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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钓打击 ...


  •   十月初一,南玉县,望郎归码头。

      晨雾如纱,笼着海峡对岸那座千丈火山的青灰轮廓,只露出山腰以下郁郁的林木,再往上便没入茫茫云霭,仿佛真抵着天穹。

      码头早已是蒸腾一片。赤膊的搬运工扛着麻袋踩跳板上下大船,古铜色的背脊滚下汗珠,砸在木板上“滋”地一声便没了踪影。几个渔娘蹲在岸边石阶上,手指穿梭补网,嘴里用脆亮的土话高声说笑。叫卖早点的小贩挑着竹篮,热气从盖布下冒出来,拖得长长的调子混在咸腥的海风里:“热乎乎——食饱好出海咧——”

      在这片粗粝、鲜活、充满蛮横生命力的背景里,一道身影安静地靠近了水边。

      是个姑娘,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粉衫配着水绿的裙子,料子细软,颜色在灰扑扑的码头显得格外清雅。她梳着温婉的发髻,背上只一个不大的包裹,身形纤细,立在嘈杂的岸边,像一枝被风吹到滩涂上的玉兰。

      最惹眼的是她的肌肤——一种久不见天光的、近乎剔透的白,与周遭被海风和日头磨砺出的蜜黄、黝黑肤色格格不入。

      她先是在一艘双桅大船下停了片刻,仰头望了望。甲板上人影晃动,外地方言的吆喝、孩童的啼哭、还有一股浓烈的汗味与咸鱼干货的腥气混杂着扑面而来。

      她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像是被那气味冲着了。随即,她垂下眼睫,悄悄退开两步,转向码头一侧系着的小渔船。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不欲惹人注意的谨慎。

      那儿,渔夫阿旺刚整理完渔具,正蹲在船头“吧嗒吧嗒”抽水烟。四十来岁的年纪,脸被海风磨得像粗糙的礁石,皱纹从眼角深深划到嘴角。他见这生面孔的姑娘走近,停了抽烟,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里没有冒犯,却有一种常年与海打交道的人打量陌生客时,本能的估量与精明。

      姑娘开口,嗓音清凌凌的,是字正腔圆的官话,咬字又轻又柔:“船家,可否载我渡海去海盐岛?”

      阿旺听懂了,虽有些音节听着费力。他咂咂嘴,用带着浓重土腔的官话慢吞吞回道:“过海啊……风平浪静倒是去得。”他眼珠转了转,又瞥一眼姑娘那身显然不便宜的衣裙,“我这是小船,独送你一个,安稳,干净。不过价钱嘛——”他伸出右手食指,刻意顿了顿,“一两银子,单程。”

      旁边一个正在补网的渔娘听见,忍不住嗤笑一声,用土话飞快地对同伴嘀咕:“阿旺又敲外乡人竹杠咯!大船才五十文嘞!”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姑娘耳中。

      姑娘自然是听懂了的。她面色未变,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静静地看着阿旺,那双秋水似的眸子里,甚至映着一点码头水光的潋滟,显得格外澄澈无害。

      阿旺在她这样的注视下,反倒有些讪讪,但银子实在诱人,他挺了挺佝偻的背,撑着架势:“姑娘,小船有小船的好,不用挤,也快些。你要是回来还想搭我的船,再加五百文,等的时辰久了另算。”

      “不必等。”姑娘轻轻摇头,官话清晰柔缓。她甚至没有讨价还价,左手轻轻拢了拢右手的袖口,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然后探入腰间一只绣着缠枝莲的荷包,摸索了一下,取出约莫一两重的碎银,递了过去。“送我去便是。”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不愿为小事计较”的疏离,和一点“身有余财”的无谓。

      阿旺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面上却只绷着点点头,忙不迭接过银子揣进怀里:“成,那上船吧。小心脚下。”

      姑娘提起裙摆,小心跨进船中。船身随着她的重量轻轻一晃,她立刻扶住了船舷,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待站稳了,才松开手,在船头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投向远处海平线上那抹青灰色的山影。

      阿旺解开缆绳,长篙在岸石上一点,小船便轻巧地滑离了嘈杂的岸边。离了码头,海风更清爽些,带着远处深海的凉意。日头渐高,水面碎金跳动,映得人眼花。阿旺摇着橹,忍不住又瞅了一眼船头的姑娘——她一动未动,只望着对岸,侧脸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连细小的绒毛都染上金色,安静得像尊上好瓷器。阿旺心情不错,从喉咙里哼起一段含混的咸水歌,调子随着橹声起落。

