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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边境线的暗涌 ...


  •   第三章边境线的暗涌

      林墨是在清晨五点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他揉着额角坐起身,宿醉的头痛还没散尽,桌上的卷宗却已经堆成了小山——最上面那本标注着“边境线新型毒品流通链”,边角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队里的老陈打来的。

      “林队,边境检查站扣了辆货车,车厢夹层里搜出三公斤‘冰糖’。”老陈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司机一口咬定是帮人带货,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们查了他的通话记录,最近半个月跟缅北那边联系频繁。”

      林墨捏了捏眉心,掀开被子下床:“把人带回队里,我二十分钟到。另外,查货车的所属公司,还有司机的社会关系,一点都别漏。”

      挂了电话,他对着镜子扯了扯衬衫领口。镜子里的人眼下泛着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些胡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憔悴不少。他顺手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件深蓝色冲锋衣套上,拉链拉到顶,正好遮住脖颈处那道极淡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在边境追毒贩时被匕首划的,当时血流了满脸,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

      楼下的早餐摊飘来油条的香气,林墨买了两根油条边走边吃,刚到警局门口就撞见了沈砚舟。

      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警服,肩章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他比林墨早来十分钟,正站在公告栏前看新贴的表彰名单,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腰侧的枪套。

      “沈支队倒是越来越勤勉了。”林墨咬了口油条,语气听不出情绪。

      沈砚舟回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沾着芝麻的嘴角停顿半秒,眉峰微蹙:“林警官就这点形象?不怕吓到证人。”

      “总比某些人整天端着架子强。”林墨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边境扣了辆货车,带了‘冰糖’,人已经在审讯室了。”

      沈砚舟的脸色沉了沉。“冰糖”是最近半年在边境流窜的新型毒品,纯度高,成瘾快,上个月刚在邻市破获的一起青少年吸毒案里出现过,源头直指缅北的“蛇头”。

      “审得怎么样?”他转身往办公楼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嘴硬得很。”林墨跟上他的脚步,“货车挂在一家物流公司名下,法人是个空壳,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不过我们在司机手机里恢复了条删除的短信,明天下午三点,在边境的红柳沟交货。”

      红柳沟是边境线上的三不管地带,沟壑纵横,长满半人高的红柳,历来是毒贩走私的首选路线。三年前林墨就是在那儿被划伤的。

      沈砚舟推开审讯室的门时,司机正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灯光打在他蜡黄的脸上,能看见鼻翼两侧的针孔——这人自己就是个瘾君子。

      “货是谁让你带的?”沈砚舟把一杯冷水泼在他脸上,声音冷得像冰。

      司机打了个激灵,哆嗦着摇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找我,说给我五千块,让我把货送到红柳沟的老槐树下……”

      林墨站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墙壁。这说辞太像提前编好的了,漏洞百出,却又挑不出实质性的错处。他忽然注意到司机的左手手腕上,有个极淡的蛇形纹身,被手表盖住了大半——那是“蛇头”手下的标记,只有核心成员才会纹。

      “你认识江屿吗?”林墨忽然开口。

      司机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不认识!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过度的反应反而暴露了心虚。林墨和沈砚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沈砚舟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再给你一次机会,红柳沟接货的人是谁?江屿在哪?”

      司机却像是被“江屿”这两个字刺激到了,突然开始疯狂挣扎,铁链被他拽得哗哗作响:“他死了!早就死在橡胶林里了!你们找不到他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低下头,用后脑勺撞向沈砚舟的小腹。沈砚舟侧身躲开,反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按在桌上。就在这时,林墨看见司机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睛瞪得滚圆——是□□,藏在假牙里。

      人没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林墨盯着司机手腕上的蛇形纹身,指尖泛白——江屿还活着,至少在司机被灭口前,“蛇头”那边还不确定他的生死。

      “红柳沟的交易不能取消。”沈砚舟擦了擦溅在警服上的血迹,语气冷硬,“通知边境特警队,明天凌晨潜入红柳沟布控。我们扮成接货的人,去会会他们。”

      林墨没应声。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红柳沟的地形他熟,三年前在那里追过一次毒贩,知道哪些地方适合埋伏,哪些是天然的陷阱。但他更清楚,“蛇头”既然敢让司机留下交货信息,就一定设好了圈套。

      “沈支队,”林墨忽然回头,目光落在沈砚舟身上,“你信我吗?”

