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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烬火 先上一期有 ...

  •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把温家老宅裹得密不透风。

      雕花的欧式吊灯垂下暖黄的光,落在长桌尽头的温临州身上。他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抵在唇瓣间碾了碾,指节泛着冷白的光。桌对面,温家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撞出细碎的回响。

      “临州,你弟弟今天又把人打进医院了。”

      温临州抬眼,眼底是常年浸在商海里淬出的冷意,睫毛却轻轻颤了一下。他把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慢而稳:“哪家的?”

      “还能哪家?城东陈家的小子,据说断了三根肋骨。”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火气,“陈家刚跟我们签了建材合同,你说肆言这混小子,非要在这种时候惹事!”

      温临州没说话,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指尖。三年前父母车祸去世时,他刚从国外读完MBA回来,葬礼上,他看着身后那个站得笔直、眼眶通红却没掉一滴眼泪的少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肩上扛了多重的担子。

      温肆言比他小五岁,是父母意外得来的老来子,却没被养出半分娇气。他从小就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打架斗殴是常事,却从不会哭着找家长。温临州接手温氏的第一年,他为了帮被霸凌的同学,把对方的鼻梁打断;第二年,他在酒吧撞见有人贩卖违禁品,直接报了警,还把对方的窝点端了;第三年,也就是现在,他刚满二十,就敢把合作方的儿子打进医院。

      “我去处理。”温临州起身,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肩线,“医药费和赔偿我来出,陈家那边我亲自去道歉。”

      “你每次都护着他!”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温临州,你是他哥,不是他爹!”

      温临州的脚步顿在玄关。他背对着老爷子,声音没什么起伏:“爸和妈走的时候,把他交给我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堵得老爷子哑口无言。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开门声亮起,温临州弯腰换鞋,刚踩上皮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笑:“哥,你这是要去给我擦屁股?”

      温肆言靠在楼梯扶手上,头发染了几缕挑染的银灰,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痞气。他穿着件黑色的破洞牛仔裤,膝盖上的洞大得能看见里面的皮肤,耳朵上还戴着个银质的十字架耳钉,在暖光下晃得人眼晕。

      温临州直起身,目光扫过他牛仔裤上的血迹——是刚才打架时溅上的。他皱了皱眉:“跟我走。”

      “去哪?”温肆言挑了挑眉,故意把重心往栏杆上一靠,“我刚跟朋友约了下半场,不去扫他们兴。”

      温临州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拖。他的力气很大,指节扣在温肆言的骨头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温肆言疼得嘶了一声,却没挣扎,反而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哥,你抓这么紧,是怕我跑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温临州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偏过头,避开那股混着酒气和薄荷糖的味道,声音冷了几分:“再闹,我让张叔把你锁在家里。”

      温肆言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哥,你舍不得。”

      温临州没再理他,把人塞进停在门口的宾利里。黑色的车身滑过寂静的街道,车窗贴着单向膜,看不见外面的霓虹,却能清晰地听见副驾驶座上的人在哼歌。是首很吵的说唱,歌词里满是脏话,温肆言跟着节奏晃着腿,时不时还拍一下方向盘。

      “温肆言。”温临州终于开口,“道歉。”

      温肆言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人。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温临州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瓣,还有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我没错。”温肆言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那孙子说你靠父母留下的家底才坐稳温氏的位置,还说你……”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温临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知道陈家小子说了什么,无非是些“靠死人上位”“守不住家业”之类的屁话。这些话他听了三年,早就免疫了,可温肆言不行。

      “就算他骂我,你也不该动手。”温临州的声音很沉,“温氏现在需要陈家的建材,你把人打了,合同可能会黄。”

      “黄了就黄了。”温肆言嗤笑一声,“大不了换一家,温氏还缺那点钱?”

      “温肆言!”温临州猛地踩下刹车,车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转过头,盯着温肆言,眼神里是少见的怒火,“你以为温氏是你手里的玩具?说换就换?三年前爸妈走的时候,温氏负债三个亿,我用了整整两年才还清,你现在跟我说缺不缺那点钱?”

      温肆言被他吼得愣住了。他从没见过温临州发这么大的火,平时就算他闯了再大的祸,对方也只是皱着眉处理,最多冷着脸骂他几句。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仪表盘上的指针在滴答作响。温肆言看着温临州泛红的眼眶,心里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别过头,盯着窗外的夜色,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温临州看着他的侧脸,喉结滚了滚。他重新发动车子,声音放轻了些:“待会去陈家,跟陈叔道歉。”

      “知道了。”

      车子停在陈家别墅门口时,温肆言才发现自己的牛仔裤还沾着血。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哥,我这样去,会不会显得没诚意?”

      温临州没说话,只是从后座拿了件干净的衬衫扔给他:“穿上。”

      温肆言接过衬衫,是温临州的尺码,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他套着衬衫,跟着温临州走进陈家别墅。陈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来。看见温肆言,他刚要发作,就被温临州打断了。

      “陈叔,肆言不懂事,我替他跟您道歉。”温临州递过一张支票,“这是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您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补。”

      陈叔看了看支票上的数字,又看了看温肆言身上那件明显属于温临州的衬衫,脸色缓和了些:“临州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弟弟这次确实太过分了。”

      “是我的错,没管好他。”温临州微微颔首,姿态放得很低,“合同的事,您放心,温氏会按原计划执行,不会耽误工期。”

      陈叔叹了口气,接过支票:“行了,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就过去了。不过肆言这孩子,你得好好管管,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

      “我知道。”

      走出陈家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温肆言跟在温临州身后,像个犯错的小学生。温临州突然停下脚步,他差点撞上去,赶紧扶住对方的肩膀。

      “哥,你没事吧?”