      船至海中,四望皆是茫茫水色。许清闲——这是她的名字——眼睛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她漆黑的瞳底似有极淡的白色微光掠过。左肩上方,空气极其轻微地一荡,仿佛被无形的笔触点开了一圈涟漪。常人无法得见,唯她自己能感知,一只巴掌大小、完全由灵光勾勒而成的幻形白蝠,悄然悬停在她肩头。翼膜薄如最上等的蝉翼,在日光下流转着虚幻的光影。

      渔夫阿旺浑然不觉,只专心摇他的橹,偶尔抬手抹一把额头的汗。

      “船家,”许清闲忽然开口,官话音色平静温和,打破了沉默,“还要多久?”

      “顺风,差不多一个时辰多些。”阿旺答道,忍不住又多嘴,“姑娘是去海盐岛探亲,还是作甚呢?去海盐县,须得绕过一片山林才能到,那山上可不好走,听说有瘴气,本地人极少出来,倒是岛岸边的渔家会来对岸买些货物。”

      许清闲闻言,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清浅的弧度,算是回应,却没有搭话。她一向认为,与不必要的陌生人交谈过多,是风险而非礼节。言多必失,沉默是金。虽然这或许显得有些孤高,但她并无义务满足每一个好奇的探问。

      阿旺见她没有接话的意思,讪讪地闭了嘴,心里嘀咕:富裕人家的小姐,脾气是怪些。

      小船破开粼粼波光,朝着那片青灰色的、云雾缭绕的山影稳稳行去。船尾拖出一道渐渐消散的水痕,将南玉县嘈杂的渔港远远抛在了身后。

      也就在这时,许清闲左肩那团唯有她能感知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白蝠的意念,如一线清凉的泉水,直接流入她的灵台:

      “清闲,后方约三里,有艘船不太对劲。看着像是……码头蹲着的那几个闲汉的船,跟上来了。”

      许清闲端坐的身姿没有丝毫改变,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乱。她依旧望着前方,只是那双映着海光的眸子,几不可察地深了一分。

      来了。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从她在码头掏出那锭银子开始,从那几个蹲在货箱后、目光像黏腻的海草般扫过她全身的混混交换眼色开始——她就知道。

      鱼,闻着饵的味儿,上钩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甚至没有侧目。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袖中,一点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手腕——那是一截柔软却坚韧无比的特制白绫,缠在臂钏之下。

      时间在摇橹声中又流走了一刻多钟。后方那艘船逼近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破旧的小艇,船头站着三个身影,正是码头那几人。为首的是个黑脸膛的汉子,隔着十几丈远就嬉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哟!前头的小姐,一个人过海啊?这海上风浪险,要不要哥哥们护送你一程?价钱好商量!” 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

      摇橹的阿旺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橹差点脱手。他惊恐地看向许清闲。

      只见船头的姑娘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那艘逼近的船,脸色在日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唇瓣微张,一双眸子浸了水似的,漾着惊惶。她细声对阿旺道,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船、船家……能快点吗?甩开他们……”

      阿旺如梦初醒,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开始拼命摇橹。木橹击打水面,发出急促的“哗啦”声。

      可他这小渔船,哪里快得过对方特意准备的轻艇?不过几个呼吸,那船已迫近到七八丈距离,甚至能看清黑脸汉子脸上不怀好意的狞笑。

      “小姐别跑啊!交个朋友嘛!” 黑脸汉子说着,竟从船舷摸出一捆带着铁钩的绳索,在头顶“呼呼”抡了两圈,猛地朝这边抛来!

      铁钩划破空气,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

      阿旺发出短促的惊叫,闭上了眼。

      许清闲却在这一刻,动了。

      她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惊慌。方才脸上那点惊惶苍白,如同被海风拂去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雪般的沉静。她甚至还有余暇,抬手将一缕被风吹到颊边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事态尽在掌握的漠然。

      然后,在铁钩即将钩住小船船舷的刹那——

      她伸出了右手。

      五指纤细,莹白如玉,在空中看似随意地一握。

      没有碰到铁钩,距离尚有尺余。

      但就在她五指收拢的瞬间,“嗡——!”一声低沉的震鸣凭空响起!那根来势汹汹的绳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从铁钩开始,每一节铁环、每一股绞合的麻绳,都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狠狠攥住、碾磨!

