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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笼子里 ...

  •   笼子里是一个,一个……少年模样的人。

      少年纤细高挑,金发,脸上有很重的妆,一身校园制服,看起来像少年漫里的某个角色。

      在开始的一分钟内,谢醉不明所以。

      直到少年的制服被褪下,露出另一套行头。

      表演的动线显然经过精心设计,许执在布景的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掏出道具,他从头到尾动作优雅、流畅,故意制造的每一个留白和气口都很高明。

      他拿捏台上的少年,也拿捏着台下观众席的反应。

      表演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谢醉听到周遭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胃里翻江倒海,台上发生的一切已经变成纯粹的画面,大脑自动切断了对意义的判断。

      最靠近舞台的卡座纷纷为表演献上鲜花和珠宝,用最传统的方法表达喜爱和赞赏。

      在表演尚未结束的时候,谢醉猝然起身。

      周淮瑾全程在观察谢醉的反应,他适时拉住谢醉,“怎么?”

      谢醉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看,抿着唇,斜了周淮瑾一眼,声音沉冷:“我想吐。”

      周淮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比喻,笑了起来。

      他居然笑得出来,谢醉咬紧牙关,冷冷瞪视他。

      周淮瑾松开手。

      谢醉脚步匆匆地离开,随处可见的侍应生很贴心地为谢醉引路。

      把自己关进卫生间的隔间里,掀掉面具,谢醉撑着墙壁,平复那剧烈的恶心感。

      画面极其混乱地频频在脑海中闪现,他依旧还能听到外面场子里的欢呼声,也许表演又出现一个精彩绝伦的画面,掀起观众的一片喝彩。

      谢醉在喝彩声里彻底压不住,弯腰吐了。

      冷汗浸湿了额边的发,谢醉在隔间待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推开门,去到洗手池边。

      他明白为什么要覆面了。

      擦掉脸上的水,谢醉把面具重新戴上,那种无所遁形的暴露感才好一些。

      冷静下来,他想,周淮瑾不是无缘无故把他领到这里看这些东西的。

      裤子口袋里有东西震了震,是周淮瑾给的手机。

      唯一的好友账号发来一句:[你还好吗]

      谢醉不想回,但晾着周淮瑾可能会惹毛他。

      [再缓缓。]

      谢醉沉沉地叹一口气,背靠墙壁,耷拉着肩膀,仰头看着天花板。

      热场的音乐重又响起,节目换了。

      想要在嘈杂的人声中捕捉后台的动静并不容易。谢醉闭眼仔细辨认了几分钟。

      “许总,风采不减当年呐。”

      “姜还是老的辣,要论……还得是许总……”

      “许总,鑫达的李董拍了小艾……在外面。”

      “水水把……集团关总……关总情绪很激动,说要见您。”

      ……

      谢醉睁开眼,直起身,离开卫生间。

      许执从侧门离开了红剧场,身后跟着前来报备的经理。

      他刚换掉表演服,扣着西服外套的扣子,大步流星赶去:“事情起因经过说清楚。”

      经理急忙跟上许执的步伐,“关总想用水水招待外商,人比较多,水水拒绝了,也和我们进行了报备,但关总不太讲究,霸王硬上弓把人掳走了。”

      “水水上周提交了休假申请,目前是不在工作状态,她今晚找去关总家,把关总给捅了。”

      许执闻言看了经理一眼。

      经理抬手擦了把冷汗:“现在关总把人给扭送到这里,伤口还是刚包上的,说要来亲自问您怎么处理。查出来水水最近在□□神类药物。”

      “老东西。”许执冷冷吐出一句,“一年给我找多少麻烦。”

      骂归骂,这个关越山靠着裙带关系和许多政界高层有牵连,许执的很多生意也靠他照拂,根本得罪不起。

      “水水在看精神医生?”

      “是,就前几天开始的。”

      “可惜了。”

      包厢已近在眼前,一溜保镖、侍应生站在门口。

      许执停步,看着门口围的一圈人,压着眉道:“留几个守门的就行了,围这么多人做什么?”

