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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怨别离11 江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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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洄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怎么飘到了这里,上一刻他还在曲布阿依村寨的祭祀场上,喝了一碗米酒晕倒后就到了这里。
这里似乎是某家餐馆的后厨,各种食材堆叠在一起,穿着厨师服的人拎起水里一条大鱼,搁在案板上用刀背猛敲了两下鱼头与脊骨连接的地方,原本活蹦乱跳的鱼便不动了。
一个高瘦的男生在角落里洗碗,油腻脏污的盘子被一叠叠堆在大号盆里,他带着长手套,埋头认真洗着,围裙的金属铭牌上是他的名字,钱晓润。
江洄看着钱晓润洗碗碗碟又去配菜,削土豆丝时一个手滑,土豆飞出去,他手指被刨丝器剐掉一块皮肉,鲜血流了满手,江洄光是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疼,但钱晓润只是把手放到冷水下冲洗,直到皮肉发白不再流血,又回去继续去削土豆丝。
这家餐馆生意很好,后厨一直忙到凌晨两三点才下班,钱晓润是最后一个走的,因为他要打扫卫生。
可能是忙了一天累了,他拖完地,把拖把放回后面小隔间,坐在里面一个蓝色塑料凳上,靠着墙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这场不知什么原因燃起的大火烧到小隔间,浓烟从门上缝隙里钻进来,江洄仿佛也和钱晓润一起被关在了小隔间里,钱晓润慌的去拧隔间门上的把手,但金属把手早已被外面大火烧的发烫变形,他掌心连带五指立即被烫的起了一层燎泡。
“快想办法逃走啊!”
江洄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口鼻,但还是被浓烟呛的呼吸困难,他不停咳嗽,眼睛也被浓烟熏的睁不开。
钱晓润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不停拍着隔间的门,大声呼叫:“有人吗?着火了!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可是没有任何人过来,后厨的人都走光了,老板招工时要求暑假工要在后厨配菜洗碗打扫卫生,工作量大的同时也很辛苦,来应聘的暑假工里,只有钱晓润为了每个月工资比平常暑假工多的那1000块钱留了下来。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谁能来救救我……”
钱晓润已经被浓烟熏的贴着墙倒在地上,他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人也已经意识不清楚。
江洄仿佛已经忘了钱晓润已经死了,晃着他的肩膀:“钱晓润!钱晓润!快起来!”
钱晓润虚弱地睁开眼,“江洄……你怎么在这里?”
江洄扶着他要把人拽起来,可是钱晓润瘦归瘦,体重却不轻,他使劲了几次都没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钱晓润抓着他的胳膊,断断续续哀求道:“救救我……我刚考上大学……我好不容易才来到通芒市……我不想死……”
江洄被烟呛的不住咳嗽:“咳咳,我应该怎么救你?”
钱晓润抓着他胳膊的手越来越紧,“你……”
他尾音奇异地扬起:“你……替我去死就好了!”
什么?!
江洄一惊,钱晓润猛地把他推倒,江洄眼前事物天旋地转,他视线模糊,双手撑在地上要起身,忽然摸到散发着油污异味的拖把布条。他身体贴着墙倒在小隔间里,钱晓润已经不见了,这次即将被烧死的人变成了江洄。
江洄切身体会到钱晓润濒死前的绝望,浓烟不断从小隔间的门缝里钻进来,他眼睛已经被熏的看不见,他试着起身去扭隔间把手,掌心立即被烈火灼烧变形的金属门把上烫的指腹掌心发白,那一片皮肤,竟是直接被烫熟了。
“咳咳,外面有人吗?”江洄不停拍打门板,“谢……无戚?谢无戚!”
一缕轻薄黑雾贴着小隔间最下面的门缝外钻进来,雾气由淡转浓聚成一滩,黑雾黏稠如同沥青,里面水落石出般现出两道漆黑人形,人形分别站在江洄一左一右。
左面那道人影嗓音低沉,头部位置黑雾散去露出谢无戚的五官眉眼:“江洄哥哥,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同情或信任任何一只鬼,因为无论生前如何,它们如今都只是徘徊生死两界的阴邪鬼物吗?”
右边那道人影也同时现出谢无戚三号的模样:“云时哥哥,你的弯月风刃呢?是不是已经忘了怎么使用了?”
两个谢无戚异口同声道:“那就让我们教教你吧。”
他们的双手顺着江洄的肩膀往下一直滑落到手腕的位置,接着分别一左一右抬起江洄的手,谢无戚与谢无戚三号把江洄左右手各自捧在掌心,把江洄的手摆弄成拇指、食指、无名氏捏在一起的手势。江洄忽然心口发慌,身体的某一处仿佛有什么东西一滴滴汇聚成一汪金色的河流,金色河水不停向上冲刷着他眉间灵窍,忽隐忽现的七点金色印记倏地在眉心亮起,汹涌灵气借由他捏在一起的手指化作数道弯月风刃,以江洄身体为中心,数道弯月风刃卷起灵气飓风,猛地向四面八方延展扩散!
