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苏小曼

6、如果你允许让我走进你 谭耎耎

　　谭耎耎走进教室，吴信不在。可教室里却异常喧闹，同学们个个交头接耳在讨论着什么。
　　谭耎耎坐回位置上，一头雾水地拍拍前面滔滔不绝的莫小天。
　　“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啊？”
　　“刚才曲老师过来找吴信，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吴信就跟疯了一样跑出去了。你不知道他刚才那个样子有多吓人！而且有后面的人听到，好像是谁被打进医院了。不过也没听清，但他刚才——“
　　谭耎耎回头看到吴信的位子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桌子上一个被捏扁了的矿泉水瓶。
　　莫小天话还没说完，谭耎耎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谭耎耎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停住了脚步。
　　“叔叔，你刚才有看到一个男生跑出来吗？“谭耎耎跑去问校门口的保安。
　　“有，上了辆出租车往那边去了。”
　　“谢谢叔叔。”
　　谭耎耎拦了辆出租车跟上了前面那辆，尽管她也并不能确定那辆车就是吴信乘坐的。
　　为什么要找他呢？明明他一直没有回应过自己，为什么还是这么着急地去找他呢？
　　车行驶得飞快，窗外成排的柏树成了一排排残影，落进谭耎耎眼底却什么也留不下。
　　她想起来之前阿瑶问她：“小姐，您为何不愿嫁那大将军呢？”
　　“因为……因为我都没见过他，我不喜欢他，他必定也是不喜欢我的。”
　　“那是因为你不喜欢他，所以不愿意嫁他？”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没我的话，又怎会全心全意对我好呢？若是自己未来相伴的人不能满心满眼都是自己，那又何必嫁呢？”
　　阿瑶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
　　“我身边陪着我的人，都得是一群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不愿让我受一点委屈的人，像我大姐三妹那样的。傻阿瑶，你也要这样，知道吗？”
　　“可是现在呢？我为什么变成了这样？”谭耎耎看着窗外喃喃自语道。
　　出租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谭耎耎跑下车。
　　可是医院这么大，去哪找他呢？
　　谭耎耎想不了那么多了，向急诊跑去。
　　这时的急诊门口，吴信站在一个男人对面，手里死死攥着书包带，怒气染得他双目通红。
　　那男人勾唇痞痞笑着，散漫地开口道：“她是我老婆，我想打就打了，你能拿我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去告我家暴？你有证据吗？她愿意给你做证词吗？”
　　吴信手里死死攥着带子，握着的拳头骨节尽显，甚至因为太用力，手都在颤抖。
　　那人看着吴信气得咬紧了牙却也不能拿他如何的样子，脸上更显得意，接着说道：“吴信，你，能拿我怎么着？作为学生，就好好读书，好好考大学，就你那烂成绩，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求我给你找个学上呢哈哈哈。”
　　男人走近，贴得离他更近了一些：“到时候，你，你爸，你妈，那个老不死的，还有里面躺着的蠢女人，都得挨个来求我！”
　　吴信再也忍不了了，狠狠攥住男人的衣领，面目狰狞得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
　　“打啊！你打啊！就你们家这一家子怂货，我给你十个胆子你敢动手吗！”
　　攒尽了怒气的拳头狠狠挥向男人的脸，男人被打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嘴角顿时溢出汩汩鲜血。
　　吴信冲上去压在他身上，男人挣脱不了。
　　吴信泄愤一般地高高挥起拳头，对准了那个男人的头部。
　　男人惧怕地闭上了眼。
　　“吴信！住手！”
　　一声喝斥打断了拳头的落下。
　　吴信循声望去，一个女生气喘吁吁地站在走廊那头。
　　她穿着雪白的挂脖连衣裙，有些凌乱的长发披肩。
　　她明明离他很近，却好像好远好远。
　　吴信慌乱地起身，悄悄藏起沾血的拳头。
　　谭耎耎跑过来挡在了吴信前面，目光死死地瞪着地上的男人。
　　男人对女生的突然到来有些惊愕，接着立马又换上了那副欠揍的表情。
　　“怎么？不敢了吧？刚才打我那一下，我还以为你变性了呢。哈哈，果然还是没变，还是那个懦弱的，只知道保全自己的自私自利的家伙！”
　　“你闭嘴！”谭耎耎厉声打断了他。
　　明显感受到身后的人在剧烈抖动，她轻轻握住了吴信的手。
　　“呵呵，现在居然还躲在一个黄毛丫头身后。果然，吴家，全是孬种！”
　　谭耎耎抓起地上的书包，朝那个的脸狠狠砸去，然后上去对着那个那个男人的私密部位狠狠就是一脚。
　　“故意想被打是吧？那我就成全你！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有本事你就把我送进派出所，我倒是要看看，我们俩最后谁比较惨！”
　　说完，谭耎耎拉着吴信，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走廊，留下了在原地捂着裆部痛得嗷嗷直叫的男人。
　　一直走到门口，谭耎耎才放开了吴信的手。
　　谭耎耎气得不行。但在回头看到吴信眼眶通红的那一刻，刚要说出口的狠话又哽在了喉咙。
　　“疼吗？”
　　“我没有受伤。”
　　“我是说，心里，疼吗？”
　　吴信没有开口。
　　“刚才那是你的家人吗？”
　　吴信缓缓点了点头。
　　“你能看出来，刚才那个人是故意的吗？他在故意激怒你，想让你做出过激行为。一个不想被打的人，一定是会反抗的。”
　　吴信仍然没有开口。
　　谭耎耎看着他，他表情仍是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对于今天这样的事情早已经习惯了。
　　谭耎耎的心突然像被攥住了一般，攥出了水涌入眼眶。
　　“那你今天还要回家吗？”她柔声问。
　　“嗯。”
　　是谭耎耎意料之外的回答。
　　这月份街边的野花野草长得正好。翠绿的草儿间缀着星星点点的彩，像是掉进了莫奈的庄园。
　　一株粉色的小花与旁边嫩绿的小草意外缠绕在一起。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旁边路过，却没看到这样的野趣。
　　谭耎耎依旧跟在吴信的身后。
　　这一次是因为害怕，害怕他回家后会独自面对怎样的不堪。
　　两个背影时而并肩，时而重叠，慢慢地走在野花路上。
　　终于，少年停住了脚步。
　　谭耎耎抬眼看去。
　　没想到的是，这是一栋极为古朴厚重的宅院。
　　整个宅院都是由黑白灰三色组成，檐下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吴宅”，除此之外再无什么独特之处。尽管如此，却还是能看出它的价值不菲。
　　“还要跟下去吗？”
　　“啊？”谭耎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吴信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她。
　　“我说，你还要跟下去吗？”
　　“你是问现在，还是以后？”
　　吴信没有回答，转身迈上台阶伸手推门。
　　“吴信！”谭耎耎叫住了他。
　　这一次，吴信停住了脚步。
　　“我是想说，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会一直在你背后。或许有一天，我可以走到你的旁边，走到你的面前。甚至，如果你允许的话，走进你的心里。”
　　谭耎耎忐忑地望着吴信的背影，却始终没有等来他的回应。
　　吴信就那样站着，那样单薄地站着。
　　“走进我心里？你了解我吗？”
　　吴信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却仍是冰冷的。
　　“谭耎耎，你才认识我多久？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我的心有多不堪吗？知道我的心有多罪恶吗？知道……知道我的心有多讨厌这个世界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应该知道。”
　　“谭耎耎，这颗心很脏，你不应该进来。”

