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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险逃脱,留下疑云 ...

  •   三更刚过,夜风贴着屋檐刮过,带起一片枯叶撞在窗纸上,又悄然滑落。沈清梧蜷在高柜后,膝盖抵着胸口,背脊紧贴木板。她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只靠鼻尖一点气流维持。柜外有光,是提灯的光晕,晃在书架上,映出两道人影。

      脚步声停在书案前。

      “把抽屉全打开。”一个声音说。

      沈清梧听出来了——是柳氏。

      她指尖一紧,指甲掐进掌心。不是丫鬟,不是婆子,是柳氏亲自来了。她本以为只是例行巡查,可这步子沉稳,语气冷硬,分明是有备而来。

      抽屉被拉开的声音接连响起,纸张翻动,哗啦作响。一只绣鞋踏进视线,桃红缎面,金线勾边,鞋尖沾了点灰。那是柳氏惯穿的鞋。她绕过书案,走向书架,灯也跟着移过去。光扫过《女则》,停了一瞬。

      沈清梧屏住呼吸。

      那本书已归位,夹层里的信纸也抄完放回,装订痕迹未乱。可柳氏的手指却在书脊上缓缓摩挲,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她没拿下来,只是摸。

      沈清梧的汗顺着额角滑下,滴在颈窝里,凉得刺骨。

      “东侧窗呢?”柳氏问。

      “关得好好的。”另一个声音答,“latch也没动,灰都没少。”

      “去瞧瞧箱子。”

      木箱被拖出来,盖子掀开,账本一本本被抽出,粗略翻过。那本有问题的账本也在其中,沈清梧眼睁睁看着它被拿起,翻了几页,又扔回去。柳氏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伸手探进箱底,指尖在角落划了一圈。

      “有人碰过。”她说。

      沈清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提灯的丫鬟问。

      “这里积灰薄。”柳氏直起身,“昨儿我亲自查过,这儿厚着。现在少了,像是被人挪动过箱子。”

      她转身,目光扫向屋内各处。灯影摇晃,照过桌腿、椅脚、柜角。最后,落在那个高柜上。

      沈清梧的身子微微一缩。

      柳氏朝柜子走了两步。

      柜门是闭合的,外面挂着一件旧斗篷,灰扑扑的,挡了大半。她没立刻掀,而是绕到侧面,蹲下看柜底缝隙。地上有灰,也有几道浅痕,像是重物拖动留下的。

      “打开。”她说。

      丫鬟上前,伸手去拉柜门。

      沈清梧的手按在袖中铜钱上,指节绷紧。她不能出声,不能动,可若被拉开,蜷在里面的身形一眼就能看见。她只剩一个选择——拼死一搏,撞门而出。

      就在丫鬟手指碰到柜门的刹那,院门外传来一声咳嗽。

      是东角门守夜的婆子。

      柳氏一顿,皱眉看向门口。

      “怎么这时候咳上了?”

      “许是受了风。”丫鬟低声答。

      柳氏站直身子,没再管柜子。“罢了,先出去看看。”

      两人提灯往外走,脚步声渐远。门被拉上,但没关严,留了条缝。

      沈清梧仍没动。

      她知道柳氏多疑,常会设局试探。她等,一动不动,直到更鼓敲了三更一刻,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缓缓松开攥着铜钱的手。

      她腿麻得厉害,扶着柜角慢慢站起来,膝盖发软。她没急着出去,而是先将斗篷重新挂好,又用袖口抹了抹柜底地面,遮去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朝外看去。

      院子里空着。

      灯没了,人也没了。

      她推门而出,贴着墙根疾行。抄手游廊的灯笼还亮着,她避开光晕,沿着背阴一侧快步走。花坛、夹道、拐角——每一步都踩在记忆中的安全路径上。快到西苑时,她看见青棠蹲在墙后,手里握着剪刀,眼睛盯着主院方向。

      她走近,青棠抬头,见是她,立刻让开身子。

      “回来了?”声音压得极低。

      沈清梧点头,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溜进西苑,青棠反手锁上院门,又从里面插上门闩。她引路往耳房走,沈清梧却停下,低声说:“去我屋。”

      青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要换衣梳头,恢复原样。

      屋里没点灯。沈清梧摸黑走到妆台前,解开灰衣,换上月白襦裙。青棠拿来梳子,替她挽发。手指穿过发丝时,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紧绷太久后的反应。

      “柳氏去了书房。”沈清梧低声说,“她发现箱子被动过。”

      青棠手一停。“那……东西还在吗?”

