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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亲骗局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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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非晚这个人从来都不会踩点,更何况是人生中第一次相亲呢?
他踏进Z大飞羽咖啡店前,抬手看表,下午三点,距离约见的时间还有整整半个小时。这会正是上课的时候,加上校内咖啡店众多,因此店内只有几个人。
余非晚选了角落的位置,面窗而坐。舒缓悠扬的音乐并没有让他镇定下来,他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望望落地窗外。
秋色正好,阳光明朗,一树树银杏叶泛着黄边。一对情侣手挽手有说有笑地走过树下,甜蜜得羡煞旁人。这么好的秋天,就应该谈一场恋爱啊。
这正是余非晚坐在这里的原因。作为一个单身了二十一年的男大学生,此前他从未想过谈恋爱这件事,直到大三了,大学生活即将收尾了,他才忽然间很想谈恋爱。
也许是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尤其是关注多年的美食博主的发言,让他觉得再不谈就来不及了,大四通常要忙着毕业升学找工作,因此大三是校园恋爱最后的好机会了。也许是他受激素影响,不由自主想找男朋友了,用四年好友李随的话来讲就是,发情了,啊不,开窍了。也许是他从来没谈过,尤其是作为一个男同,着实有点好奇了。
性取向一致的李随嚷嚷着要给他介绍个优质大帅哥,余非晚看了对方的照片和个人信息,觉得挺好的。童桂枝——从幼儿园起就认识的发小——也觉得不妨一试,她说“蛮帅的,和你很配”。就连另一位好友许萌在看完对方的背调后,也点了头,“既然孩子大了开窍了,那就去试试吧。”
因此就有了此刻坐在咖啡店里等人的余非晚。
距离三点半还有十五分钟,窗外远远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单身材犹如李随关注的那些个男模特,走起路来也跟模特似的颇有调调。余非晚盯着他,心想那是相亲对象吗?那个人,好像在哪见过。
可是如果他听过褚石青这个名字,应该不会忘记吧。他喜欢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一连串蓝绿色的漂亮甲虫、蝴蝶和蜻蜓。
褚石青站在飞羽咖啡店外,盯着手机屏幕上刘昌宪的最新信息,气笑了。真不愧是发小啊,一天不坑他都坐不住。
昨天刘昌宪说有个朋友要打ACM区预赛,希望褚石青这个金奖选手能指点指点他。既然是刘昌宪亲自开口的,那么加个微信聊几句也行。结果刘昌宪非说让他和人家见面聊,他不答应,刘昌宪还软硬兼施,一会儿说给什么什么好处,一会儿控诉褚石青如何如何欠了他,搞得褚石青一个头两个大,于是就应下了。
他从图书馆出来,准备提前十五分钟到约定好的咖啡店,结果就收到了这令他想掉头去掐死刘昌宪的信息。
什么叫相亲?什么叫让他努力脱单?什么叫这绝对是他的初恋脸?
褚石青咬牙切齿地回复了一句“刘昌宪你先挑块好墓地吧,我这就去找你”,正准备走,一抬头和落地窗里的男生四目相对,不由得一愣,怒火烟消云散。
那双圆而亮的杏眼,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那头棕褐色微卷毛,最重要的是那一本正经略带呆感的表情——这不是月季男/面条男/身边总跟着狐朋狗友的呆子吗?
