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用心》林也行

51、放心靠近他吧 咳

　　咳得引起胸腔共鸣，咳得生理眼泪挤了两滴，咳得隔壁床不停地瞟向许别担心传染。许别手拍着胸口顺着气，总算是缓了过来。滴管里的药一滴一滴往下滴，滴进他的心里，脸上的笑意仍未散去。

　　袁伊涵疑惑：“你发什么魔怔呢？”

　　许别也不回答，眉梢眼角带着笑，完全不像是一个病人应有的状态。他打开外卖一勺一勺往嘴里喂，吃两口又情不自禁笑起来，沈心是关心自己的，是在意自己的！

　　肯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绝对是这样！

　　许别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医院在输液，倒像是好事发生，中了彩票。

　　袁伊涵看得一愣一愣：“我看还是送你去医院吧，别脑子烧糊涂了。”

　　“我退烧了，现在头也不晕。”许别掩饰不住的欣喜。

　　袁伊涵见自己手中的粥估计许别是喝不下了，自顾自地坐在一旁吃。她想不明白一份外卖有什么值得开心的，除非...是点外卖的人让许别开心。会是谁呢？袁伊涵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许别时而狼吞虎咽时而细细品尝，其实他现在没多大胃口，可沈心给自己点的，怎么也要吃完才算。点滴还剩最后半瓶，许别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输完了，你回去吧。”

　　袁伊涵搬着凳子坐在一侧：“我等你输完再走。”

　　“你在这不无聊吗？”许别精神好了不少，“快回去太晚了。”

　　袁伊涵低着头不做声，许别抬眼：“没跟你爸说回锦安了？”

　　“跟他说干嘛？”

　　“对了你怎么突然回锦安，放假吗？”

　　“我不打算在京北待了。”

　　“啊？”许别疑惑，之前袁伊涵说过留在京北，不太想回锦安。

　　袁伊涵好笑，许别好意思说自己，她讥讽道：“你不也回了锦安吗？”

　　许别无奈：“我俩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突然之间你说回锦安就回。”袁伊涵追问，“我一直想问你回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导师同学问过他，齐卢问过他，他都只说不习惯京北，锦安待习惯了。后来沈心也问过他，冥冥之中注定好的。许别嘴唇微动：“这里是家。”

　　“是吗？那你回过家吗？”袁伊涵冷笑，“你的家在哪？”

　　许别沉默不语，家早散了早没了。

　　“许别，你和我是一样的。”袁伊涵停顿片刻：“我们都是没有家的人。”

　　“你要是不想回家就找个地方住，酒店也好，先休息吧。”许别垂着眼默不作声地示意她离开。

　　袁伊涵自嘲：“看来我打扰你养病了，你好好休息吧。”

　　许别并没有再看袁伊涵，等她离开时许别找到手机拨通齐卢电话：“你给袁伊涵打个电话吧。”

　　“我打电话，什么事？”

　　“她很多年没回锦安，这么晚我担心她找不到地方，再出点什么事。”

　　“你俩没一起吗？”齐卢顿了顿猜道，“你和沈心一起吗？！”

　　他倒是想，许别无语挂断了电话。

　　静静躺着等着最后一点药输完，烧退了，全身也不再沉重，除了鼻子还有些不舒服，医生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许别提着药往家走。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今天的空气好了很多，空气吸进肺里也觉清冽。

　　抬头往天上看，没想到今晚有月亮，皎洁中透着淡淡的白淡淡的黄，色泽像小黄。就当今晚的月亮...是你了小黄，在汪星要好好的。

　　这次病来如山倒，来得快去得也快，休息两天的许别状态恢复了大半。没多久就要到春节，年前所里忙得不行，他没敢多耽误恢复上班。正等电梯，听见重重的关门声，沈心脚步不停冲出来到电梯口，见到他突然刹住脚。

　　两人对视一眼，片刻的安静，许别眼角上扬说早，沈心轻轻回了一个早。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一前一后按下1和-1。电梯时间很短，许别抓紧时间：“你吃早饭了吗？”

　　说出口才觉得是废话，可是即便是废话，他也想同沈心讲。沈心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她垂着着头假装回手机消息，许别看破没戳破。

　　那天的外卖，许别也并没有问沈心，他知道沈心多半不会承认。他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沈心的心比任何人都要软。

　　叮的一声1楼到了，许别说再见，沈心回了一声再见。她面色自然地往外走，肩背打直梗着头一直走，走出楼栋才放松下来。

　　这些天她的心里别扭着，沈心怕见到许别，怕许别问她外卖的事。还好许别没问，不然自己要如何解释。

　　她只是下班饿了想喝粥，才点了外卖。她只是走到小区，路过社区门诊见许别一个人躺在病床，十分可怜。她只是恰好走了进去，恰好将外卖放下离开。

　　天地良心，自己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沈心轻轻叹息，一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绝对是这样！