      “都在。”沈清梧从怀里取出绢帕,递给她,“信件抄录、账本记录、火漆残印,全在这儿。你收好。”

      青棠接过,塞进胸前暗袋,又从床底拖出一个小陶罐,把帕子卷紧塞进去,盖上盖子,埋进炭灰堆里。

      “明早我就把它混进厨房废料,倒去后巷。”她说。

      沈清梧点头,走到床边坐下。被褥微凉,她没躺下,而是从枕下取出那枚铜钱,放在手心摩挲。磨得发亮,边缘圆润,不知被多少个夜晚的手心摩挲过。

      她忽然想起昨夜瓦片轻响。

      那时她以为是巡视的眼线,可现在想来——那声响太轻,太准,像是特意让她听见的。若真是柳氏的人,不会只踩一下就走,必定会多探几次。可那一声之后,再无动静。

      是谁?

      她没深想,把铜钱收回袖中。

      “门窗都锁好了?”她问。

      “锁了。”青棠低声答,“窗缝我也用布条塞了,门后还横了根短木棍,有人推就会响。”

      “好。”沈清梧站起身,走到桌边,摸出火折子,点燃油灯。

      灯火跳了一下,照亮她的脸。眉目如画,却冷得不见温度。她从妆匣底层取出小暗格,把今日记录的纸条放进去。又拿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

      “三更一刻,自书房脱身,柳氏亲至搜查,险被发现。证据未失,然其已警觉,后续行动需加倍谨慎。”

      写完,她吹干墨迹,折好放入暗格,合上匣子。

      青棠站在一旁,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忽然说:“姑娘,从今往后,你的饭食我都亲自做。水我自己挑,米我自己量。门窗夜里我亲自落锁,连窗缝都用布条塞紧。”

      沈清梧抬头看她。

      青棠的眼神很亮,不像个丫鬟,倒像个守城的兵。

      她没说谢谢。

      因为她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她们之间,早就不是主仆那么简单了。

      “还有件事。”她忽然道,“你记得我让你查的母亲旧物药材去向吗?”

      青棠点头:“查到了。有一批丹参和甘草,三年前登记为‘霉变销毁’,可老账房说,那批药其实被调去了东跨院。”

      “东跨院?”沈清梧眼神一凝。

      那是柳氏刚进府时住的地方。

      “我去过一次。”青棠低声道,“现在荒着,没人打扫。但前几天,我路过时看见窗纸新糊过,像是有人进去过。”

      沈清梧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她在想今晚的事。

      柳氏送茶,是试探。

      可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是因为她救了小桃,名声渐起?还是因为……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知道了什么?

      又或者,是另有原因?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玄衣男子留下的紫苏与艾草。

      那不是警告。

      是回应。

      他在告诉她:他知道《杂症辑录》的存在。

      而柳氏今日的反常,会不会正是因为——她也察觉到了什么?

      屋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二刻。

      沈清梧吹灭灯,摸黑走到床边躺下。

      被褥微凉,她把母亲留下的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

      明天,她还得再去花园一趟。

      不是为了等那个人出现。

      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柳氏的眼线,到底布在哪些地方。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可就在她即将入睡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瓦片被踩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只是手指悄悄移向枕下,握住了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片刻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知道,今晚不会再有第二声了。

      来的人只是巡视一圈,确认她是否安睡。

      她也知道了——

      从今天起,她的每一步,都在被人盯着。

      但她不怕。

      因为她也不是一个人在走。

      夜风穿过窗缝,吹动帐角。

      她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帐顶。

      明天。

      才是真正开始的日子。

      青棠在耳房里收拾完最后一套衣裳,悄悄藏好了银簪和空茶包。她把地面擦了一遍,连炭炉里的灰都重新筛过一遍。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沿,望着门外那片黑暗。

      她比以往更加沉默。

      可眼底,却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坚毅。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只是个丫鬟。

      她是沈清梧的刀,也是她的盾。

      风吹过院子,卷起一片落叶,撞在门板上,发出轻微一响。

      没有人开门。

      但有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等着天亮。

      第二天傍晚,天色阴沉,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沈清梧坐在西苑窗边,手里拿着一卷《女训》,一页页翻着。书是旧的,纸页发黄,边角微卷。她没真看,只是借书遮脸,余光扫过院墙外的小径。

