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天生100%适配》纸上建国

6、身体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门没关严，里面的声音已经撞出来。
　　“李薇薇，你们策划到底懂不懂底层逻辑！”门口头发寥寥无几的中年大叔敲着键盘，火气压都压不住，声音又沉又冲，“AL行为树全是冲突！NPC又数量多，又全都要支线，还要彼此之间有关联，逻辑全跑进死循环，服务器烫得能做个三菜一汤，一测就炸！这样下去，别说面向大众玩家了，游戏能不能启动都说不准！”
　　被指责的女士一摔策划案，脸上冷得像是在南极冻过，语气梆硬：“张强，你别说得只有你才着急，不这么做，怎么跟对面打？傲来公司那边已经全网嘲讽，说要跟我们这款游戏同时公测！公司欠债三个亿，我们拿普通的开放世界游戏去填坑？你当我想写上百万字文本啊？”
　　张强拍案而起，语气跟冲锋炮没有区别：“那你说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上周定下的框架，这周推翻三次，我手底下的人天天熬夜，就连最拼的小徐都已经睁不开眼了，喝咖啡都没用！在这么下去，我的人都会废掉！”
　　他指了指趴在角落里头一点一点，手指在键盘上敲无意义乱码的年轻人。小徐工位上不知道续了第几杯的咖啡正冒着腾腾热气，弥漫在工位上的咖啡味旁人嗅一下都受不了，可他却浑然不觉，还在机械地执行敲代码的命令。
　　在他旁边，几位技术组的年轻小伙同样耷拉着脑袋，挂着厚重得能COS熊猫的黑眼圈，无精打采，盯着黑白色的代码发呆。
　　“我知道你们技术组很辛苦，我们策划组就不辛苦了吗？”李薇薇分毫不让，“策划组所有人都在公司加班，就为了能改到让绝大多数玩家喜欢，心甘情愿为游戏买单！这是公司第一次做非买断制游戏，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两个beta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着谁。李薇薇绷着脸，看向其他人，问：“你们是怎么想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美术组组长李梅仰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眯成一条缝。策划组和技术组的争吵打搅这位强迫症女强人少得可怜的清闲时光，昨天晚上她跟建模组负责人全开麦整整battle了一夜，结果第二天还没睡下就听到一个天大的噩耗：全部推翻！
　　谢谢你，差点就让我安稳休息，简直烂手回冬！
　　“废的不只是人，我们这边已经调试好的上百个建模被你一句话全盘否认，又要重来。”建模组负责人陈飞就差以头锵地，声音飘忽。整整一夜，神态，肌理，光影......李梅的强迫症那是差一个像素都不会放过所有人，再这么改下去，别说手下的人会不会罢工，自己都要揭竿而起带头抗议。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可是......”
　　管理服务器程序的谭子坤也来插一嘴：“别顾着你们的建模和逻辑了，要看看公司的服务器能不能塞得下！否则不用外面公司动手，咱们的宝贝服务器自己就会闹脾气！”
　　李薇薇扯了扯嘴角，破罐破摔把问题丢给其他人：“那你们说怎么办？”
　　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没有人说话。
　　没办法。所有人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在基金不富裕的情况下去碰号称业界最难的游戏领域，简直是鸡蛋碰石头，结果一目了然。每个人都很清楚，现在的争吵，是明知要死，却只能互相推脱的绝望。他们不是没想过要劝老板换个简单点的项目，但三个亿的债，太难还了，现在是夹在两个深渊之间的布满尖刀的钢丝，在刀尖起舞。
　　“最有效的办法是你们都放假，换换脑子再说话。”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众人齐齐看去，一个长得很像老板的年轻人背着书包，坦然自若地站在门口，打量着每一个人。
　　恍惚间，似乎那个年轻却运筹帷幄的老板重新回到身边，像一面永远高高悬挂的旗帜，让迷失者找到方向。
　　“你是谁？”张强第一个回过神来，眉头紧锁，焦躁上多了一丝不耐烦，“谁允许你进来的？保安呢？”