大一下学期从宿舍搬出去住之后,褚石青父母给他买了辆电车,他便每天开车往返学校,途中会穿过一个旧民区,第一次见面是看到那个男生在一楼花园里打理花草,花几乎都是月季,品种繁盛不一。褚石青记忆过人,第二次在学校饭堂里吃面时一眼就认出了他,才晓得是同学。
这一年半来,他不知道见了多少次这个男生,无论是开车路过他的小花园,还是在学校饭堂面点区、图书馆,又或是附近面馆饭店。男生身边还经常跟着一男一女,男的嗓门大嘴巴没停过,跟狗一样吵闹好动;女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那眼底尽显狐狸狡诈之色,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女朋友。啧。
难不成他就是“余非晚”?!褚石青赶紧看微信,发现余非晚给他发了句“你好我坐在这个位置”,并附上一张店里的照片,看着十分眼熟。
褚石青深吸一口气,快速浏览了一眼刘昌宪发来的微信——余非晚的个人基本信息,一一记下,也来不及盘算什么了,就迈步上前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余非晚正盯着手机屏幕等对方回复,都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自己对面落座了,当他听到低沉的“你好”两个字时,抬眼发现居然是窗外那个男生,长得和李随发来的照片没什么区别,不存在许萌担心的照骗问题。
他将手机锁屏倒扣放在桌面上,抿了抿嘴才开口打招呼:“你好,我是余非晚,是李随的朋友。”
褚石青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壳,是个淡蓝色透明壳,泡泡骚支架上印着一只甲虫,貌似还是个昆虫男,难怪读了生物专业。
褚石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和余非晚对视时已经挂上了标准的客套微笑:“你好,我是褚石青,刘昌宪的朋友。”
他没听过李随的名字,但已经明白是刘昌宪和李随从中牵线,介绍他俩认识了。只不过他是被刘昌宪坑蒙拐骗来的,而对方显然是知情的。没想到,他也喜欢男生。
余非晚情不自禁地避开了他的眼神,不习惯承受对方专注的目光。这个人看上去好从容镇定,自信得很。他担心自己会显得紧张局促,便尽量保持不动。以不变应万变,这是他从小听爸爸说到大的话。
褚石青看着甲虫男啊不余非晚僵硬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果然是呆子,难怪单身至今,只是真奇怪这样一个呆子也会接受同性相亲局。
他自然假装无事发生,平静问道:“你点东西喝了吗?”
余非晚摇摇头:“还没有。”他想等褚石青来了再点单。
“那你想喝点什么?”褚石青已经扫码打开菜单,熟练地点了一杯冷萃。
“澳白,谢谢。”余非晚一般喝奶咖。
褚石青随意问道:“余同学,你朋友是怎么认识我朋友的呢?”
“阿随和刘同学都是学校足球校队的,阿随很喜欢他,说他很有意思,守门技术杠杠的——他的原话。”说着,余非晚就学李随那样比了一个大拇哥。
褚石青克制住笑容,淡然回答:“那我也有点印象了,你朋友是踢边锋的吧?”据说那人刚进校队就大力一脚,把刘昌宪腿给砸了,淤青了半个月才消。
余非晚连点两下头,提起自己的朋友就很高兴,语气不乏骄傲:“阿随踢球很厉害的。”
褚石青应和地点点头,紧接着就问:“那你呢,也踢球吗?”
余非晚摸摸鼻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不会踢球,我运动很一般的。”
褚石青对此感到毫不意外,瞅瞅余非晚这身板、这肤色就不像个爱运动的人。他等着余非晚抛回话题,结果男生回答完之后就闭上了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要问褚石青的意思。于是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褚石青在心里笑了笑,便主动接上了话题,简单聊了聊他的运动爱好:从小打网球,每周会去游泳馆和健身房,偶尔长途骑行,并引导余非晚说出他自己的运动记录,得知他也会游泳,但只会蛙泳,平时除了学校规定的课外锻炼和体育课,就没什么运动时间了。
褚石青心想,如果除草、施肥、剪花也算体育锻炼的话,那余非晚可不能说是一般般了。
两个人喝着咖啡,顺势聊起了学校的课余锻炼规定,还有让很多校友怨声载道的十二分钟跑。
“拿满分对你来说很轻松吧。”余非晚说。
那当然,那点强度,小菜一碟。褚石青沉稳答道:“很多人都能拿满分的。”
“嗯嗯,每次要体测了,阿随就会拉上我们去特训,所以我每次也都拿到了满分,谢谢他们。”余非晚的眼睛亮亮的。
别人都是什么妈宝男,余非晚这高低是个友宝男,讲话三句不离他的朋友啊。褚石青不断在心里为自己的相亲对象更新信息库数据,标签贴了一个又一个。
刚想接话,褚石青看见余非晚皱起了眉。在好闻的咖啡味里,不知道何时飘来了烟臭味。褚石青也皱起了眉头。谁这么没素质,在禁烟的校内咖啡店里抽烟?
他们找了找,很快就发现是一个男的站在不远处,开着窗户,刚点上烟。余非晚拿起了手机,褚石青起身准备去劝阻。
忽然间,一道红影不知从哪个角落闪了出来,冲到那个男的面前,大喝一声:“神经啊在这抽烟!赶紧给我滚出去!”
整个咖啡店除了音乐声外,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盯着红头发的男生和抽烟的人。
褚石青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余非晚略带惊讶的声音:“阿随你怎么也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