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藤 年初，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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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新一年，1月1日，滇南下了初雪，虽然寒凉，但并没有前些年下得那么大。
简臻刚从市场买了两件保暖的毛衣，情侣款，讲了好几分钟的价，才用最低的价格买下。
已经步入新年，小镇不少外出务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也有很多东西等着托运，简臻抓住机会接了不少单，虽然说一直用的是张藤这个名号。
一回来，便看见季臻站在门口，身边被牵着的泡泡已经穿好了新衣服，吐着舌头欢迎她回家。
“我们种一棵树吧？”季臻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哈了口白气出来。
这个提议来得很突然，在此之前，她们从来没有做过相似的约定，因而简臻也的确有些茫然，她盯着季臻的表情看了会，发现她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简臻也搬了张凳子，坐在她边上。
“想和你留下点什么特殊的记忆，这样以后如果我们分开了你就别想忘记我。”季臻微微侧过头，像是想要立刻得到对方的认可。
简臻还在看天上飘飞的细雪，每一片都很轻盈，像是羽毛，只不过覆盖度太广，周围几里，全都白了头。
大概是冷到身子发颤，简臻说话声音有些不稳：“但是这样的天气，种树也会死的吧。”
季臻的后面那句话她完全没有回。
“嗯，那就等不下雪了的时候吧，但是你现在就算是已经答应我了。”
简臻笑了声，无可奈何。
“好，我答应你的就一定做到。”
冬天里取暖，拥抱就足够。
“不冷吗？”简臻摸着季臻冰凉到刺人的手，心里一惊，赶忙带着人往屋内走，孤零零的两个小凳子就并排在门口待着，没人管。
一进屋，明显暖和起来。简臻实在是不明白季臻为什么突然跑到门口，也不知道会不会一下子冻到，感冒生病了可就是个大事了。
“不冷了，现在。”季臻被握着的手紧了紧，还能依稀感受到简臻手心的一些薄茧。
“你没冻到就好。”简臻带着季臻回房里，卧室里有个铁盆，专门用来烧炭的，上头盖着个木笼，冬天炭一烧着能把手放在木笼上取暖。
简臻拿了火机过来点燃，但可能这火机太久没用，连点起火都费劲。
好不容易生了个小火苗，窗没关紧，一阵风吹过来，又灭了。
“明天去商店里买个新的。”简臻又尝试了几次。
“没事的，小臻，家里其实有火柴。”
简臻脸拉下来，有些无奈道：“哎哟，蒙蒙，你怎么现在才说啊。”
季臻摸着泡泡的头，“应该在床头柜，我没用过，不知道有没有潮。”
简臻从地上站起，顺着季臻的话走到床头柜前，抽开了最顶层的抽屉，却没有第一时间找到。
接着她又试图抽开下面这个抽屉，拉了好几下，却怎么也打不开。
定睛一看，才发现上了锁。
什么东西这么珍贵，还要上锁？
“……蒙蒙，上面那个抽屉没……”简臻又看了眼第一个抽屉，才发现了个小小红色盒子的踪迹。
“找到了。”她拿着盒子走到铁盆前，随便掏出来一根，再一擦，火药味冲入鼻腔，火光也亮。
炭火终于是被点燃了。
做完一系列保暖工作，她便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空气得流通，紧关着门会被活生生毒死的。
“哎哟！完成了。”简臻刚坐在床面上，就忽而向后倒去，整个人陷在棉被窝里。
炭火烧起，逐渐给房间加温。
季臻摸索着探到简臻的手，很自然地十指紧扣，接着，季臻又轻声说：“谢谢你，小臻。”
简臻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但耐不住困倦袭来，只发出了几声听起来像是敷衍的语气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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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里关于她们的议论声远没有从前那么大了，果然恶意这种东西，总是来的快，去得也快。再加上简臻帮着刚回来没多久的年轻人做了不少事，杀鱼、卸货、照顾老人之类，已经给这里不少人都刷新了些观念。
至少不会对她有什么明面上的谩骂，当然，暗地里还是不少人都看不起她，像是最神神叨叨的那位李大娘，就是不是拿她的性取向当谈资。只不过，简臻从不在意这些。
只想好好赚钱，至少要好好生存下去。
活得好和活下去是两个概念，尤其是对于自己来说，后者就已经绰绰有余了。