小隔间的木板门被灵气飓风刹那间冲垮掀飞,惊起一片烟尘喧嚣,后厨的大火仍在继续燃烧,这回江洄无师自通,右手动作不太利索地捏在一起,弯月风刃歪歪扭扭的出现在他身后虚空,钱晓润的身形站在漫天大火里,随着灵气飓风一同化作尘嚣湮灭。
江洄突然满头大汗地从床上起身坐起,他大口喘着粗气,捏在一起的指尖毫无反应,身体深处涌上一股灵气干涸枯竭之感,眉心金色印记也已经消失不见。
他呼了口气,擦去额头的汗,还未从刚刚那种犹如VR眼镜身临其境的暴击感中脱离出来,抬头的动作忽然顿住——
在他面前不远处,五双眼睛正直愣愣地看向他的方向,李宣宝手里捏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山神铜钱,率先举手和江洄打了声招呼:“嗨,你终于醒了。”
李二宝直接跑过来,抱着江洄的大腿,满是尖牙的大嘴动了动,李宣宝主动替他翻译:“好久不见了,二宝他很想你。”
江洄摸摸李二宝头顶没两根毛的脑袋,摸完还是觉得扎手,默默收回了手。他望向床对面各占据一方彼此之间竖起一道无形壁垒的三个谢无戚,偏过头对着李宣宝无声询问:他们几个又是怎么回事?
李宣宝热心解释道:“眷世鬼趁着你的意识走丢时试图夺舍,这个穿黑灰色外套的谢无戚一直和我在房间里守护着你的身体;这个十五六岁的谢无戚借着山神铜钱进入那个长头发的谢无戚迷障里寻你,把你的意识带回来后,他们三个谁也不同意对方触碰你的身体,于是就成了这样的局面。”
意识回归之后,离江村的时间再次流动起来,窗户玻璃上雨水汇集而下的水痕蜿蜒滑下,丧事大门上飘起的挽联随夜风飘动,夜幕里一只鸟振翅高飞,在半空中滑翔一圈后停在屋檐下躲雨。
江洄下床穿拖鞋,朝门口方向走了一步,三个谢无戚六只眼睛齐刷刷盯过来,江洄暗吸一口气,背脊挺直,目不斜视自他们面前走过,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意味。
笑话,一个谢无戚都不是什么善茬,现在三个聚在一起?那真是夭寿了!
半夜出来撒完尿的江北揉着眼睛与江洄撞到一起,“唔,江洄哥……”
“闭嘴!”江洄捂住他的嘴,推着江北回隔壁房间:“今晚我跟你一起睡。”
江北原本困迷糊的眼睛陡然睁大:“啥?你你你——”
“那屋里床坏了。”江洄随便找了个借口,理所当然的霸占了江北的床,“你,睡那头去。”
小时候在还不知道江北是江保山婚外产物之前,江洄和江北也有过那么几天塑料友情,只是友谊的小船还没划多久,就被江保山这艘人面兽心专吃窝边草的巨轮给撞飞了。
江北窝窝囊囊的在床脚那头缩成一团,生怕江洄哪里气不顺又要被揍一顿,但江洄今晚似乎……没什么兴致去揍他。
江洄临睡前又去把反锁的门检查了一下,这才闭上眼准备进入梦乡,但是他只要一闭眼,无边无际的黑雾就跟着弥漫过来,谢无戚出现在黑雾里,顶着一张美少年未成年的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江洄哥哥……”
江洄猛地掀开被子,两眼瞪得像死不瞑目,过了一会儿,他抵不住阵阵困意,再次闭上了眼,这次梦里倒是安安静静的,只是被子里一条胳膊如河流里随波逐流的的荇荇水草,缓缓游移缠住他的腰,冰凉指尖一挑就要往睡衣下钻。江洄按住那只作恶的手,恶狠狠磨牙,“给我住手。”
谢无戚二号嗓音低沉的笑,笑得江洄心里发慌。
江洄不得不再次艰难醒过,他检查了下身上凌乱的睡衣,床脚那头江北这个憨货已经睡着了,江洄没办法,打开手机在那里音量调到最低程度,开始刷视频,刷着刷着,视频里面一个古装擦边主播忽然被一只手扭断头颅,溅了满屏幕的血,江洄一个激灵,心想这种视频都能发出来,现在后台审核员睡着了?外面AI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不料一身黑袍广袖及腰长发的谢无戚三号拎着擦边博主的脑袋出现在画面里,他先是疑惑打量四周,然后对着手机前的江洄露出一抹冷冷微笑:“云时哥哥,这些不过是些庸脂俗粉,你若想看,我可以——”
话音断在慢悠悠扬起的尾音,江洄仓促锁住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此刻距离天亮还剩三个小时,他决定今晚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