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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灵脉1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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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窗外又下起了一场秋雨,细雨下得断断续续,楼下的栾树在风雨中飘摇,顶端橙红色蒴果被变得骤急的大雨打落,纷纷纭纭落了满地。
今年的降雨量比往年要多,从十月下旬一直不太连贯地下到了十一月。江洄打了个哈欠从卧室里走出来,谢无戚穿着一件红色麋鹿毛衣开衫,外面围着一件胸口有着大号垂耳兔的围裙正在煮面,江洄吸了吸鼻子,“好香。”
谢无戚回头,熟练地关掉煤气灶,“可以洗手吃饭了。”
江洄进卫生间洗漱出来后,桌子上摆着一碗足可以拍摄面条广告封面式的青菜荷包蛋面,荷包蛋煎的一面金黄,一面流心,配上翠绿的青菜,汤汁清淡鲜美。
但是只有一碗。
是的,你没看错,只有一碗。
对于人类食物这块,邪祟之身的谢无戚可有可无,他如今已经可以熟练的掌握现代化厨里煤气灶、微波炉、高压锅的用法,这两天他比较热衷于研究用烤箱烤面包或者饼干,虽然目前还没看见什么成品。
自半个月前从离江村回来后,三个谢无戚可能明里暗里斗了不少次,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谢无戚二号重又被关在了主体识海迷障里。客厅沙发那边,谢无戚三号正在津津有味地看新闻联播,栗子被他强行抱在膝盖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栗子敢怒不敢言,耳朵向后老实夹着尾巴做猫。
江洄低头认真吃面,餐桌对面坐了一个人,吉光片羽般的黑色长发从那人肩头滑落,谢无戚三号单手撑着下巴,和一边穿着垂耳兔围裙的谢无戚一起盯着他看,准确来说是盯着江洄脖子上挂着的一串不知道什么材料小珠子串成的珠链上,上面除了之前在侗州山买的那只黑猫泥哨,还有一根似乎是白玉材质的指节长的细管。
这是离开离江村时李二宝送给江洄的礼物,也是江洄可以在周末的早上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原因。
——这东西专克邪祟迷障侵扰。
当时熬了几个晚上,黑眼圈快要挂到裤腰带上的江洄感激地摸了摸李二宝的脑袋,也不嫌扎手了。
李二宝眼眶里塞着一对黑黝黝的琉璃眼珠,咧着嘴无声地笑。
不动如山吃过这顿不晌不午的早饭,江洄无视对面两道灼热视线,把碗筷洗干净,擦擦手又施施然回了卧室里。
谢无戚三号目光沉沉,“那个小尸傀,我一手就可以拧断他的脖子。”
谢无戚半挑着眉,“请便,到时记得说这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谢无戚三号冷冷斜过去一眼,起身继续去看新闻。
既然两人谁也无法接受“分享”江洄,那么眼下因为江洄脖子上挂着的那条珠链,两个谢无戚谁也无法主动亲近,这也算是一种双方勉强可以接受的局面。
连接在江洄与谢无戚三号胸口之间的无形金色丝线如接触不良的灯丝般闪了一下,谢无戚三号抚上心口,这是江洄身体里灵窍灵气运转不良的反应。曲布阿衣村寨地下的灵脉虽短暂冲开了江洄的七通灵窍,但如今世间灵气稀薄,那条灵脉所蕴藏的灵气用光之后,江洄又变成了普通人,因此并未如苏云时曾经那般双目“失明”。
大雨滂沱,阳台窗户忽然被一只落下的乌鸦敲了一下,谢无戚打开窗户,乌鸦煽动翅膀带进来一片密集雨丝,乌鸦停在谢无戚小臂之上,眼中萦绕着一团黑气,它口吐人言,是谢十一的声音:“已确认搜寻范围。”
乌鸦眼中黑气爬出眼眶,在谢无戚手里化作一张详细的地图,他五指合拢,地图在掌心散作黑雾,他向着窗外一挥手,乌鸦张开片片五彩斑斓的黑色翅膀,重又飞回雨中。
临出发去离江村前一夜,谢十一去往濯灵渊遗址,经一番探查,濯灵渊曾经的泉眼在过去的九百多年时间里被向下挖掘了近数百尺,地底深处,谢十一试图偷偷潜进去看一眼,但计划失败了,只能凭借一些只言片语得知那里目前只有一汪死水。
前几天谢十一半夜时返回了通芒市一趟,他身体里的邪祟迷障又开始蠢蠢欲动,谢无戚趁着下楼丢垃圾时,穿着江洄的卡通连帽睡衣帮他再次清理了一遍,还问了一句“这衣服怎么样?江洄哥哥给我买的。”
当时谢十一的表情实在一言难尽,但这人性格天生古板迂腐不善言辞,这点就他自侗州山后不停追杀谢无戚的行为就看出来了,所以这个可以称得上正直坚毅的老实人,最后只艰难憋出来两个字:“很好。”
这衣服是江洄脑袋一热激情下单的,买回来觉得幼稚又没穿,正好最近天气转凉,谢无戚要下楼丢垃圾,他从衣橱里翻出来给谢无戚套上了。
没听到想要回答的谢无戚顿感索然无趣,丢给谢十一一张地图图纸,“用最快时间找到这里。”
谢十一领命离去,那模样比谢无戚叫他夸睡衣时轻松多了。
卧室里,江洄正在和施禹连线打游戏,施禹问:“最近老是下雨,我感觉我要长蘑菇了,要不要出去玩两天?”
