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番外1·不可以浪费蛋糕啊 我就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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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教过你一些祖国人的生活智慧，例如“好言难劝要死的鬼”，或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原先是不太信的，可怜的人为什么会可恨呢？直到遇见柯尼格，他的种种行为或多或少地证明了这一点，你才意识到古老的中华民族真不愧是最伟大的老祖宗。于是母亲的家庭教育自然也被你划入了“史上最优秀系列”之中。
那个家伙是怎么浪费你送过去的蛋糕的？想想就感到恼火。那可是你从自己的生日蛋糕上切下来的第一块（当时你自己一口都没吃呢！），就这样被他吐在了地上。浪费食物是可耻的，尤其是在1930年的德国，蛋糕的价格已经变得十分高昂。天呢，瞧瞧他脸上的是什么表情：嘴角抽搐，眼睛泪汪汪的，活像吞了一整条苦瓜。你掏出手帕想让他擦干净嘴角，结果他没拿稳，雪白的新手帕整个掉在了地上的呕吐物里。那可是伊万·彼得罗维奇熬夜缝的！你气得咬牙切齿，发誓再也不要看见这个可怜虫。
但是“永不再见”真的很难，因为柯尼格无处不在。他就像个漏气的小皮球，从街头被踢到巷尾，有时是他的酒鬼父亲踢他，有时是同一条街道上酒鬼们的孩子们踢他，更糟的情形是路过的流浪汉也以取笑他为乐。父亲从来不让你去柯尼格家所在的街道，因为那里治安混乱、酒气冲天，“伊拉漂亮的黑眼睛不该看到这些。”有一次你又在街头看到了他，父亲循着你的目光看去，发现柯尼格被一群坏孩子堵在墙角拳打脚踢，明明已经入冬却仍然穿着夏天的短袖。他说完这些后沉默了一会，随即喃喃地低语“等着吧，过上十年这里会有更多醉汉、扒手、罪犯。。。。。。”
对于柯尼格的事你始终耿耿于怀。其实你观察了他好久，他比你低一级，却已经长成了一座小山，不良的体态和臃肿的躯干（其中有些是挨打和营养不良引起的浮肿）显出未来的膘肥体胖。他应该是爱干净的，但每次换了干净衣服（鉴于酒鬼不做家务，你想象那是他那个瘦弱的可怜母亲一边流泪一边洗的）之后很快就会被别人弄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说实话你有些看不起他，但在听说那些打他的人把他反锁在禁闭室里已经有一个下午之久时，你还是跑回学校打开锁，并把生日蛋糕递给他。你想象过他会道谢，也想象过他会埋头苦吃忘了给你回应，哪怕他说不好吃你都认了。
——可是他吃了，却也把它吐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因为小小的一块蛋糕生气这么久。回家之后，你狠狠吃了好几块，默默腹诽，“这哪里不好吃呢，莫非他上辈子是什么贵族老爷，这也太挑嘴了”。算了吧，那只是一块蛋糕！以后会有更多蛋糕的！
1931年你在集体农庄度过了生平最难忘的一个生日，那时父亲请来了农庄里的长辈们和班里的小朋友们，尼基塔甚至邀来了他在市里中学新认识的同学。一大群人在院子里弹琴唱歌、载歌载舞，你也穿上郑重的节日服装在其中跳得尽兴，裙摆像把小伞似地旋转着。用尼基塔的原话说，就是“小山雀变成一朵漂亮的花了”。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并不大，乐曲刚好也奏到最响亮的高潮部分；你正提起裙摆仰起头打着旋儿，眼中只看到新粉刷不久的天花板，尼基塔在喧闹的人群里隐没了踪影，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可你偏偏就能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偏偏能感觉到那双蓝眼睛在入神地注视你。。。。。。
伊万·彼得罗维奇几天前就在供销社换来许多鸡蛋、黄油、蜂蜜，在尼基塔母亲的指导下终于烤出了一个堪称“巨大”的蜂蜜蛋糕，味道也是超乎想象的香甜。你在分蛋糕时蛋糕还是热乎乎的，浓郁的香气溢出来，像幸福填满了整个屋子，几乎要冲出天花板去。等每个人都分到了蛋糕，你才发现桌上还剩下两份，其中一份是你自己的，这不奇怪——不对，尼基塔怎么不见了？
“尼基塔·米哈伊洛维奇，您上哪儿去了？”过了半分钟，你才看到他急匆匆地从父亲的书房里跑出来，脸上泛着些红晕，不免好奇地问。“伊琳娜·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娃，说实话您该叫他‘Никто（Nikto）’的，最近我们都这样叫他。”尼基塔的同学火上浇油地在旁边补了一句。疑惑之中，你看到尼基塔连耳朵都红了，他假装没听到你俩的对话，正把头埋在盘中大快朵颐嘞；于是你起了些戏弄他的心思，轻声试探着叫了一句“Nikto同志，你觉得这蛋糕怎么样？”
苏联小伙僵住了，苏联小伙立正了，苏联小伙爆发出两声响亮的咳嗽——他吃得太快呛住自己了。等他好不容易顺好气，几乎是拔腿就跑，“我有事先走了，谢谢你们的款待，伊万·彼得罗维奇和伊琳娜·伊万诺维奇！”留下你和他的同学面面相觑。“他为什么得了这样一个绰号，您是他的同学，是否知道一些原因呢？”你忍不住开口。那男孩子耸耸肩，满脸疑惑。“可是我们这样叫他，他的反应不是这样的！伊琳娜，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趣事？”
Nikto？你知道，尼基塔含有“胜利”的意思，而Nikto仅仅表示一种否定，一般解释为“没有人”。真奇怪，怎么会没有人呢？你几乎每天都能看到Nikto，这难道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吗？不过nikto做出任何事都是可以理解的，他一定有他的考量。于是每次你再想到他时，一旦念及“Никита（Nikita）”，心里就会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喊道，“也是Никто（Nikto）”！
一年来与他的相处使你越发认为Nikto是个绝对值得深交的朋友。Nikto是村里最年长的小孩，于是名正言顺地成了“首领”，夏夜你们玩捉迷藏，冬夜你们玩儿雪，Nikto总有数不尽的好点子和坏点子，总能带来数不尽的乐子。有好东西他一定会拿出来和大伙儿分享，有时你去晚了，他会示意你跟他来，然后从自己的床头柜里翻出一份最好的给你；但你若要再贪心地觊觎他自己那份，他就会抖出全身上下的口袋，拉出房间里所有能藏东西的抽屉让你检查，然后狡猾地眨眨眼睛。这时你总会发现，这个傻瓜真的一丁点都没有给自己留哇！“能给的都给你了。”通常他说这话时，蓝眼睛里都收敛了笑意，似乎在隔着你的眼睛注视你的灵魂。
“对你我永不藏私。我就是为了爱而活的。就像此刻我只为你而活，你要我屏住呼吸也是可以的。”
你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说。于是你把他的话复述给伊万·彼得罗维奇，后者愣了一会，然后发出一声怀念意味的嗤笑。
“如果你非要我解释，我记得我刚刚开始长胡子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1·不可以浪费蛋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