　　“这颗心很脏，你不应该进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到晚上饭桌上都还一直扎在谭耎耎的心里。
　　她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知道。
　　“耎耎，耎耎。”谭母的叫声让谭耎耎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啊没有。”
　　“那今天中午你怎么没来一起吃饭啊？”
　　“啊，我跟钟皓哥哥有点……有点不太熟悉，我怕我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哦，是这样啊。”
　　谭母放下筷子。
　　“你钟哥哥跟你小时候可是最好的玩伴。而且，他很厉害的，去年在我们B市把钟家旗下的酒店起死回生，我采访过他。前段时间他还为我们调查的一个经济大案提供了线索，帮了我大忙。我们两家的关系这又更加活络了。”
　　“哦。”
　　谭耎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那你觉得你钟哥哥怎么样啊？”
　　“挺好啊。”
　　“是吗？哪种好啊？”
　　谭耎耎的雷达“滴”地响了。不会又是被迫联姻把！都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了还要联姻吗！
　　“就是……就是妹妹觉得哥哥很好的那种好啊。”
　　谭母没憋住笑了出来。
　　“那我看他对你这个妹妹可是上心的很呢。中午吃饭的时候可是一直在问你。”
　　“就那个‘大色魔’？”谭耎耎心里暗暗骂道。
　　“那……那可能就是哥哥对妹妹上心嘛，这也很正常嘛。”
　　“哈哈哈哈我没别的意思，这种事情我和你爸爸都不参与意见的，只要你开心就好。”
　　谭母看小姑娘紧张得不行，没忍心再继续逗她。
　　“喜欢那个吴信小同学呢，就勇敢去表达，这样才没有遗憾。但是呢，我跟你爸爸肯定是要先替你把把关的。所以，我们可能会那个小男孩简单做一下背调。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嗯嗯我知道的。”
　　勇敢地表达？还要怎么勇敢啊？
　　谭耎耎伤脑筋地撑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