江洄:“去哪玩?”
施禹:“走疯狂腾格里?”
江洄:“那是什么?”
施禹像个发任务的固定NPC,发挥三寸不烂之舌胡诌八扯道:“‘腾格里’,在蒙语里的意思是’天’,腾格里沙漠呢,像天空一样一望无际的地方,你看我们人呢,每天被关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水泥钢筋城市牢笼里,被条条框框束缚,被肮脏愚昧的万恶资本主义挟持!是不是更应该去拥抱大自然?是不是更应该去广袤无垠的大沙漠里奔跑撒野?是不是——”
“停,”江洄打断他,“说人话。”
施禹那边沉默了一下,扯着嗓子义愤填膺声抗议之言言之凿凿:“这不大三下学期过一半了吗,老爷子叫我去他公司实习,我当然宁死不从,结果他停了我的生活费!这简直令人发指其心可诛!你知道什么叫实习吗?试用期工资特喵的才2500!2500什么概念你知道吗?!2500还不够我买个最新款外套的!”
江洄:“……”
手机那头万恶的富二代气息扑面而来,江洄扶额,突然想起自己开学到现在,大三下学期考研复习的每日时间计划表自暑假开学之后根本没怎么动过……
施禹还在那边嘚啵嘚啵:“不行!我坚决抗议!绝对不向邪恶的资本主义屈服!我要山!要海!要自由!”
这时手机屏幕上备注为李宣宝的人弹出来一条消息:第四枚山神铜钱已出现,要一起出发吗?
下面附赠的目的地竟也是腾格里沙漠。
这似乎太过凑巧。
江洄退出游戏,望向卧室门的方向,谢无戚应该会比李宣宝更早得到这个消息才对。
施禹的行动力比江洄想象的还要迅速,当天他准备好一路的必需品,车子开到江洄小区楼下,打电话催促他抓紧抓紧速度速度。
谢无戚三号那身装扮实在太扎眼,江洄没办法,临出发前半是命令半是胁迫道:“换上这几件衣服,要不你就留在家里不要去。”
家里两个字无端取悦了谢无戚三号,他站在衣柜旁边,当着江洄的面脱掉那身黑袍广袖,微挑上扬的眼暗藏侵占性地盯着江洄,手上动作慢条斯理欲拒还休。江洄这些天已经锻炼出出来了,对此是眼观鼻鼻观心,指挥着他自己一件件把裤子衬衫外套套上。
“嘶。”弄到冲锋衣拉链时,谢无戚三号一头长发被绞进了拉链里,他抬头看向一旁双臂环抱的江洄:“云时,这个我不会。”
江洄没办法,只能过去帮他把头发从衣服里整理出来,找来一根绳子绑着,一只手悄无声息探到江洄背后,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被谢无戚三号两条手臂圈在胸膛,一只手顺着背脊脊骨走向往上,轻而易举控住江洄脆弱的颈椎骨。
被困在这方寸之间,江洄心底陡然生出危机感,他扭身要逃,颈椎骨上那只手更加用力地捏紧,谢无戚三号低下头,两根手指轻飘飘地撩起他的下巴,幽深眼眸漆黑,闪着熠熠流光:“云时哥哥。”
那两瓣浅色的唇上如镀了一层釉色,无端透出一股子靡靡之意,“你最近都不理我,是打算又要离开我了吗?”
两人靠的这般近,喁喁细语间微弱鼻息在二人呼吸间涌动,一时两人如回到了曲布阿依村寨的那间小屋里,眼前人千般可怜装乖卖巧,只为得来万般迁。
那浅釉色的唇愈发靠近,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冷冷嗓音:“江洄哥哥。”
江洄如梦初醒,一把推开了谢无戚三号。
谢无戚与谢无戚三号隔着江洄视线交织在半空,眼底暗潮汹涌火花四溅。
探寻第四块尸身下落将将返回的谢无戚二号在识海迷障里短促一笑,意味不明。
施禹在楼下等了五分钟江洄才从单元楼里出来,他见到江洄身后多出来的那个谢无戚,眼睛都忍不住瞪大了,“小洄,这个怎么又多了一个?”
江洄一脸生无可恋,“哦,谁知道呢,可能他们那边就盛产这种双胞胎。”
“啥?”施禹惊了又惊,“那他们家到底是几胞胎啊?”
江洄幽幽看了他一眼,这二货什么时候能听懂自己的话里有话。
加长商务车里,李宣宝和李二宝竟然也在,李宣宝道:“我和二宝来找你,正好遇到你朋友,就一起来了。”
江洄把视线转向谢无戚,谢无戚微笑点头,意思李宣宝和李二宝两人是他叫来的。中间一排座位被李宣宝和李二宝占了,江洄没办法,只能坐在车后座,为躲那两尊瘟神,一上车他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罩,耳机塞住两只耳朵,双臂环抱闭目养神。
分别坐在江洄一左一右的谢无戚和谢无戚三号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各自把头偏向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