      “噼啪!咔嚓!”

      碎裂声密集爆开!

      精铁打造的钩子扭曲、崩解;坚韧的麻绳寸寸断裂,化为无数纷扬的碎屑,洋洋洒洒飘落在海面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黑脸汉子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成错愕,就僵在了脸上。他身后的两个同伙,更是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和海上那团正在下沉的金属木麻混合物。

      海风卷着碎屑,掠过许清闲的裙角。

      她缓缓站起身。小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她却站得极稳,粉衫绿裙在海风中拂动,勾勒出纤细却笔直的轮廓。她看向那艘船上三个呆若木鸡的汉子,唇角甚至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澄澈的冰冷。

      “几位,”她开口,嗓音依旧是她特有的清凌柔软,此刻却像冰层下的水流,带着沁人的寒意,“知道随意惊扰女子,骚扰渡客,按《海事律例》,该当何罪么?”

      黑脸汉子终于反应过来,惊怒交加,脸上横肉抖动:“他娘的!装神弄鬼!抄家伙!” 他吼叫着,从后腰抽出一把砍柴用的厚背短刀,另外两人也慌忙抓起船桨和鱼叉,嚎叫着驱动小船,狠狠撞了过来!看架势,竟是想要强行登船劫掠,甚至行凶。

      许清闲静静地站在船头,看着他们扑来,连眼神都未波动分毫。

      直到对方的小艇船头距离她不过丈余,腥臭的汗味和凶戾之气几乎扑到脸上时——

      她肩头,那团常人无法得见的空气,骤然剧烈荡漾!

      白光一闪!

      并非攻向那三人,而是自她身后舒展开来——一条宽约尺余、长逾两丈、完全由柔和却凝实白光构成的绫缎,凭空出现,如拥有生命般灵动一卷,便将她脚下的渔船轻轻巧巧地向后拉开了数尺,恰好避开了对方小艇笨拙的冲撞。

      小艇上的三人收势不及,差点栽进海里,愈发气急败坏。

      而那条白光凝成的绫缎,在一卷之后并未停歇,如同海中巨兽舒展开的触手,又似九天垂落的云帛,轻柔却迅捷无比地凌空扫过——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黑脸汉子手里的刀脱手飞上半空;持桨的那个被绫缎卷住腰腹,像捆粽子般勒紧;拿鱼叉的则被缎尾轻轻一点手腕,酸麻之下,鱼叉“哐当”落船。

      白光绫缎灵巧地穿梭回转,不过眨眼功夫,已将三人牢牢捆缚在一起,扔回他们自己的小艇船底,成了真正动弹不得的“人粽”。从始至终,许清闲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下。

      渔夫阿旺早已瘫坐在船尾,目瞪口呆,望着那条在空中缓缓游动、宛若活物的神奇白绫,又看看船头那个衣裙飘飘、面色平静的姑娘,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妖……妖怪?还是……神仙?

      许清闲没看他。她心念微动,那白光绫缎便迅速缩回,重新化为一团朦胧的光晕,没入她左肩上方,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只有海面上飘散的绳索碎屑,和对面小艇上三个被无形力量禁锢、徒劳挣扎呻吟的汉子,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抖如筛糠的阿旺。

      “船家,”她开口,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温和清润,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吓着你了。没事了,继续走吧。”

      阿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手忙脚乱地抓起橹,继续摇动。只是这次,他摇橹的动作僵硬无比,眼神根本不敢再往船头瞟。

      许清闲重新坐下,背脊依旧挺直。她甚至从袖中取出刚才那方素帕,仔细擦了擦手,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了几点不存在的灰尘。

      做完这些,她才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后方那艘被她以灵力遥遥牵引、不得不乖乖跟着的小艇上。

      意念之中,白蝠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第一条鱼,个头不大,倒挺凶。”

      许清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嗯,”她默然回应,“饵撒得明显,愿者上钩罢了。”

      ---

      约莫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海盐岛那粗糙的木制码头轮廓,终于在雾气中清晰起来。码头比南玉县那边小些,也安静些,只有零星几条渔船泊着。

      小船缓缓靠岸。许清闲起身,依旧是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提起裙摆,跨上码头粗糙的木踏板。

      阿旺看着她,欲言又止,满脸惊魂未定。

      许清闲停下脚步,想了想,又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约莫五钱的碎银,转身递给他。

      “方才,”她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让船家受惊了。这个,拿去压压惊,买碗酒喝。”

      阿旺愣住,看着那锭在日光下闪着微光的银子,又看看姑娘平静温和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这姑娘……方才那般手段,简直非人,此刻却又如此……平常?甚至体贴?

