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苏小曼

3、是专属于少年的青涩舞曲 上课铃

　　上课铃响了，老师抱着一沓书本快步走向教室。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
　　晨间的阳光和煦，洋洋洒洒照进教室的玻璃窗，在摊开的课本上印下光影。
　　少女背着书包走在走廊上。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步伐左右摇摆，带着阳光为发丝镶起的金边。
　　在教室门口簇拥的阳光里，女孩就这样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这是谭耎耎同学，之前因为家中有事没能和大家一起开学。从今天开始，谭耎耎同学就加入我们高二（8）班的大家庭啦！大家鼓掌欢迎！”
　　台下的同学们纷纷鼓掌。谭耎耎在掌声中笑着向台下鞠了个躬。
　　“我是谭耎耎，之前高一的时候应该有一些同学已经认识我了，不过今天也看到了很多不熟悉的面孔——”
　　说着，谭耎耎环顾着台下。突然，目光落在教室最后的角落时，她定住了。
　　那个角落被笼罩在教室墙壁的阴影里，仿佛阳光都照不进那里一样。
　　那里摆放的双人课桌后只坐了一个人。那人趴在课桌上，校服披在身上盖住了整个头，看样子是在睡觉。
　　谭耎耎不满地想：真够不尊重人的。
　　“希望未来可以和大家成为朋友！”她说完后，笑着向老师点头示意，径直走向第二排中间的空位坐下。
　　身后的郎瑛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调笑她：“去旅行玩爽啦？终于舍得回来上课啦？”
　　郎瑛是谭耎耎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同桌，也是第一个朋友。
　　“玩得可爽了。”谭耎耎偏头小声道。
　　“这么多课都没上，跟得上吗你？”
　　“就我这破成绩，跟不跟得上有什么区别，今年肯定还是稳居倒数第一。”
　　“嘿嘿，你倒数第一的宝座可能要不稳咯，”郎瑛神秘兮兮地说，“摸底考试有个人，神人来的，成绩跟你不相上下。”
　　“真的假的？谁啊？”谭耎耎惊得瞪大了眼，扭头去看郎瑛。郎瑛笑而不语。
　　两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节课间，广播里响起了运动员进行曲。要去操场上跑操了。
　　随着运动员进行曲慷慨激昂的曲子，同学们都在跑道上自由跑步。
　　谭耎耎和郎瑛跟着人群并肩跑在一、二道上。
　　课间的太阳毒辣，仿佛把空气都蒸成了滚烫的水蒸气。
　　郎瑛“哼哧哼哧”喘着粗气，跑得十分吃力。旁边的谭耎耎也好不到哪去，两个肉肉的脸颊像桃花一样被染成粉色。
　　谭耎耎脑子早已跑得一片空白，只有活着跑下去一个念头。
　　不知不觉，郎瑛已经彻底跟不上谭耎耎的脚步了。不断有人赶超郎瑛，她和谭耎耎之间的距离拖得越来越远。
　　谭耎耎麻木地迈步跑着，一转头才发现身边人没了。
　　她扭头看郎瑛落了好远，气喘吁吁地停下等她。
　　谭耎耎站在跑道最内侧，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滴顺着脸颊直直落下。
　　终于觉得呼吸稍微通畅些了，谭耎耎直起腰扭头去找郎瑛到哪了。
　　扭头那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阳光里骤然闯入她的视线。
　　他穿着普通的校服，却因为高大的身材和少年特有的单薄，把校服穿得极为好看。
　　汗水顺着少年的棱角分明的脸流下，流过突出的喉结，流进贴身的校服短袖里。
　　那是一张与和善沾不上一点边的脸。又低又黑的眉毛下是一双下三百的眼，不带一丝笑意。甚至是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脸部轮廓，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
