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后妈是命运的安排》小气吧啦花

2、你最好是和她睡过 兰的出路

　　这样的生活，在兰的人生里盘踞了十六年。从记忆里外婆无所不能、为她们遮风挡雨的身影，到如今她鬓角染霜、步履蹒跚的模样，兰低头看着自己长开的手掌，忽然觉得，自己终于长大了。
　　命运似是偏要给这对苦命姐妹多添几分考验，也悄悄藏了几分甜。城中村的孩子，大多念完初中便被升学的门槛拦下，早早踏入社会打工糊口，可兰和依的成绩，却在当地出类拔萃，是街坊邻里口中难得的读书苗子。
　　兰攥着初中毕业的成绩单，心里早有盘算。她是姐姐，今年已然十六，初中毕业足够她出去闯江湖，挣钱养活外婆和妹妹。可向来沉默温和、从不多言的外婆，这次却铁了心不许。
　　在外婆心里，女孩子唯有读书才有出路。这些年日子再拮据，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就是眼前这两个孙女。为了凑够姐妹俩的学费，她除了在寺庙打扫卫生，还抢下了寺里煮饭的活计，起早贪黑从不停歇。让孙女们读书，是她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事。
　　那是兰第一次见安静了一辈子的外婆发那么大的火，红着眼眶拍着桌子，话里全是不容置喙的坚定。兰终究是没敢反抗，可心底却依旧憋着股劲，想着课余时间到处挣钱，哪怕苦点累点，也不能让外婆再熬了。直到学校老师找到她，说有免书学费的名额，让她私底下去办公室一趟。
　　“有名额就该正大光明给你，他凭什么叫你私下去找他？你不能去，他根本就不是个好人！”回家的路上，和兰一起长大的家豪攥着拳头，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眉眼间满是担忧。
　　“我知道。我就去看看，情况不对我立马走，我能收拾他。”兰嘴上答得底气十足，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可她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读书的机会就在眼前，她不能放。
　　“有我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书学费的事，你等我。”
　　家豪向来如此，事事都护着她。他妈妈心善，每次给他装午饭总会刻意多装一份，零花钱也总偷偷塞给她，对姐妹俩的难处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家豪的爸爸却向来刻薄，对家豪贴补她们的事早有不满。兰心里清楚，这是自己的事，不能什么都让家豪扛。
　　所以，她终究还是去了。为了自己，为了外婆，为了能继续读书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老师那扇人人避之不及的“是非门”。
　　兰终究是顺利读上了高中。可整整三年，流言蜚语从未停歇，有人说她下贱，为了钱不择手段；有人说家豪就是她的摇钱树，被她缠上甩不掉。
　　兰怕这些流言连累家豪，便刻意慢慢疏远了他，她只觉得，那些莫须有的骂名，对满心护着她的家豪太不公平。
　　可家豪却被这些流言裹挟着，熬完了整个高中，他竟觉得，兰是攀上了那个老师，才故意疏远自己，心底的委屈与不甘，让他渐渐变得沉默又敏感。
　　没人知道那天兰推开那扇门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那个老师究竟是不是坏人，兰也从未有过一句澄清与解释。
　　高中三年，兰没有一个朋友。周一到周五，她在学校拼命读书，将所有精力都扑在试卷上；周六周日，别人休息玩耍，她便外出打工，就连寒暑假也从不回家，唯有妹妹依，每个月会悄悄给她送两百块生活费，那是依省吃俭用攒下的。
　　同学间的闲话越传越难听，有人说她在KTV陪酒，说她为了钱什么都肯干，可从来没有人真的碰到过，那些话不过是捕风捉影的揣测。
　　兰终究是熬完了高中，而后，她出国了。在这个连温饱都曾勉强的家里，她竟走出了国门。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城中村，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人说她攀上了高中校长，被校长送出国；有人说还是那个当初给她名额的老师，两人早有牵扯；更有不堪的说法，说校长把她送给了大人物，她是被富二代包养，才跟着出了国。
　　唯有外婆，面对街坊的追问，只淡淡一句：“是她妈妈来接走了。”
　　真相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唯有漫天的猜测，在巷子里传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猜想，于旁人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听过便忘，可于家豪而言，却是笼罩在心头多年的阴霾，挥之不去。

　　他和兰一起长大，家境优渥的他，性子向来沉默，可兰就像一束光，从那间破烂不堪、逢雨必漏的老房子里顽强地钻出来，明媚又坚韧，照亮了他沉闷的生活。
　　可如今，这束光突然灭了，身边的人不断告诉他，这束光是假的，是龌龊的，是不堪的。他的心底，满是绝望与挣扎，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那些流言。
　　他无数次反问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她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哪怕只是说一句“我没有”，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她。可是她没有，她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刻意疏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从未将他的陪伴放在心上。

　　他越是想不明白，心里就越是痛苦。

　　知子莫若母，家豪的妈妈早看出了儿子的心思，不止一次提醒他，让他主动去找兰问清楚，可每次他鼓起勇气，脑袋里就会冒出那些不堪的流言，甚至会想起父亲的冷嘲热讽。父亲总是当着他的面，字字诛心：“你不是那么稀罕她吗？她和你睡过没有？是不是第一次就是和你？你最好是睡过，不然你给她花的钱、吃的饭，全喂狗了！不过又最好没有，一个KTV陪酒女，有什么好睡的！”

　　他什么都明白，又什么都不明白。

　　他和她，甚至连一次正式的牵手都没有，何来那些龌龊的说法？

　　那些流言，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也扎在那段无人言说的年少时光里，连带着那束曾照亮他的光，都蒙上了化不开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