《闻笙小姐的蝴蝶》江水泱

14、 第十四章 “对了，我

　　“嗯？”没听到声音，周度下意识地看手机一眼，看了个寂寞，他又问，“你要睡了吗？”
　　闻笙：“还没，你忙吧，我再学会儿。”
　　“好。”

　　这下周渡愈发肯定对面那家伙就是个变脸怪，一会儿一个样。他定睛一看自己的文档，给自己无语笑了——丫的！写什么玩意儿！喜洋洋、灰太狼、红太狼……明天交上去肯定少不了一顿“中二癌晚期”大批特批。
　　周渡快速删了，又重新写。

　　一夜无话，周渡忙完，手机的猫命又少了一条。

　　“伸腿瞪眼丸”刚进嘴，就被强行开机，手机“嗷呜”一声，周渡等了片刻，点开微信，发现除了中断的电话，还有一条消息——“我选暖洋洋”。
　　他“唔”了一声，又搓了把头发，放下手机，收拾东西，沾床寻了周公，一起梦蝶。

　　懊恼的夜晚后的白天，艳阳高照，正逢铃声悠扬，蜜蜂脱离蜂巢直奔花丛，只为寻抢到今日份盘算已久的花蜜。
　　实验室，周大爷慢悠悠地换下白大褂，抓过背包加入其中，行到一半，改了道，逆潮而去。

　　周渡一脚踏出校门，隔老远视线就被蓝健那辆骚气冲天的绿色SUV吸了过去。

　　“小周，小周，这边。”
　　今天不是“周先生”，不是“您”，是格外亲切的小周。

　　路过的同学偶感好奇，直到周渡上了那个手肘搭在降下副驾驶车窗，油光骚气、黑西装无欲的胖子的骚车，情报站的雷达才猝然中断，转换成靠“新能源”发送。

　　肖筱庆抬手掩唇，像做贼似的凑在江秋月脸侧：“哎，秋月，那个不是陌森科技的员工吗？我当初实习的时候就有见过那个骚胖，他好像有点那个……”
　　江秋月好脾气地等她顿了一口气：“哪个？”

　　“同男相吸。”
　　江秋月用力睁大了一双本来就很有存在感的杏眼，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肖筱庆：“真的！”

　　想起上次在D苑二楼碰见闻笙和周渡一起，江秋雨顿时伶仃大作，以雷霆之势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当场给闻笙打了一剂预防针。
　　闻笙以前就是她们寝室的，所以一个班中，她们“十分荣幸”的拥有闻笙的多种联系方式。

　　江秋月此时牵肠挂肚的闻笙吃完饭又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全然不知昔日同寝之友赠送了她一剂预防针。
　　而肖筱庆无比肯定的骚胖正领着周渡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陌森科技总部。

　　“小周啊，你一下课就来，是不是还没吃饭啊？”蓝健说，眉开眼笑地搓着双手，仙桃肚子都快贴到周渡身上去了。
　　“你的‘仙气’已经把我闷饱了，”周渡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一步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递上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就不劳烦蓝先生破费了。”

　　“你个小赤佬，”蓝健脸上的笑容一纵即逝，气急败坏地说，“我那是车载香薰！车载香薰！你到底懂不懂欣赏？”
　　周渡瞥了他一眼：“那你那香薰威力还挺大的，烟熏腊肉来了都得换个味。”
　　蓝健怀疑周渡这话说的是他，但是他没有确凿证据。

　　“哎，你看前面，明明一样的衣服，贵的一股销售味，便宜的反而透着一股骄矜。”
　　“还真是，反差这一块，咱们蓝经理一如既往的‘权威’。”
　　两个前台小姐姐面无表情地低语，注意到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近，她们连忙闭了嘴。

　　“妹妹们，还没下班呢？”蓝健一伸手接过左边前台小姐姐手里的登记表，转手递给周渡，“再晚点该错过饭点了，不着急呐？”

　　蓝健平时在公司除了对上级外，对其他女同事都以姐妹相称，大家对此也见怪不怪，毕竟蓝经理这个与性格大相径庭的长相出去谈业务，还是挺能唬人的。
　　他私下里那些异于常人的臭毛病不会带到公司来，表面上的中年形象也基本算是维持到位，平时工作效率不低，习惯性的卡点到退。经常跟美女们瞎逗几句，偶尔也会跟帅哥们调侃几句，但通常调侃得非常有分寸，颇有“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的原则，绝不越界。