      沈砚舟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打量着林墨,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在案子破之前,我只信证据。”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你敢搞砸,我第一个毙了你。”

      林墨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他知道沈砚舟的意思——警队里从没有无条件的信任,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悬于一线的边境缉毒案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整个队伍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回到办公室时,老陈已经把货车公司的底查得差不多了。那是家刚注册三个月的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法人代表是个查无此人的虚拟身份。

      “林队,你看这个。”老陈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截图,“我们在仓库的监控死角里发现了这个,像是个标记。”

      截图上是个模糊的符号,用红色喷漆画在仓库的后墙上——一个歪歪扭扭的蛇头,嘴里叼着枚硬币。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标记他太熟悉了,三年前江屿出发去卧底前,曾在笔记本上画过一模一样的符号,说这是“蛇头”内部用来区分等级的标记,只有能直接接触到核心货源的人才有资格使用。

      “蛇头的核心成员来过这里。”林墨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通知技术科,去仓库里仔细搜,尤其是墙角和地板缝隙,他们可能会留下‘货单’。”

      所谓“货单”,是毒贩之间的暗语,指用特殊墨水写的交易记录,需要用特定的显影剂才能看到。这种把戏在边境缉毒案里不算新鲜,但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大鱼要浮出水面。

      技术科的人在仓库墙角的砖缝里果然找到了一张卷成细条的纸。用显影剂喷过之后,纸上显出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月圆夜,红柳沟,三批货,换‘活物’。”

      “活物?”老陈皱起眉,“难道是指人?”

      林墨没说话,指尖在“月圆夜”三个字上反复摩挲。明天就是农历十五,正好是月圆。而“三批货”,除了货车上搜出的三公斤“冰糖”,显然还有另外两批藏在别处。

      最让他心惊的是“换活物”——在毒贩的黑话里,“活物”通常指被绑架的人质,或者……像江屿这样的卧底。

      “蛇头想用两批货,换回一个人。”林墨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知道江屿还活着,甚至可能已经抓住了他,想用他来换毒品。”

      沈砚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边境特警队的布控方案。他听完林墨的话,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不管他们想换什么,红柳沟的行动必须按计划进行。如果江屿真在他们手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把布控方案扔在桌上,指着红柳沟的地形图说:“特警队分三组,分别守住东、南、北三个出口,西侧是悬崖,他们跑不了。我们两个带两个人,扮成接货的,直接去老槐树下。”

      林墨的目光落在西侧的悬崖标记上,喉结动了动。三年前,他就是从那座悬崖上滚下去的,断了两根肋骨,差点没能爬上来。那里看似是绝境,实则在半山腰有个隐蔽的山洞,是他当年的藏身之处。

      “西侧不能放空。”林墨忽然开口,“我去过那里,半山腰有个山洞,能藏人。”

      沈砚舟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三年前追毒贩时,在那里待过一夜。”林墨避开他的目光,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悬崖,“派两个人去守住洞口,以防他们从那里突围。”

      沈砚舟没再追问,只是在方案上添了一笔:“就按你说的办。明早六点,准时出发。”

      他转身要走,又被林墨叫住。

      “沈支队,”林墨的声音很低,“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真的见到江屿,不管发生什么,先保证人质安全。”

      沈砚舟回头,看了他足足三秒,才缓缓点头:“我是警察。”

      这四个字像块石头,砸在林墨的心上。他知道沈砚舟的意思——在警察的职责里,人质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哪怕要付出再大的代价。

      可他更清楚,“蛇头”那帮人根本没有底线。他们既然敢用江屿来换药,就绝不会轻易放人。明天的红柳沟,注定是一场硬仗。

      夜幕降临时,林墨去了趟器材室。他选了把改装过的□□,又拿了几枚震爆弹,最后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件旧的防弹背心。背心上还留着弹孔的痕迹,那是三年前他从悬崖上滚下去时,被毒贩的流弹打中的。

      他把背心穿在里面,外面套上冲锋衣,刚好能遮住。然后从床底拿出那个旧行李箱,打开夹层,摸出那枚微型信号发射器。

      发射器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藏在衣领的纽扣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它别在了衣领上。

      如果明天真的能见到江屿,这或许是他唯一能传递消息的方式。

      凌晨五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车队就出发了。林墨坐在沈砚舟的越野车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冲锋衣的拉链。

      沈砚舟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忽然开口:“你对红柳沟很熟。”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墨嗯了一声:“以前去过几次。”

      “三年前那次,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砚舟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落在他脖颈处的疤痕上,“队里的档案只写了‘追捕毒贩时受伤’,没说具体细节。”

      林墨的手指顿了顿。三年前的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那天他和另一个同事去红柳沟追毒贩,结果中了埋伏,同事牺牲了,他滚下悬崖,是江屿冒着风险把他拖进山洞,才捡回一条命。

      也是从那天起,江屿说:“哥,我去卧底吧,我比你更适合待在暗处。”

      “没什么好说的。”林墨别过脸,看向窗外,“就是追人,摔了一跤。”

      沈砚舟没再追问,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响着。

      车子驶离柏油路,开进崎岖的山路时,天已经亮了。远处的红柳沟像一条蛰伏的蛇,卧在连绵的山脉里,沟谷里的红柳在风里摇晃,像是无数只挥舞的手臂。

      林墨握紧了手里的枪,指节泛白。

      江屿,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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