今早徐大娘的儿子拜托她把烟花从镇口送到他家里，这段路比较陡，他又怕到时候不小心将车漆刮了去，光补漆都得花个几千，属实是不如花两百让简臻来运一下。
简臻答应得干脆，拿着钥匙就出门，最后给季臻说了再见。
这里的雪总是短时的，落一小阵就停，道路从不需要疏通。简臻开着三轮车很快到了镇门口，一望就见到那堆摆在地上参差不齐的烟花箱，只有一个大爷在一边站着等。
“我来搬下烟花。”简臻车倒在附近，留着点空隙方便搬运。
大爷原本想来搭把手，但发现她的速度极其快，还没伸手就已经搬上两箱。
大爷：“……这么快的，娃娃还挺有力。”
简臻弯着唇笑，“习惯了，力气大。”
“不容易啊。”
“还好……”
闲聊几句的功夫，十箱烟花已经搬上后车厢，一扣牢，拍拍箱子，简臻便跑回驾驶座。
“再见，大爷，你注意脚下。”简臻一扭钥匙，趋车离开。
这一趟运得很顺利，也是简臻最轻松的一次，刚把货搬在门口，对方就递过来一杯热茶，还有应属于她的报酬。
“谢谢，不用了，我回家喝。”她只接过来钱，但抬眼后，才看清是一个小女孩。
“姐姐，你辛苦了，我爸爸让我给你递水过来。”小女孩满眼艳羡，看着很崇拜她。
简臻，属于是大人基本都认定她冷漠无礼，但小孩们格外亲近她的那种人。
特别是小女孩，因为她身上有种稀奇的坚韧品质，尤其是工作时，从不喊苦喊累，行事风格很有自己的一套，完全不被世俗标准拘束的那一套。
简臻抿了抿唇，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女孩拍拍手，两个羊角辫也跟着甩。
“我叫昭昭，这个名字还是我六岁时候改的呢，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呀？”昭昭歪着头，笑得天真。
简臻也被感染得轻轻笑。
她喝一口热茶，胃里暖一阵，
“之前，叫什么？”
昭昭思考了下，还是笑。
“之前叫来娣，但是弟弟出生后妈妈就给我改了名字，之前的名字我不喜欢，不好听！”小女孩努嘴，又说：“现在这个名字很好听，昭昭喜欢。”
简臻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悲喜的情绪。
这个名字在小镇太常见了。
接着，简臻蹲下来，伸出另只手揉了揉女孩的头。
“昭昭，你要好好读书，走出小镇知道吗？”
“可是爸爸说男孩子才需要读书。”
简臻皱着眉，“所有阻碍你向上走的话，都不要听，你告诉姐姐，你想不想读书？”
昭昭愣了下，眼神在下一秒就变得十分坚毅。
“我想。”
接着，简臻点头，没再多说。
手上的热茶已经冷成温的，简臻的第一反应便是，季臻爱喝的。
“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昭昭摆手，笑得很甜，“姐姐拜拜！以后我还想见到你！”
简臻坐上驾驶座，朝着女孩微笑。
“会见到的。”
车子远去，昭昭还在原地挥手。
今天这一趟跑的时间不过短短两小时，却赚了不少，简臻心里沾沾自喜，已经开始谋划今年除夕的过法。首先要多买一些肉菜，还要贴个大红春联，像是烟花、炮竹之类的，也得准备一些。
季臻和自己过的第一个年，必须要热热闹闹的才行。
蓝图还没构完，就已经到了家门口，她没收完脸上的笑意，就看到季臻从家里走出来，脖子上歪歪扭扭围着条围巾，泡泡直接跑了过来。
“你真皮。”她拍了拍泡泡的脑袋，走到季臻面前。
然后，上手给季臻调整围巾。
“今天记得戴这条围巾啦？”
季臻的脸被冻得有些红，闷闷地“嗯”了声。
“因为是你送的，但是我不知道这条是你的还是我的，它们质地都一样。”
季臻的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光线够强，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季臻，你看见我了吗？”
“我在干什么呢？”
季臻眼睛弯起来，“你在帮我调整围巾。谢谢你，小臻。”
简臻的手是冰的，偶尔碰到季臻的脸，温差明显。
热是会向冷传递的。
像现在，季臻的手搭上来，两手相碰的瞬间如同触电。
可能真的有静电吧。
“不用谢，因为我现在要做一件没礼貌的事情。”
季臻疑惑：“什么？”
“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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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窗外飞雪，冷意蔓延到室内，简臻直接被冻醒了。
真冷啊——
季臻的被子怎么落了这么多下来，明天感冒了怎么办？
自己怎么总是担心她感不感冒，和自己姐姐一样。
她给季臻掖好被角，穿好鞋走到窗边，雪粒子从缝隙里飘进来。
这么大的雪啊——
希望明天会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