　　可没有理由，就是这张脸，一帧一帧，映进了谭耎耎的眼底，连带着他跑过时掠起的缕缕空气。
　　那一刻，疯狂跳动的心脏没了节奏，胡乱飞舞的思绪没了踪迹。
　　谭耎耎愣在了那儿。
　　片刻后，心脏恢复跳动。心脏质问大脑皮层发生了什么，大脑皮层却给不出一个明确的回答，只有躁动的喘息声回荡在胸腔。
　　金黄的叶片零散飘落，落在跑道旁立着的少女肩头。
　　“妈呀，累……累死我了。”郎瑛终于赶上了谭耎耎，满面通红地喘着气说。
　　谭耎耎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小瑛，”谭耎耎看着郎瑛，眼睛亮亮的。
　　“什么？”
　　“我们跑快点好不好？“
　　谭耎耎转身穿过一个又一个人，奋力向前跑去。
　　由于跑得太快，风吹起了女孩的马尾在脑后飞扬，像在空中跳动着独属于年少的青涩的舞曲。
　　终于，她追上了那个男孩，然后就压着步子在他的身后跑着。
　　人头攒动的跑道上，她跑得不慢不快，始终和他距离三步。
　　谭耎耎的目光稳稳落在他的背后，他的微湿的头发，晃动的上衣，还有明显的手臂肌肉。
　　运动员进行曲终于结束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谭耎耎看着他拿起草坪上的校服外套，慢慢消失在了人海里。
　　“喂！看够了没？”
　　突然的一声呵斥把谭耎耎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到了郎瑛那张无语的脸。
　　谭耎耎“嘿嘿”笑出了声，忙亲昵地挽起她的胳膊。
　　“怎么了嘛？”谭耎耎装傻。
　　“哼，是谁不等我，头也不回就跑了？”
　　“哎呀，对不起嘛。晚上放学请你吃东西！你想吃什么都行！”
　　“吃什么都行？”
　　“吃什么都行！”
　　“哼！算你识相。帅吗？”郎瑛突然问。
　　“啊？什么？”
　　“跟我还装什么傻？帅吗？”
　　“嘿嘿，帅！”

　　从开学那天之后，跑操就成了谭耎耎每天在学校最期待的事。
　　她每次都在那个男生身后三步距离的位置默默跑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会不自觉关注他一样。
　　谭耎耎知道了他叫吴信，是今年才转到他们学校来的，而且他就是郎瑛口中的那个“神人”。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题。
　　“这道题是基础题，我们已经讲过很多次了。现在找一个同学来黑板前解一“完蛋了。”谭耎耎喃喃道，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自己。
　　数学老师环顾台下。最终，目光定格在角落里蒙头睡觉的吴信身上。
　　她不满地叹了口气，叫道：“吴信，你上来解一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最后一排那个人。
　　他仍是趴在桌子上，沉浸在一片阴影里。
　　“吴信！”数学老师气愤地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终于，课桌上鼓鼓囊囊的校服动了动。男孩一把扯掉了身上的校服，站起身来。
　　“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闻言，他仍是没有反应地站着。目光没有一丝波动，仍是无神地看着黑板。
　　半晌，薄唇微启，男孩低低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那就去教室后边站着！”
　　吴信毫不犹豫地转身站到了座位后边，连课本也没有带。
　　谭耎耎看着他靠墙站在那儿，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甚至连“无所谓”这样的情绪都没有。
　　怎么说呢？就像是，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谭耎耎！还看呢？你来解一下。”
　　谭耎耎猛地回过头去站起身来，惊慌失措地看着黑板。最后在郎瑛的低声嘲笑下也乖乖地拿着书站到了后面。