      “拿着吧。”许清闲将银子轻轻放在船舷上,没再多言。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那艘被她用一缕无形灵力“系”在后方、载着三个“人粽”的破旧小艇上。

      “对了,”她转过身,面向阿旺,从怀中——这次不是荷包,而是贴身的暗袋——取出一枚物事。

      玄铁打造,不过婴儿巴掌大小,触手冰凉。正面阳刻着一个笔锋凌厉、煞气隐现的 “缉” 字。翻过来,背面是两行更小的阴刻铭文:

      【镇妖司】
      【许清闲】

      “劳烦船家,”她将这枚令牌也放在船舷那锭银子旁边,声音清晰而平稳,“回南玉县后,将后面那艘船,和船上那三人,一并送往县衙,交给县令。此物为凭。”

      阿旺的目光一触及那令牌,尤其是那个“缉”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码头讨生活几十年,三教九流见得多了,岂会没听过“镇妖司”、“缉妖卫”的名头?那是朝廷专门处置妖异诡案、权势极重的衙门!传说中的人物,竟然……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风都能吹倒的姑娘?!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他喉咙干涩,想开口应承,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许清闲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交代完毕,她便转身,粉衫绿裙的身影很快融入码头稀疏的人流,向着岛内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背影纤细挺直。

      直到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码头尽头的一排木屋后,阿旺才隐约听到,海风送来她一句极轻的自语,轻柔得像叹息,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告诉县令……”

      “码头风气,该好好整顿了。”

      “三日后,我会亲自去看。”

      声音散入带着咸腥味的风里,码头上几个正卸货的工人抬头张望,只看到一角远去的裙裾。

      有人瞥见了那艘被古怪地“拖”着的破船,和船上那三个以诡异姿态捆着、熟悉的面孔。

      “咦?那不是常年在咱们这边混饭吃的黑皮刘三吗?”
      “栽了?谁动的……?”
      “没瞧真,好像是个穿粉衣裳的姑娘?刚才下船的?”
      “姑娘?不能吧……”

      低低的议论声在码头角落蔓延开,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而此刻,许清闲已走到码头外侧一处僻静的礁石旁。这里海风更大,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

      她停下脚步,肩头那团无形的“空气”再次波动,白蝠的虚影若隐若现。

      “第一条鱼,” 她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苍茫,轻声开口,海风将她的话音吹得有些散,却异常清晰,“收网。”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掠过眼前依山而建、显得杂乱却生机勃勃的海盐县街巷,掠过更远处郁郁葱葱、通往火山方向的山林,最终落在天际那终年云雾缭绕的山巅。

      以及——那些隐藏在这看似平常的市井烟火之下,随着她方才在海上那番动静,必然已经开始悄然涌动、窥探、算计的……更多的“鱼”。

      “走吧,”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和衣裙,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婉柔静、略带疏离的神色,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制服凶徒、留下令牌的人并非是她。

      完美的伪装,本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她抬步,向着岛内走去。柔软的绣鞋踩在粗粝的沙石路上,悄无声息。

      “顺便——”
      海风送来她近乎呢喃的最后一句话,消散在涛声里。
      “看看下一杆,能钓出什么来。”

      【当夜,南玉县衙。】

      书房里灯火通明。县令王朴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此刻正对着桌案上那枚玄铁令牌和旁边一张素笺,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令牌冰凉,那个“缉”字在烛火下仿佛要跃出来噬人。

      素笺上的字迹却是秀雅端庄,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只是内容让王朴的手止不住发抖:

      【今日钓黑船一,人三。】
      【三日后,请交码头新章。】
      ——缉妖卫,许清闲。

      短短两行,却像两道惊雷,炸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钓?她用“钓”字?!

      王朴猛地抓起案头关于码头黑船匪类屡禁不止的旧卷宗,又看看那令牌,再想想白日里渔夫阿旺战战兢兢禀报时那骇然的描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窗外,夜风呼啸,卷过县衙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王朴知道,这风声,怕是要变调了。

      这海,这天,恐怕都要因为这一纸、一令、一人,而掀起一场他无法预料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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