      那里有个扫地的婆子,姓王,五十多岁,平日话少,动作慢。可这两天,她总在西苑附近转悠,扫着扫着就停下来,朝这边张望。

      沈清梧不动声色。

      她让青棠端了杯茶出去,故意放在院门口的石凳上。

      “天热,喝口茶歇歇。”青棠笑着说。

      王婆子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奴才哪敢喝小姐的茶。”

      “不妨事。”青棠把茶往前推了推,“姑娘说了,天干,多喝水好。”

      王婆子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沈清梧在窗内看得清楚——她喝茶时,眼睛一直盯着屋子方向,喉头滚动得极快,显然是想尽快喝完离开。

      可疑。

      她记下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送热水的小丫鬟路过,手里拎着铜壶。她走得不快,可每次经过西苑门口,都会放慢脚步,耳朵微微侧向屋内。

      沈清梧正和青棠说话,声音不高,说的是前日绣的帕子花样。可那丫鬟听了两句,便匆匆走开。

      她也让青棠去送了碗绿豆汤。

      “辛苦了,喝点解暑。”青棠说。

      小丫鬟推辞不过,接了,低头喝了两口,脸色微变,赶紧放下。

      “怎么了?”青棠问。

      “没……没事,就是有点烫。”小丫鬟勉强笑了笑,把碗还回去,快步走了。

      沈清梧在屋里冷笑。

      绿豆汤不烫。

      是她心虚。

      晚上,她让青棠烧了热水,兑了凉水,端来给她擦脸洗手。她洗完,换了衣裳,重新穿上月白襦裙,发髻梳好,白玉簪插回原位。

      一切恢复如常。

      她坐在灯下,从妆匣底层取出那个小暗格,把绢帕和火漆残印放进去。又拿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

      “三月十九,夜探主院书房,得信件抄录一份、账本异常记录三处、火漆残印一枚。柳氏已察觉,派二人巡房查验。”

      写完,她吹干墨迹,折好放入暗格,合上匣子。

      青棠站在一旁,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忽然说:“姑娘,从今往后,你的饭食我都亲自做。水我自己挑,米我自己量。门窗夜里我亲自落锁,连窗缝都用布条塞紧。”

      沈清梧抬头看她。

      青棠的眼神很亮,不像个丫鬟,倒像个守城的兵。

      她没说谢谢。

      因为她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她们之间,早就不是主仆那么简单了。

      “还有件事。”她忽然道,“你记得我让你查的母亲旧物药材去向吗?”

      青棠点头:“查到了。有一批丹参和甘草,三年前登记为‘霉变销毁’,可老账房说,那批药其实被调去了东跨院。”

      “东跨院?”沈清梧眼神一凝。

      那是柳氏刚进府时住的地方。

      “我去过一次。”青棠低声道,“现在荒着,没人打扫。但前几天,我路过时看见窗纸新糊过,像是有人进去过。”

      沈清梧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她在想今晚的事。

      柳氏送茶,是试探。

      可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是因为她救了小桃,名声渐起?还是因为……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知道了什么?

      又或者,是另有原因?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玄衣男子留下的紫苏与艾草。

      那不是警告。

      是回应。

      他在告诉她:他知道《杂症辑录》的存在。

      而柳氏今日的反常,会不会正是因为——她也察觉到了什么?

      屋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

      沈清梧吹灭灯,摸黑走到床边躺下。

      被褥微凉,她把母亲留下的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

      明天,她还得再去花园一趟。

      不是为了等那个人出现。

      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柳氏的眼线,到底布在哪些地方。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可就在她即将入睡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瓦片被踩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只是手指悄悄移向枕下,握住了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片刻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知道,今晚不会再有第二声了。

      来的人只是巡视一圈,确认她是否安睡。

      她也知道了——

      从今天起,她的每一步,都在被人盯着。

      但她不怕。

      因为她也不是一个人在走。

      夜风穿过窗缝,吹动帐角。

      她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帐顶。

      明天。

      才是真正开始的日子。

      青棠在耳房里收拾完最后一套衣裳,悄悄藏好了银簪和空茶包。她把地面擦了一遍,连炭炉里的灰都重新筛过一遍。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沿,望着门外那片黑暗。

      她比以往更加沉默。

      可眼底,却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坚毅。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只是个丫鬟。

      她是沈清梧的刀,也是她的盾。

      风吹过院子,卷起一片落叶,撞在门板上,发出轻微一响。

      没有人开门。

      但有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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