　　“我们接着上课，这道题再讲最后一遍！”连提两个都不会，老师也是无奈地连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悄悄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谭耎耎终于鼓起勇气挪步到吴信身旁，可他就像完全没感觉到有人靠近一样，连头都没抬一下。
　　谭耎耎装作低头看书的样子，偷偷用余光看他。
　　傍晚的余晖透过右边的窗户打在他脸上，投下泾渭分明的黑白阴影。
　　“啪嗒”一声打断了谭耎耎的“偷看”。
　　是吴信身后吸在黑板上的黑板擦突然掉了。
　　他飞快地蹲下身去捡，又重新把它吸在黑板上。
　　谭耎耎悄悄抚摸着胸口，这一下着实把她吓得不轻。“做贼心虚”也不过如此了。
　　放学铃声响起，谭耎耎才终于拖着绵软的腿回到了座位上。
　　收拾好书包，她下意识地扭头找吴信，却发现他已经走了。
　　谭耎耎和和郎瑛挽着手一起离开。
　　刚出教室门，天空就下起了蒙蒙细雨。
　　“这雨可真是说下就下啊，还好我带伞了。”郎瑛一脸骄傲地说。
　　“我也带了。今早上我娘。呃，我妈妈放我书包里的。不过我跟你打一把吧，这样我们俩方便说话。”
　　谭耎耎家来接她的车就停在校门口不远处，两个人挽着胳膊挤在小伞下往校门走。
　　刚走出校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谭耎耎眼帘。
　　吴信没有撑伞，只盖上了校服里的卫衣帽子。
　　雨水把灰色的帽子打湿成接近墨色。他就这么双手插兜，单肩背着书包，慢慢地走在雨里。
　　却像是背着沉重的悲伤。
　　“姐妹，机会来了！”
　　“姐妹，我看好你！”
　　谭耎耎飞快地掏出书包里的伞，坚定地冲郎瑛点了点头，转身奋不顾身地冲进雨里。
　　雨水渐渐把帽子完全打湿了，路上的水也渐渐浸湿了脚上的鞋。但吴信仍是慢慢地走着。
　　突然，雨好像停了。
　　吴信停下了脚步，茫然地抬头去看。是一把粉色的卡通伞，不知道什么时候罩在了他的头上。
　　他转头，就看到持伞的人。
　　一张白皙粉嫩的小脸上沾了点雨水，但那双看着他的眸子却明亮到晃了他的眼。
　　吴信怔愣地看着她，看到那张红润的小嘴甜甜地笑着说：“你好呀，你忘记带伞了是不是？刚好，我带了！”
　　“我帮你打伞吧！”谭耎耎期待地看着他。
　　吴信笑着说：“我来拿吧。”
　　然后他伸手温柔地从她手里接过伞，贴心地把伞向她的方向移了移。
　　当然，这只是谭耎耎单方面的幻想。
　　吴信怔怔地看了她半刻，然后离开了。
　　毫无留恋地，头也不回地钻出伞离开了。
　　雨倾盆而下，为在原地久久愣住的谭耎耎描下轮廓。
　　镜子中的人左看右看，又疑惑地转了一圈，最终也没找到原因。
　　“不是，我就不理解了。他凭什么这样对我！”谭耎耎转身懊恼地对着床上的郎瑛发问。
　　郎瑛耸耸肩。
　　谭耎耎怎么想都气不过，她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里都没受过这等委屈！
　　“我不美吗？”
　　“貌若天仙！”
　　“我身材不好吗？”
　　“凹凸有致！”
　　“我性格不好吗？”
　　“开朗大方！”
　　“我学习不好吗？”
　　“这个……有待考虑。”
　　“那我这么完美，他凭什么拒绝我的好意！不近人情的家伙！”
　　谭耎耎嘟着嘴巴忿忿不平地坐到了窗边。
　　郎瑛看着她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实在好笑，看了一会儿才扭头接着追自己的剧。
　　皎洁的月光笼罩起这个世界的所有，却偏偏善待了那些在深夜想着别人的人，只化作织者，为他们披上同一块薄纱。
　　突然，谭耎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下子起来钻进被窝里。
　　郎瑛低头看了眼已经闭眼的人儿。
　　“准备放弃啦？”
　　“你猜对了一半。居然敢拒绝我！从今天起，我要开始追他！哼，他逃不掉了！”
　　“啊？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