　　“我允许。”霍东升的声音让所有人飘散的思绪回归□□，温柔的态度似清风拂面，抚平心头的焦虑，“谢谢大家的辛苦劳作，现在，大家都累了，这周放假好好休息。下周上班时间各位组长集合到会议室开个会。”
　　李薇薇捡起策划案，张强拍醒还在敲键盘的几个年轻人......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霍东升瞥见几个疲惫的老员工愁容满面，慢吞吞收拾东西，仿佛下一秒就失业，再次开口警告：“不许回家加班，被我发现，强制休息一个月。”
　　张强等几个组长身体一僵，万般不情愿地答应下来，收拾东西的速度变快了一点。
　　“跟我来。”霍东升在前面带路，霍余青好奇地观察公司内部。
　　整体简约舒适，窗边和工位上有员工们带来的绿植点缀。咖啡机、净水器、微波炉等物品整整齐齐摆放在茶水间里。没有狼性文化标语，没有压抑到上班就抽走精气的冷调装修，有舒服的人体工学椅，带滑轮能调节高低的升降桌和摆上各种小装饰的展示台，墙上甚至挂着一个超大线索板，上面贴满大大小小的便签，写满各种想法。
　　与其说是一个公司，不如说是一个聚集人才，提供思想碰撞的独特空间。
　　在公司里转一圈，走进老板工作室，霍东升倒两杯温水，递一杯给霍余青，问道：“怎么样？”
　　“不拘一格，足够自由。”霍余青放下书包喝了一口，透过他的温和看见从未熄灭的野心，坏笑着凑近，“不怕我给你搞砸吗？”
　　霍东升打开电脑，说道：“看完整个游戏的策划和问题，给我一个解决方法。”
　　看着文档里密密麻麻的word文件，笑容从霍余青脸上转移到霍东升脸上，挥挥手，霍东升轻飘飘留下一句“我去准备零食”就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老板办公室的门被随手关上，也隔绝霍余青遥遥伸着手哀嚎“你走了我怎么办”的声音。
　　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的。
　　霍余青戴上眼睛，陷进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一目十行飞速扫视文案，手指在键盘上跳一支只看到残影的舞。霍东升冲壶茶水，看着手机监控里小孩从神采奕奕到抓耳挠腮，早上梳顺的头发被抓成一团鸡窝，紫黑色的塑料眼睛框削减属于Alpha天生自带的压迫感，多了几分无能狂怒的可怜。嗅着清茶独特的香气，细品一口，突然有种把所有工作全都交给小孩，自己躺平的冲动。
　　算了。见小孩绷着一张脸，浑身透着一股子冲劲，他抛开这个想法，自己虽好，不能压榨太久。
　　所有人都在往前冲，自己也不能落下太远。霍东升嘴角下沉，取出另一部手机。手机上，律师发来了回信：
　　【霍先生，关于您咨询的恶意做空相关诉讼事宜，我已看过您目前提供的材料。从现有证据来看，虽能反映股价异动与做空行为之间的关联，但尚不足以锁定事件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普通的交易记录、公开报告及亏损凭证，只能证明表层事实，无法触及核心责任方。请您继续安静、完整地保存所有相关资料，不必刻意扩大范围，也不要随意删除任何记录。在今日下午三点我与您进一步沟通并确定方案前，建议您保持日常状态，不显露任何针对性动作，以免影响后续取证与处理节奏。】
　　下午三点，正好给余青带一份他最爱的下午茶。
　　霍东升提着茶水和零食走进办公室，放在霍余青身侧的带滚轮的收纳架上，见余青全神贯注分析、标注和做笔记，往他水杯里添上热茶，拉了下窗帘，留下一张纸条悄悄离开。
　　给他带什么下午茶好呢？带齐所有资料，霍东升回头再看一眼忙忙碌碌的霍余青，心情颇好。
　　咖啡店里最出名的是微苦的巧克力慕斯吧！
　　下午阳光正好，斜斜落进窗内，暖暖的，带着太阳的味道。窗帘半拉着，将强光滤成一片柔和的白纱，铺在桌上，浮起细细的尘埃。桌面水杯上还冒着一点微温的白气，一切都慢慢的，像是被时间按住节奏。
　　忙忙忙，敲敲敲，霍余青揉了揉眼睛，停下动作。目光从电脑上撕下来，轻飘飘坠进水杯里。茶水？他下意识环顾四周，身侧的架子上塞满了最爱的零食，窗帘恰好拉在既不刺眼又让整个房间明亮的位置。便签写了一句话：
　　安心工作，我带下午茶给你。
　　身体暖暖的，心也暖暖的。喝口茶，炫包零食，浅浅休息片刻，他满血复活继续拆解，争取今天就把问题全部搜出来。
　　岁月静好，安稳得让人错觉，日子会一直平平淡淡的过下去。
　　同一时刻，几公里外的咖啡厅里，却是另一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