      经理虎躯一震,赶紧朝侍应生们使眼色:“快走快走,回到自己岗位去。”

      一些人散了,只留了三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在门口。

      侍应生们离开这里,面面相觑,待离包厢略远了,才小小声地:“水水是头牌诶,每年给GM赚那么多,许总会保她的吧?”

      “谁知道呢,赚再多钱也只是打工人啊,那个关总才是真正的摇钱树,我觉得悬噢。”

      “唉,在这里做的年头久一点,这种事就见怪不怪了。你还嫩呢,跟你说以后在这里混当心一点你还不信。”

      侍应生们迎面而来,谢醉转道去卫生间等了几分钟。

      这里的每一个独立空间隔音效果都很好,谢醉能听到包厢里传来交谈声,一开始有些模糊不清,但很快,包厢里发生了激烈的挣执。

      女声情绪激动,提到要报警。

      许执在安抚,但都是很苍白的承诺。

      另一个男声,也许就是所谓的关总,对指责和报警的威胁不屑一顾,只问许执,他养出来的人这么没规矩,该怎么处理。

      谢醉听了会儿,掏出手机准备拨报警电话,但他很快想到上次有人叫来警察,许执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这是一个层层加密的组织,权与势盘根错节,根本不是普通力量能够与之抗衡的。

      意识到这点,谢醉心里略过一阵寒意。

      “水水,你今晚擅闯民宅,故意伤害他人,上了法庭吃亏的也是你,别犟了,和关总诚心道个歉,让关总消消气,这可是为你好。”许执说。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甚至很温柔,听起来像是推心置腹的诚恳建议。

      “哼,许总还是怜香惜玉,她都拿刀子捅我了,什么诚恳认错?老子不需要!我直说了吧,许总,要么这个人你交给我,也算我给你通过气,要么许总觉得这女人比咱们的交情重,那今晚过后,我关越山也可以和你没交情。”

      “关总言重了。”

      “我没言重!一小娘们还给她拽上了,敢对老子动刀子,可笑!”

      “关总注意身体,您还伤着呢。这样,人可以交给你,但是您也拿着点尺寸,一个大活人可不能突然消失啊。”

      谢醉听到这里,管不了那么许多,把报警电话拨出去。

      “先生您好,这里今晚不对外开放。”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守在包厢门口的保镖十分警觉,闻声而动,其中一人就要往这里来。

      侍应生看到谢醉脸上的面具,愣了愣。

      谢醉放下手机,往电梯的方向去。

      对方没有阻拦,看着谢醉离开,后边的保镖找过来,问了一句情况,然后朝谢醉提声道:“前面的那位先生留步。”

      谢醉已经踏入电梯,他摁下楼层键,充耳不闻。

      在保镖冲过来前,电梯门合上,上行。

      电话已经接通了几秒,谢醉戴着面具,仰头观察,发现这里有装监控。

      电梯在七层停下,门还没完全张开,谢醉又摁下关门健,分别按了负四层和负二层。

      谢醉在负二层走出电梯,周淮瑾的电话打过来。

      “你在哪里。”周淮瑾那边的环境音很安静。

      “我在走廊透口气。”

      对面轻笑一声,“你这口气透了这么久,还没透好。”

      “拜你所赐。”谢醉挂掉电话,把通话记录里的第一条删掉。

      他垂着脑袋刚操作完,肩膀就被拍了一下,随即一条胳膊勒着他的脖子,猛然将他拐进身后的消防楼梯里。
      **
      门开了又合,声控灯大亮。

      谢醉试图肘击,被提前预知,对方轻松卸掉他的力,从谢醉手里夺过手机。

      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短而圆润,指节上还有笔茧。

      谢醉:“……周淮瑾。”

      “嗯。别动,我要检查你乖不乖。”周淮瑾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你先松手。”

      “不行。”周淮瑾就这样一条胳膊扣着谢醉的脖子,一只手划开屏幕,在为数不多的几个软件里巡视一番。

      “看起来过关。”周淮瑾把手机塞回谢醉的口袋里,单手摘掉他的面具,这才松开桎梏的手臂。

      谢醉和他拉开几步的距离。

      “说实话,出去这么久,做什么了。”周淮瑾问。

      谢醉静了几秒,道:“跟踪许执去了。”

      周淮瑾眉毛一挑,指尖勾着面具,往前靠近谢醉一步,“然后呢?”