　　右边的前台小姐姐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性微笑：“蓝经理，我们不急，你们登记完，我们再去。”

　　她的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周渡那张蓝颜祸水的脸上，然而不解风情的少年三下五除二填完登记表，调转笔尖朝向自己，将登记表递给左边的前台小姐姐，拉了拉背包肩带，径直向电梯走去，连个多的眼神都没留下。

　　蓝健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清瘦身影，快步跟了上去，也没忘叮嘱两位前台小姐姐记得吃饭。
　　“走这么快干嘛？”蓝健深吸一口气，“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腿长啊？”

　　周渡把长腿一收，按下电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下次再见，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给我带礼物？什么礼物？”

　　对上蓝健浸了一片深夜星空的眼神，周渡的神情变得似笑非笑。
　　片刻后，他十分欠揍地一哂，先行收回了目光，转向电梯：“筋骨贴，万通牌的。”

　　蓝健还来不及回话，电梯到了，周渡长腿一跨，迈了进去。

　　电梯里，蓝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
　　嘴边的话还没完全脱口，电梯门猝不及防地打开，蓝健被吓了一跳，看到有人进来，他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十二楼，出了电梯。
　　周渡跟着蓝健往外走，路过财务部，透过敞开的办公室门，能清晰地看见几个工位摆着老式CRT显示器，有人正对着Excel表格敲键盘。

　　再往里走，IT部小房间被隔开，摆了两台服务器，蓝健领着周渡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这是信息技术部专员小林……”蓝健一一介绍着。

　　周渡对小林递来的水摆了摆手，拿过背包，掏出U盘和提前打印好的操作手册，打开笔记本电脑和他核对服务器的IP地址和数据库权限：
　　“来的路上，蓝经理已经把你们这边的需求和我对接过了，我这边没问题，你们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拿钱办事，他不想来回跑。况且答应了合作，谁多一点利无所谓，但是能一次性解决的一定要一次性解决，来回折腾真的很浪费时间，对合作方造成的损失也只多不少。

　　小林趴在旁边凑近看，时不时记笔记：“20X2版的Windows Server系统，应该兼容吧？”

　　本来是周渡自己过来，他在楼下等的，结果蓝健自告奋勇地开着他那辆骚绿直奔学校门口，学校还没下课，他就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

　　周渡点头，边演示安装包的解压步骤边说：“等下装完再测一遍数据传输速度。”

　　“听说林总重新给咱们找了个财务软件，要是能把报销单和银行流水自动对不上的标红，得省心不少。”
　　“对，之前找外包公司做的，又贵又不好用。”
　　“哎，对了，林总出差是今天回来吧？”
　　“估计已经到了，我刚下去吃饭的时候遇到方助理，问了，她说去机场接人……”

　　周渡这一行人带上笔记本出现在财务办公室，正好听到里面的员工聊天，可能有点投入，都没注意身后有人进来，还是财务经理张姐眼尖地咳嗽一声，大家才屏息敛声地噤了声。

　　周渡走到张姐的位置单手撑在桌面，插入U盘，紧接着，他卸载了电脑里旧的简易记账软件，双击安装程序——进度条走得慢，等待的空隙，几人闲聊，问到周渡，他也会言简意赅地回答一句。

　　进度条刚走完，门外传来一串掷地有声的高跟鞋踏地声，周渡弯下腰继续安装程序，身后一行人与他动静各异。
　　“林总。”
　　“林总。”
　　……

　　林茉莉微微颔首，沉默不语，而是走到张姐的工位旁端量屏幕上正在安装的程序。

　　“这边可以了……”周渡一抬头对上林茉莉精锐的眼神，没由来地愣了一下。

　　蓝健快步上前介绍：“小周，这位就是我们林总。”
　　他看向林茉莉，乐呵呵的：“林总，这位是F大的小周，周渡。”

　　“原来你叫周渡，”林茉莉面无表情地一点头，眼神里甚至还藏着几分冷淡地打量，“继续吧，既然是中午过来的，下午应该还有事，忙完就回去好好学习。”
　　她说完转身就走，徒留众人一头雾水。

　　站在门外，林茉莉给家里阿姨打了电话：“送几份糕点来公司，稍微快些。”
　　听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低头一笑，“嗯，多送几份，笙笙可以分她同学尝尝，麻烦了。”

　　周渡安装调试完所有设备已经是下午两点，他给大家演示了一遍，又手写了联系方式：“以后升级或者出现故障，随时给我打电话。”
　　走的时候，蓝健送他到楼下，看着他手中签好的验收单，有些感慨：“以后是不是很难见到了？”