      温临州转过身,看着他。月光落在温肆言的脸上,把他眼底的愧疚照得一清二楚。温临州的心软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温肆言的耳朵突然红了。他偏过头,避开那只温热的手,声音含糊:“知道了,啰嗦。”

      温临州笑了笑,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笑。他走下台阶,刚要打开车门,就听见温肆言说:“哥,我饿了。”

      温临州转过头:“想吃什么?”

      “烧烤。”温肆言眼睛一亮,“街口那家,我上次跟朋友去吃,味道超棒。”

      温临州看了看手表:“现在两点,可能关门了。”

      “不会的,那家是24小时营业的!”温肆言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哥,我今天都道歉了,你就陪我去吃嘛。”

      温临州看着他撒娇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

      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孜然的香气,在深夜的街头弥漫开来。温肆言点了一堆烤串,又要了几瓶啤酒。温临州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却没动筷子。

      “哥,你怎么不吃?”温肆言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

      “我不饿。”温临州拿起一瓶啤酒,拧开瓶盖,“少喝点,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了知道了。”温肆言摆摆手,又灌了一口啤酒。他看着温临州,突然说:“哥,你今天生气的时候,我以为你要骂我。”

      温临州抬眼:“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上次我把你刚买的限量版手表弄丢了,你就骂我了。”温肆言笑着说,“不过后来你又给我买了个新的。”

      温临州的眼神暗了暗。他记得那一次,是温肆言帮他挡了一瓶飞来的酒,手表才掉进了水里。他当时只是心疼手表,却忘了关心弟弟有没有受伤。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对温肆言发过脾气。

      “那时候不懂事。”温临州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涩味。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温肆言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爸妈走了以后,你既要管公司,又要管我,肯定很累吧?”

      温临州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烧烤摊的火光,亮得像星星。他摇了摇头:“不麻烦。”

      “真的?”

      “嗯。”温临州的声音很轻,“你是我弟弟。”

      温肆言笑了起来,他拿起一串烤鸡翅,递到温临州嘴边:“哥,你尝尝这个,超好吃。”

      温临州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口。鸡翅烤得外焦里嫩,带着孜然的香气,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好吃吧?”温肆言得意地问。

      “嗯。”

      温肆言看着他嘴角沾着的辣椒粉,忍不住伸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温临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哥,你嘴角沾东西了。”温肆言笑着说,眼神却带着点暧昧的黏糊。

      温临州别过头,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吃你的。”

      温肆言却没收回手,反而凑得更近了些。他的呼吸喷在温临州的颈侧,带着啤酒的味道:“哥,你今天穿衬衫的样子,好帅。”

      温临州的耳根瞬间红了。他猛地推开温肆言,声音冷了几分:“温肆言,别闹。”

      温肆言却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温临州泛红的耳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不对。温临州是他的亲哥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把那个总是冷着脸的人,揉进怀里。

      “哥,我没闹。”温肆言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委屈,“我说的是实话。”

      温临州没理他,只是拿起啤酒,一口气喝了半瓶。冰凉的液体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涩,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

      他看着温肆言,看着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少年,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烧烤摊的老板把最后一串烤茄子端上来时,温肆言已经喝得半醉了。他趴在桌上,含糊地喊着:“哥,我还想喝……”

      温临州付了钱,把人扶起来。温肆言的身体很重,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温临州把他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车子。

      回到温家老宅时,温肆言已经睡着了。温临州把人抱起来,一步步走上楼梯。温肆言的头靠在他的颈窝,呼吸温热,带着啤酒的味道。温临州的心跳得很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的体温,还有那均匀的呼吸。

      把温肆言放在床上时,温临州刚要起身,就被人抓住了手腕。温肆言闭着眼睛,嘴里喃喃地喊着:“哥……别走……”

      温临州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温肆言皱着的眉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弟弟的背:“我不走,你睡吧。”

      温肆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他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嘴里还在念叨着:“哥……别离开我……”

      温临州看着他的睡颜,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他替温肆言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温肆言的脸上。温临州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突然觉得,这三年来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他伸手,想要触碰那片柔软的唇瓣,却在即将碰到时,猛地收回了手。

      温临州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慌。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温肆言是他的亲弟弟。

      他猛地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楼下的餐厅里,老爷子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他看着温临州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你昨晚没睡?”

      温临州摇了摇头,拿起一片吐司,却没什么胃口。

      “肆言那小子呢?还没起?”

      “嗯,喝多了。”温临州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惯着他了。”

      温临州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阳光。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惯着温肆言了,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

      楼上的房间里,温肆言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他刚才根本没睡着。

      他知道温临州坐在床边,知道他的手差点碰到自己的唇,也知道他最后仓皇逃离的样子。

      温肆言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温临州的照片,眼神里充满了势在必得的野心。

      哥,你跑不掉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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