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苦 你握持不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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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那种两种世界的割裂感包裹着简臻的内心，她听着那些外面的人侃侃而谈，说着自己有所涉猎却从未深入了解的文学、哲学，有时听到的是一位外国作家名字，有时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心理现象，有时又是从未涉足的大学生活细节。
这种偷听的行为不会让简臻产生自卑的想法，也不会让她觉得兴奋。
一方面，她认为本来就是完全不同人生轨迹的两种人，认识有所不同是必然的，而且再怎么说，自己也不是完全不懂他们说的那些话。
另一方面，这样的偷听让她感觉良好。因为从别人的视角里看世界，也是一种快速拓展知识面的方式，接受了言辞阙朔，接受了侃侃而谈，渐渐地也明了这样的差距之后是一颗还需学习的心。
这样的想法，如同玻璃上的雨刮器，反复只留在同一片区域。
会寸进，不是短接。
后面那位总是安静着，一言不发。学生们的声音不大，只刚好让人听清楚，季葭的表情平和无波，她的视线里总是忽然出现那些模糊的光斑，像奇迹，如幻想。
一位女学生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眼神看她，看得出的犹豫，顿了又顿。
紧接着，她走过来，在季葭面前遮住阳光。
很谦逊、平和的语气：“姐姐，你好像被光照得不舒服。”
温暖。陌生人的靠近，初次不让季葭心觉反感。
“谢谢。”她用同样温柔的语调，笑得酒窝显现出来。
女学生被这样耀眼的微笑击中、感染，不自觉也弯着唇，想与她搭话。
“姐姐，滇南小镇近些年打通了新通道，我们这次过来的时间听说也缩短了一大半，以前的山路是不是很不好走？”
她期待着她的回复。
季葭点点头，像是故意。
“是的，不过具体的你得问司机，我很少走动。”
简臻咬咬牙，突然觉得后面这位说的话有些刺耳。她本来是想要减少交流，尽快将这群学生送到说好的那些地方，但如今又被推到了交流的漩涡里。
女学生挠了下耳朵，看向简臻认真开车的背影，有了些不好意思。
“还是算了吧，简臻姐姐在开车，打扰她还是不太好。”
“我的好奇心是不是有点困扰到你们？不如下车后再仔细聊聊吧。”女学生点头，准备离开的时候，简臻放慢了车速。
“过去的山路很窄，像这样的客车是开不动的。”
得到了回应后，女学生提起精神，唇角笑意再度蔓延、扩大，最后尽然收束，开始倒退回社交步骤的起初。
“我叫祝安，很高兴认识你们。”
闻言的两人很快在心里泛起一个共同的想法：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字。
诚然，在这座边陲小镇，像是“祝安”这样的名字送给女孩会是一件很稀缺的事，从这个滇中城长大的女孩嘴里说出来也更加不可思议。她们油然而生的不是嫉妒，也不是羡慕，而是一种类似于愤怒的无奈。
从徐招娣变成徐昭昭，就像是见证了观念的迭变，从同性恋病毒到同性恋特例，也如同洞见了社会的转变，还有诸多新旧相列的对照，都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变化是不知不觉的。
你握持不准未来，改变不了过去，自然而然的顺应，有时候又出奇地有效。
良久，祝安说：“你们的名字很特别，臻与葭，纯粹与纯粹，我没有想错的话，‘葭’是蒹葭吧？”
季葭点头。
车辆停下来，缓慢地刹车，一切都归于寂静。学生们开始整理行装，大包小包、人头攒动，聚到后车门。
“可以下车了。”简臻按开安全带，看向还在原地没动的祝安，问：“你不走吗？”
祝安笑得灿烂，鬼灵精怪地说：“我想和季葭姐姐一起走。”
简臻开始怀疑这种善意的来源是否纯粹，毕竟在滇南小镇里，大多是有利可图才会做到如此地步。
“好，那你牵着我吧。”季葭唇角微微扬着，伸手过来。在简臻丝毫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好的，季姐姐注意脚，前面有个小台阶。”祝安说完，余光里却感受到简臻一种怪异的视线。
那视线里没有恶意，只不过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受，好像是在介怀于她现在这样牵着季葭一般。
她记得上车前这位姐姐有说过让他们安静一些不要吵到季葭的话，却也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之间的氛围是微妙而又克制的。
就好像，海浪般起伏的陆地边。有人要靠近却不敢靠近，有人站在原地如沙滩，等着被冲刷，带走一些沙砾。