　　“我这还没走呢，”周渡不在意地一摊手，“蓝经理就开始伤怀啦？那你晚上千万别躲在被子里哭，我怕你把自己哭瘦了。”
　　“我倒是想瘦，”蓝健揉了揉白衬衫下的肚子，“但是减肥是一件全方位痛苦的事情，我不想遭罪。”

　　周渡嗤笑一声：“多吃香菇。”
　　蓝健诧异的目光投过来，又听到他说：“因为……蓝瘦香菇。”

　　蓝健：“……”
　　这小子咋就长了一张和脸不相符的嘴呢？

　　两人路过前台的时候，被叫住了：“蓝经理，林总找您。”

　　蓝健茫然地看向前台，抬手示意周渡等着，然后走过去接过了电话：“喂，林总，我是蓝健。”

　　听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扭头诧异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周渡，应声“好”，挂了电话，才冲那边的人一招手，说：“小周，我们林总有点事找你。”
　　周渡不疑有他，跟在他身后，一同上了楼。

　　办公室，林茉莉没让蓝健进去，只叫了周渡。
　　她拎起桌上的糕点：“听说你是赵司直老师的学生，我女儿今年直博一，也正好是他带，麻烦你帮忙把这些糕点带给我家宝贝，可以吗？”

　　周渡看了看她，神情似有些不知所措，可他还是伸手接过了袋子。

　　“这是跑路费，”林茉莉打开手提包，拿出两千块现金塞进他左边手上的袋子里，“对了，我女儿叫闻笙，‘忽闻缑笙度宫商’的闻笙。”

　　耳边回荡着熟悉的介绍声，周渡在脑海里的猜想被证实的那一瞬间，表情凝固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直到蓝健叫他第五遍，周渡才回过神。

　　“这是什么？”电梯里，蓝健指着周渡一左一右的袋子问。
　　周渡平视电梯跳动的数字，平静地回他：“林总给她女儿的糕点。”

　　“那这钱呢？”蓝健伸手拿出袋子里的毛爷爷，快速数了一下，“两千块……”
　　周渡打断他：“跑路费。”

　　蓝健的视线扫过他手里的袋子，没忍住撇撇嘴——十份，两千跑路费，有钱人！
　　世界上为什么不多点这种撒钱人？这一刻他想去送外卖的心情高达珠穆朗玛峰。

　　接着，他把钱塞进周渡的裤兜里：“财不外露，有钱不赚是傻子，收好。”

　　电梯停在一楼，周渡没理他，保持着均匀的步伐，毫不停留地往外走。

　　“小周，小周，等等我，我送你回去。”
　　周渡个高腿长，走得很快，蓝健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到车边，他气喘吁吁地吐槽：“走那么快干嘛？学校有肉等着你回去吃啊？”然后掏出车钥匙，拉开副驾驶，示意周渡坐进去。

　　车上，见周渡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一言不发，蓝健主动询问：“你很缺钱？”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车载音乐戛然而止。

　　周渡扭头看蓝健一眼，又转向窗外：“我不缺儿子。”
　　“……”蓝健啧了一声，这小子还挺上道。

　　前方杀出一辆小电瓶，蓝健放慢了车速与它保持安全距离，随口说：“一年十五万，如何？”
　　周渡气笑了：“爷的青春就值十五万一年？”

　　“二十五。”
　　“你做梦！”

　　“我说真的，底层的花爬上高层活不长久。”
　　“我要报警，”周渡掏出手机，“举报你践踏祖国花朵。”

　　蓝健咧嘴一笑，抽空扫了眼副驾驶微低着头回消息的人，终是不再多言。

　　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周渡叫停了车，解安全带时，蓝健不死心地问：“真不行？”

　　周渡拉着安全带的手一松，掀起眼皮看向他：“蓝先生——二十一世纪呢，你还想一夫一妻制啊？老实交代，你是何方灵长类？竟敢如此公然无视我大中国的法律法规！”

　　蓝健一愣：“……”
　　这小子查他！

　　看着那张脸，蓝健有些心有不甘：“我和那位都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所以……我的提议……也是真的，一年二十五，毕业之后再给你首付一套房，在申城……”

　　他话还没说完，周渡就冷淡地打断他：“蓝，经，理，青春确实在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永恒，但是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尤其是往下看，一直拥有青春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