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不归舟》Dioses

2、第二章

　　青灰的天光从老虎窗斜斜地漫进来，在柚木地板上拖出一道淡白的影子。但只一会儿，便被隔壁公馆里透出的柔金灯光。
　　清晨七点半，二楼东套的窗帘已撩开半幅——绛紫丝绒的，沉甸甸坠着流苏。窗内，水晶吊灯还没熄，密密匝匝的棱片在晨光里转出极细碎的虹彩，一颗一颗，落在地毯的缠枝莲纹上。
　　地毯是整铺的，奶油色底，踩上去脚背都要陷三分。沙发扶手上搭着件晨褛，玄色缎面，襟口绣满银灰蝙蝠纹，袖口露出半截雪白里衬——是昨夜随手搁下的，还留着微微的热气。
　　平日里极少发出声响的电话铃声急切的响起，佣人接通电话，是一位一直以来老实本分的姨娘要与先生聊些私事。
　　他皱了皱眉，脸色沉了下去，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冰冷——前些日子中州大乱，远在东境的齐家和苏家因着中州的人脉没出什么大事，却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留下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有处理好。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略显慌乱的声音：“大少爷，您快回来吧，出事儿了！老爷也不知是怎想的，竟把外面那不知是哪个小妖精的孩子带进了齐家的门。”
　　齐景行听了，只心底冷笑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警醒他，齐家的继承人怕是要换了。
　　没想到这在齐宅陪了家主十多年的姨娘也是个不老实的。
　　齐家主不过就是从外边带回来了一个孩子，那些人怎么不怀疑是他养着拿来玩儿的？一个个真是闲的，在这儿替主子操心。虽然自己父亲的子嗣真的有些多，有些流落在外面的也不足为奇，无论他如何宠爱哪些孩子，家族的继承人却从来只有一个人，也只能是这一个。
　　齐老家主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温柔小意的爱情冲昏头脑的庸才，他是一个真正的头狼，是带领一个家族从籍籍无名一路走到今天上位者。
　　一个个真是闲的，在这儿替主子操心的
　　更何况不是所有的家族都会有激烈的继承人之争的自己的。
　　继承人之争只能说明上位者的无能。他无法做到权利的制衡。
　　当一个家族出现这种情况，除非杀出重围的那个人真的有通天的本事，不然，这便是家族衰落的象征。
　　他的母亲齐苏氏也不是依附于男人，依附于势力的菟丝花。
　　相反，苏晏冰的背后是苏家，或者说，苏家现在的继承人，不过是个明面上的傀儡，真正的权利都掌握在苏晏冰的手上，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执棋者。
　　与此同时，苏晏冰还与中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是当年东境最早赴中州学习的那一批学子，即使她已经退居幕后多年，却仍是中州各大实验组织中德高望重的存在。
　　齐景行作为苏齐两家联姻的产物，即便父母之间没有爱情，继承人之位也只会是他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自己的父母自幼便是青梅竹马，但或许也正因为如此，韦斯特马克效应让他们之间只有生死与共的战友之情，而再无其他。
　　他们可以互相信任，彼此是彼是对方最坚实的后盾，他们互相舔舐着伤口，同样的伤痛走在一起，也注定治愈不了对方。
　　他们都是强大的人，强大、强势、独断、专横是他们的代名词，他们之间也只会是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齐景行知道当年的事，苏晏冰要借齐家的手，从此彻底控制苏家；齐家要借苏家的手，攀附上中州的势力。
　　他们因为共同的利益走到了一起，却因为利益不可能再进一步。
　　听说自己的母亲，如今的苏夫人，苏家真正的掌权人，曾经也有过真正的心上人，可惜那心上人最后与别人走到了一起。
　　传闻说，苏晏冰书房的暗室中，至今还挂着那心上人的画像。更有甚者，传出了苏夫人心中的白月光竟是女子的谣言。
　　齐景行简单的洗漱完毕，正准备出门，家里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他准备出门的动作顿了顿，转身亲自接起了这这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母亲优雅而端庄的声音，“铭儿，这些时日，你若有空，便多回家来陪陪弟弟。”
　　齐景行听得一头雾水，弟弟？什么时候父亲与母亲有了新的孩子？
　　有了自己，对于母亲而言，就已经是对她心上人最大的背叛了，自己怎么还会有同父同母兄弟？
　　难道是今天刚带进门的那个吗？
　　记在了母亲的名下，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弟弟。
　　可那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不值得他母亲如此挂念。
　　大家族中，没有母族支撑的孩子，注定只能依靠争宠来为自己博取一片天地，就如同小动物努力讨主人欢心一般。
　　无论男女，都不过是家养的玩物罢了。
　　未等其进行回答，苏母便挂断了电话。
　　齐景行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出门。
　　最近自己忙，的确许多天没有回老宅了，也该回去看看，特别是那位新来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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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的忙音以一种规律的形式向另一边的听者发出着信号。
　　齐景行猛然回过神来，文件。
　　所谓的弟弟，只不过是让他回老宅的一个幌子，而文件才是关键。
　　这是一份不能言说的文件。
　　能与之对应的，也只有半月前中州实验室的事故了。
　　中州核心研究院失事，甚至引起了中州政坛极大的动荡。
　　当时在研究院中的所有人员全部丧生，后续救援人员展开搜救，却连完整的尸骸都无法拼凑。所有的实验体、实验样本、实验器材被毁，最核心的实验数据不翼而飞。
　　缺少了最核心的数据支撑，核心研究院，连带着与之有关的所有研究室的研究都举步维艰，实验陷入了长期的停滞。
　　若无法在短期内找到或复刻出核心实验数据，整个中州乃至四境的科技水平都将会倒退50年。
　　齐景行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随手取过衣架上那件深褐风衣，利落地披在肩头，快步走出门。
　　他低头踏过公寓门前斑驳的石板路，皮鞋碾过细碎的晚风，身形挺拔如松。不多时便走到停在梧桐影里的轿车旁，指尖轻开车门，弯腰俯身而入，车门轻轻合上，将阳光与喧嚣一并隔在窗外。

作者有话说

　　双男主，双男主，双男主
不喜勿入，左转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