祝安觉得，两人的关系不简单，绝非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会要锁车了。”简臻转过身，回到驾驶座摸索钥匙。
祝安带着疑惑牵季葭下车，她发现同伴们走得很快，只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约莫一米五六的女孩站在原地回头看她。
刚要说点什么的简臻，忽然看见对方直直地朝她们走过来。
接着，麻花辫女孩开始介绍自己。
“姐姐们好，我叫方芳，是祝安的朋友。”
虽然这样的介绍来得突然，但简臻还是面色不该地回应：“嗯，你好，你不跟上那些学生吗？”
祝安留下能理解，想要认识季葭，纯粹的示好与照顾心理。但这位叫方芳的女学生就完全没有足以支撑的理由了。
而且——
祝安从一开始就没有和这位朋友说过话，却好巧不巧地在此刻被这位朋友直勾勾地注视着、等待着。也许有些怪异的氛围在她们之间挥发开了，如酒精一般。
“我要等这个人。”女学生方芳指着那位一脸茫然的祝安同学。
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学生呢。简臻心里再度评价了一番。
“如果她要帮助这位盲人姐姐，我也要。”
两个乐于助人的好学生。简臻二度评价。
眼看两个人的拉锯战导致季葭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左右都不是出路。盲人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张合，快要说话。
“行了，你们两个都走开吧。”
简臻挥挥手，凑近季葭，指着她的盲杖。
“她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这句话以后，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扔下炸弹，很快就迸发出了一种新型信号。
无非就是让人开始想：你很熟悉她嘛。
祝安打量一眼那个看起来随性而又洒脱的司机，又望着面前温和笑着、眉头却并不松懈的盲人姐姐，好像独属于两人之间的那种独特的感觉从未减少，甚至在她们参与其中后愈发的突出。
祝安在明了这件事后便什么话都没说，自觉松开手走到方芳身边。
“……走。”
原地只剩下了她们，相顾无言。
很久，大部队只剩下了最后的一抹颜色。
简臻才在原地摇摇头，用食指戳了下季葭的肩膀，义正言辞道：“你不走？”
季葭笑了笑。
“你把好心帮我的女学生赶走了，我一个人走不熟悉的路还是有点害怕的。”
得了，就是这一招，从过去使到现在，百试百灵。但如今，简臻打算让这个定律失灵。
“我知道你能走。”
季葭点点头，像是赌气般，敲着盲杖往一个明显是坑洞的地方走。
简臻眼巴巴看着她走了一段路，直到发现对方是真的没有要绕路的想法，才咬了咬牙，追上去。
她扯住季葭的衣服后领，在确定不会碰到对方皮肤的距离前提上，轻轻用力，将人捞了回来。
“……走吧。”简臻听见了自己心中的尖叫声。
疯了吗这个女的。
明明知道滇南到处是山坡、石坑，而且这里还是进镇的唯一路口，四处是山，经常滚落闲散的碎石。
“嗯，你能引着我走吗？我看不见。”
又在强调这件事。
简臻知道，如果继续和她争执下去，那会遇上更多的对话，自己也说不定又会再一次被她的鬼怪逻辑带得晕厥，再被套话，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思虑再三，简臻拿起她盲杖的一边。
像是替代了泡泡的位置，成为季葭新的导盲犬，在这条山路，缓缓而行。
她不会看见她的背影，却会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有一个人，正在成为她的眼睛。
季葭原本还想搭话，但简臻似乎刻意加快了步伐，是为了早一点摆脱这样不属于她的使命，也是为了能够从这样羞耻的位置上下来。
曾经季葭把她当狗逗的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学生统一颜色的马甲很显眼，站在这里稍微一瞥就能看见。
“两位姐姐！你们来啦！”祝安似乎是这群人里打头阵的那个，总是欢欣雀跃地跑过来。
只不过这次，跟在她身边的还有方芳。
“姐姐们，我们现在准备开始挨家挨户地问候老人了，请问能否领路？”
简臻再度感慨，读书人还是不一样，和话本、小说里的人物一样，讲话正式起来不得了的。
“可以，额……祝安同学。”
祝安听到简臻犹豫着叫自己名字，莫名心里发毛，像是毕恭毕敬说出来的。
但自己明明比她小一点。
“可以叫我安崽，我家里人包括小芳都是这样叫我的。”
季葭：“安崽？”
安在？
祝安点点头，笑着看她们中间牵着的盲杖。
“姐姐们，这是滇南地区的习俗吗？”
两人脸上的表情，微妙而奇异。
可又是异口同声：“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