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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八节 寒夜奔行 三百公里的牵挂 第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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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寒夜奔行,三百公里的牵挂
期末考最后一门结束,泸州的冬夜来得格外早,风裹着湿冷的雾气,往人骨头缝里钻。李佳怡抱着一摞专业书回宿舍,刚把书放下,手机就震了——是陶宇威的消息。
陶哥:考完了?
她指尖顿了顿,回得轻描淡写:
佳怡:嗯,刚考完。
陶哥:准备回家了?
盯着“回家”两个字,李佳怡抿了抿唇,还是如实说了:
佳怡:还在学校,没买到票,咱们镇到泸州的票全售罄了,等两天再看看。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扔到枕边,却没立刻整理笔记。窗外的雪粒敲着玻璃,她蜷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如果是陶哥,会不会早就想办法帮她抢票?可他店里忙,还有设计稿要赶,怎么好意思再添麻烦。“不能总依赖别人,要学着独立。”她小声对自己说,可心底那点隐约的期待,像雪地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压不下去。她点开陶宇威的聊天框,指尖敲下“陶哥,泸州下雪了”,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这点小事,不该打扰他。
而镇上的广告店,陶宇威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三百多公里,湿冷的冬夜,她一个小姑娘留在陌生的学校,连口热饭都未必能吃好。他没犹豫,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见迎面而来的郑树雄。
“哥,这么晚去哪儿?”郑树雄叼着烟,手里还攥着刚打印好的设计稿,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亲昵。
“去泸州,接佳怡。”陶宇威脚步没停,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票卖光了,她一个人在学校。”
郑树雄愣了一下,随即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快步跟上:“等我,我跟你一起!夜里路滑,你一个人开不安全。”
陶宇威没推辞,两人匆匆往车库走。此时窗外的雨丝已经变成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天气预报说夜间会有冻雨,高速路可能会封,但陶宇威看了眼手机里李佳怡的消息,只踩下了油门——再难的路,也比让她一个人在寒夜里受委屈强。
车子刚驶出镇子,就扎进了通往高速的乡村公路。冬夜的乡村路像条冻僵的黑蛇,蜷在田埂间,雪粒混着冻雨,把路面浸得又湿又滑,表层结着薄冰,底下全是翻浆的烂泥。车灯扫过去,只见一片反光的湿黑,车轮刚压上去,就像踩在涂了油的棉絮上,刚爬一段缓坡,后轮突然打起空转,泥浆顺着胎纹疯狂甩向车身,噼里啪啦打在车门上。
“哥,打滑了!”郑树雄攥紧扶手,声音里带着急。
陶宇威松了油门,轻打方向,可车轮依旧空转,越转陷得越深,泥浆甚至顺着车门缝渗进了车里。“我下去推。”郑树雄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冬夜的寒风裹着雪粒瞬间灌进车里。他怕外套被泥浆裹住影响发力,干脆把厚外套脱下来,往腰间一拴,露出里面的薄毛衣,弯腰攥住车尾保险杠,“哥,你慢给油,我在后面推!”
陶宇威点头,踩着离合轻给油,郑树雄弓着身子,双脚蹬着满是泥浆的路面,一步一步往前顶。车轮碾过泥坑,溅起的黑泥劈头盖脸砸在他背上、腿上,连拴在腰间的外套都被泥浆糊得沉甸甸的,可他咬着牙没松劲,喊着:“哥,再加点油!快上去了!”
足足推了十几米,车轮终于抓稳地面,车子“嗡”地一声冲上了坡。郑树雄瘫坐在路边,喘着粗气,腰间的外套滴着泥汤,薄毛衣上也全是泥点,活像个刚从泥里滚出来的人。陶宇威赶紧下车,递过纸巾:“树雄,没事吧?冻着没?”
“没事没事,”郑树雄抹了把脸,泥点蹭得脸颊更脏,却笑着摆手,“只要能接上佳怡妹子,冻点、脏点算啥!哥,快上车,高速上还得赶呢。”
陶宇威看着表弟腰间那坨沉甸甸的泥外套,心里又暖又沉,默默把车里的备用毛巾递给他,重新发动车子。晚上十点,车子终于驶上高速,可雨夹雪越下越密,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不停摆动,视线依旧模糊,路面结了薄冰,车轮碾过,偶尔会发出轻微的打滑声。郑树雄裹着沾泥的外套,握着副驾驶的扶手,时不时提醒:“哥,慢点开,稳着点。”
陶宇威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指尖攥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漫长的车程里,他的思绪偶尔飘远——想起她发消息时,那句“等两天再看看”里强装的轻松;想起她朋友圈里,图书馆窗边低头看书的侧影,阳光落在她发梢上,软乎乎的;又想起前一段婚姻里,自己总忙着生意,忽略了太多细碎的牵挂,如今对着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姑娘,他不想再留遗憾。
车里很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雨刮器的摆动声。郑树雄看了眼陶宇威紧绷的侧脸,轻声说:“哥,你对这丫头,是真上心了。”
陶宇威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清晰:“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上次寄护手霜,她只说谢谢很喜欢,从不问为什么送,怕我有压力。”
雪粒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高速路上的车越来越少,能见度不足五十米。陶宇威打开双闪,车速放慢了些,却始终没有停下——三百公里的路,每一公里,都是他对她的牵挂。郑树雄从口袋里摸出颗糖,递过去:“哥,含颗糖提提神,还有两百多公里呢。”
陶宇威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的焦灼。他瞥了眼副驾上满身泥污却依旧笑着的表弟,又看了看窗外的风雪,轻声道:“等接到她,先找个地方吃点热乎的,给你换身干净衣服。”
“那都小事,”郑树雄摆摆手,“先把妹子接上再说。”
车子继续在雪夜里穿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陶宇威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杨明宇发来的消息:“老陶,路上小心,实在不行就等天亮再走。”他回了句“没事,快到了”,便把手机放回口袋——他不想让任何人担心,更不想让李佳怡等太久。
而泸州的宿舍里,李佳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裹紧了被子,心里空落落的。她又拿起手机,点开陶宇威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终究还是没发出一个字——陶哥店里那么忙,肯定早就睡了吧,别再打扰他了。她不知道,在三百公里外的寒夜雪路上,有两个人正顶着风雪、满身泥污,为她奔赴而来。她更不知道,四个小时后,当她还在睡梦中时,那辆载着温暖与牵挂的车,会停在她宿舍楼下的雪地里,等着她醒来,等着带她回家。
第八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