　　许别或许都没注意到柜子上的粥，沈心天真地想，生着病的人应该是没胃口的。就这样想着想着很快走到医院，忙起来好呀，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照顾好眼前的猫猫狗狗。

　　在每一天充实忙碌的工作里，时间也像是上了发条，有了一丝春节的气息，基层的工作也更加忙碌，日常巡街出警量增加不少，临近年关盗窃事件频发。特别是手机，放在手提包里、揣在衣服口袋里，只需短短几秒一个晃神就不见了。因失窃财物报警的人大大增多，这几天许别光是看监控看得眼花，整个人头晕脑胀、腰酸背痛。

　　社区正巧差人手，陆安远来借人，许别这样的新人，在所里是快砖哪里需要就去哪里。不过处理的事情差不太多，社区的活更琐碎，老人走丢忘带钥匙车位纷争之类的。

　　许别处理完社区的事，车坏了他只好扫路边共享单车，挺长时间没骑车了。风迎面吹来，倒是让他想起自己学生时代。

　　那时候他住在市区，学校在新区，十几公里的距离，他每天上下学都骑车。沈心倒是问过他不累吗？许别一点也不觉得累，骑车是他每天学习生活里的放松时间，是伤心难过时的安慰，骑上车什么也不想了。晚上骑车跟在沈心后面，推着车并排走在人行道，是他心底珍藏的记忆。

　　工作日路上车辆行人没多少，更何况社区这块仍在开发，有些地方仍是荒地，他放松地骑在非机动车道上，任凭久违的记忆从脑海中翻出来。

　　十来分钟，许别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身后跟了只小狗，过红绿灯他停下，小狗停下。绿灯亮他踩脚踏板向前，小狗跟着他走。许别停了下来，他观察到小狗身上并未有任何标识牌，一身白白的毛发，是一只中华田园犬，光看样子和品相，许别不太能确定它是不是流浪狗。

　　许别蹲下看着它的眼睛问：“你有主人吗？是不是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

　　小狗对着他汪汪叫，虽然许别让它别叫，但他真听不懂狗语：“你想跟我说什么？我没听太明白，你慢慢讲。”

　　小狗只会汪汪叫，靠着许别一动不动，眼神清澈看着他。

　　许别没忍住笑，想了想尝试对话：“你是想跟我走吗？想的话汪两声。”

　　小狗汪汪两声。

　　“原来是想跟我走吗？”许别四处环视一圈，荒芜的地、没牵绳的狗着实不算太好，他手点了点小狗的鼻子，小狗没有半分闪躲。

　　“跟在我身后吧。”

　　小狗欢呼雀跃地跟在许别的单车后，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车流量也变多，小狗再没有绳子管住就不太安全了。许别停好车问了便利店和五金店终于找到卖绳子的，他做了个简易版的遛狗绳：“不许瞎叫不许咬人。”

　　他轻轻抱住小狗，小狗十分老实任凭许别动作套绳子。

　　“还真听得懂人话。”许别见状夸赞道，“真聪明。”

　　许别牵着小狗回到所里，他将小狗的绳子取下来，小刘见状问：“哪捡的狗？”

　　“就社区后边不是有块荒地吗？我巡完骑车回来，它跟在我后面一阵跑，只能带回来。”闪送到了，是许别提前买好的遛狗绳，正好换上，他在所里找了个地方将小狗安置下。

　　“你又要养？”

　　“什么叫又要？”

　　“上次那只黑不溜秋的猫，你不养了吗？”

　　许别不想解释：“先找找有没有主人，没有再找领养吧。”

　　小刘打量一圈：“看起来就像是流浪狗，估计悬。”

　　小狗朝着小刘汪汪叫，小刘哼了一声：“你还吼我，宝子我不是歧视你，我说的实话。”

　　“这不挺乖吗？”许别看向小狗，小狗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算了，懒得理这两幼稚的人和狗，继续忙工作，直到下班后许别才想起自己今天带了一只狗回来。他抱歉地看着小狗：“不好意思啊，差点把你忘了。”

　　小狗完全不在意，兴奋地绕着他转圈，绳子缠了一圈又一圈，许别这才起身解开绳子。查了查最近案子，没有符合小狗走丢的案子，社区也没有。他想了想：“走，我先带你去体检，然后再等两天看有没有人找你，没有的话给你找个家。”

　　小狗汪汪叫着，尾巴不停地摇晃，蹦蹦跳跳很是开心。

　　许别被小狗的快乐感染，上班的疲惫一扫而空，轻松地牵着小狗慢悠悠地在路边晃。说是慢悠悠，其实小狗一会跑一会跳一会占领地，许别牵着绳子跟在身后跑跑停停，连黑夜也变得活泼。

　　许别嘴角上扬：“你怎么这么开心？”

　　小狗用汪汪声回应，其实小狗哪里听得懂，只是终于有人愿意跟它玩了。小狗只知道，眼前的人身上散发出的味道，是另一只猫猫在说：放心靠近他吧，他是一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