      “看见他把员工推出去送死。”

      “唔。”周淮瑾点点头,“他一贯的作风。”

      谢醉掀起眼皮,盯着面具之下那双云淡风轻的眸子,轻声,但一字一顿地问:“我姐姐,是不是也被他利用过。”

      “你很想知道?”

      “别明知故问。”

      周淮瑾和他对视片刻,眼睛弯弯,显出饱满的卧蚕,语气自然:“晚上回家再告诉你。”

      谢醉:“……”

      “还有个活动马上要开始了,”周淮瑾把面具还给谢醉,“走吧,迟到就进不去了。”

      这回去的不是红剧场,而是上次谢醉来过的沉浸式小剧场。

      小剧场摇身一变,成了充满神秘气质的舞会现场。

      进门有摆满食物、鲜花与酒水的长桌,台上是一个正在演奏的乐队,光鲜亮丽却覆面的宾客们有的三两成群,有的独自一人。

      想到这些人里可能有从红剧场出来的,谢醉就浑身不自在。

      灯光和造景把这里布置得像海底世界,幽兰荧光之下,谢醉拽住周淮瑾的袖子,低声:“回去吧。”

      “等等。”周淮瑾拍拍他的手背,似乎是安抚的意思。

      谢醉抽回手,有些烦躁地左右张望。

      不同于红剧场里男性偏多,这里男女比例相当,大部分成对而来的都是一男一女。

      乐队奏响浪漫主义风格的弦乐四重奏,轻快优雅、明亮活泼。

      由此,谢醉稍微安心一些。

      谢醉在观察环境,冷不防小臂被勾起,轻轻拉了一把,周淮瑾胳膊揽住他的后腰,嗓音很轻:“会跳舞吗?”

      意识到什么,谢醉寒毛都立起来,斩钉截铁:“不会。不学。”

      灯光随音乐流转,四重奏来到华彩乐章。

      “一会儿交换舞伴请把我送到四点钟方向钟小姐旁边。”

      祝闻安朝她说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是你的目标?”

      “从国外追过来的。”祝怀安余光时不时飘过去,“据说很难攻克,你一会儿操作自然些。”

      踩着音乐的节拍,祝闻安把祝怀安顺利送到目标身边,功成身退。

      如此一来,他完成了亲姐的任务。

      祝闻安心思不在此处,在角角落里待了会儿,看祝怀安和她的钟小姐氛围不错,没什么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便打算走了。

      不过数步,在某个灯光璀璨的瞬间,祝闻安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脚步骤停,祝闻安凝神看过去。

      流光溢彩的剧场里人影绰绰,那模糊的影子已经消失。

      祝闻安敛眉,目光搜寻着那个消失快一个月的人,心中隐隐有种直觉。

      他再次踏入舞池。

      这段时间,他把谢醉消失前的所有踪迹都查了个遍,所有结果都表示谢醉如鱼入大海,难寻痕迹。

      与之一起消失不见的是谢醉叔父一家人,看起来像是举家逃避追债,才会消失得这么突然,这么彻底。

      但这个看似合理的逻辑,祝闻安却不认同。

      他亲自跑了谢醉长大的地方,问过许多人,因此得知谢醉与叔父一家关系并不亲近。既然不亲近,少联系,连家都不怎么回,又怎么会一起避债呢?

      何况,祝闻安个人认为,谢醉不是傻子,明明可以找自己这个一看就很多闲钱的借钱,何至于连书都不读了。

      谢醉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但祝闻安不依不饶,冒昧地打扰了好几个正在与舞伴惬意起舞的人。

      刚才余光瞧见的那个影子像是幻觉,再没有出现。

      祝闻安试图回忆,但那一眼实在太快速,没有细节,只是一种相似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期待一点点被消磨。

      祝闻安终于发现自己的行为非常鲁莽,他对被自己打扰的人道了抱歉,然后快速离开剧场。

      剧场大门旁边的长桌边,谢醉躲在香槟塔后。

      刚才所有人都很默契地忽然开始交换舞伴,谢醉手忙脚乱地在几个人之间转了几圈,招架不住,找机会躲到这里。

      周淮瑾已经被淹没在人群里。

      这个地方严进宽出,只要谢醉现在悄悄出了剧场,就可以直接乘电梯到一楼,到时候无论回学校还是去公安局都会很方便。

      不过谢醉没有那么做,他要知道周淮瑾到底在谢渺的事情上查到了多少,这很重要。

      可是周淮瑾到底什么时候打算走。谢醉心里嘀咕着,掏出手机想给唯一一个联系人发消息,字敲到一半,身后有点动静。托周淮瑾的福,谢醉现在相当有危机意识,听见动静的下一刻便侧了侧身。

      从后面忽然冒出来的手落了空。

      这里只有后方LED屏幕的荧光和桌上几台小灯笼能照明,谢醉大概能看见对面是一个身材比较魁梧的男人,寸头,戴着纯黑微笑面具。这人落空的手毫无预兆地忽然朝谢醉脸上来,谢醉连忙后仰躲避,却还是被掀掉了半边面具。

      五官轮廓在蓝调暗光下显出分明的剪影。

      谢醉朝后踉蹡了几步才站稳,快速把面具调整好。

      而对面的人居然抱着胳膊吹了声口哨。

      “你是被人带来的吧。”寸头说。

      这声口哨吹得谢醉又生出恶心感,不知道刚才红剧场表演现场里的欢呼和口哨声中有没有这个人的一份。他对这个圈子里的人敬而远之,因此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转头欲走。

      “诶呦我艹,挺拽的啊。”对方说着就又上手来拽谢醉胳膊。

      五指攒住小臂的触感令谢醉鸡皮疙瘩都冒起来,谢醉沉着嗓子,冷声道:“放开。”

      寸头非但没放,甚至倾身逼近了,天然有几分凶意的单眼皮盯着谢醉,“先生,刚才是你报的警吧?”

      见鬼。

      谢醉瞳孔骤缩,猛地抽出手臂,扭头朝剧场大门跑。

      碍于这里宾客众多,寸头没有大开大合地撂倒谢醉,而是一个擒拿将谢醉双臂绞住,摁在角落的墙上。

      这个反绞太专业了,谢醉咬牙试了试,双臂完全使不上劲。

      “先生,去见见我们经理吧,你是想走着去还是我扛——”

      话没说完,谢醉后脑勺一猛子砸在寸头面具上,脚上也没闲着,狠狠朝对方脚趾的位置跺下去。

      寸头闷哼一声,有点松劲。

      谢醉的反抗是下意识的,撞完才想起来他们都戴着面具,脑袋疼得发晕,也没忘了要抓住这一瞬间的漏洞甩开寸头。

      然而下一秒,有什么冰凉锋利的东西抵住了谢醉的喉结,瞬间就有一阵剧烈的刺痛。

      谢醉便不再轻举妄动了。

      “……跑啊,”寸头被谢醉惹急了,声音明显阴沉许多,手上的小刀用力摁进皮肤,“狡猾的泥鳅,一会有你好受。”

      谢醉闭了闭眼。如果连他都被找到揪出来,那么那位水水恐怕依旧不会有好下场。他根本没有能力救下谁,只是在做无用功。

      寸头挟持着人出了剧场,把自己和谢醉的面具统统掀掉扔给门口的侍应生,侍应生看清寸头的工作牌,一语不发。

      更隐蔽的内部专用电梯前,寸头还没摁键,门就张开了。

      谢醉就这么狼狈地与周淮瑾四目相对。

      周淮瑾的面具抓在手里,目光落在谢醉的脖子上,盯了几秒,而后慢慢看向谢醉旁边的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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