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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风知意 军训 ...


  •   军训的日子在重复的踢正步、站军姿里悄然滑过,转眼便到了第五天,烈阳依旧灼人,只是叶桉再看向温簌的目光,少了几分刻意的回避,多了些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唯有嘴硬的性子,半点没改。

      这天午后练匍匐前进,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磨得手肘生疼。叶桉动作慢了半拍,膝盖不小心磕在跑道的凸起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动作瞬间僵住。教官皱着眉喊了声“跟上”,他咬着牙想撑着起身,手腕却忽然被温簌攥住,对方的掌心带着薄茧,力道却很轻,扶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低头看了眼他的膝盖,声音压得低:“磕红了,等下休息我给你拿碘伏。”

      叶桉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耳根微红,嘴硬道:“不用,一点小伤,不碍事。”话虽这么说,方才那一下的疼意还在,膝盖微微发颤,再往前爬时,动作明显放轻了。

      温簌没再说话,只是放慢了自己的速度,始终跟在他身侧,余光一直落在他的膝盖上,但凡叶桉有半点踉跄,他的手便会下意识地伸过去,做好扶他的准备。

      瑾颜爬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明明白白,休息时凑到叶桉身边,戳了戳他的膝盖,挑眉道:“刚刚温簌拉你那下,手劲挺轻啊,生怕把你碰坏了似的,这要是普通朋友,谁管你磕没磕红?”

      “他就是闲的!”叶桉揉着膝盖,嘴硬道,“教官在旁边,他总不能看着我杵在那连累全队吧。”

      正说着,温簌便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小瓶碘伏和棉签,径直蹲在叶桉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裤腿,露出膝盖上那片泛红的印子。他的动作很轻,蘸了碘伏的棉签擦在泛红处时,特意放柔了力道,嘴里还道:“忍一下,碘伏有点凉。”

      叶桉的腿瞬间僵住,指尖攥着衣角,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簌的呼吸落在他的膝盖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那日在正步训练时闻到的一样。周围有同学路过,笑着打趣:“温簌对叶桉是真上心,跟照顾自家弟弟似的。”

      叶桉的脸瞬间红透,想把腿抽回来,却被温簌轻轻按住脚踝:“别动,擦完就好。”他的目光专注,落在棉签划过的地方,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认真的模样让叶桉心头一颤,到了嘴边的拒绝,竟咽了回去。

      不过片刻,温簌便擦好了,把碘伏和棉签塞到叶桉手里,起身道:“收着,下午训练要是疼了再擦。”说完,便转身走回了队伍,只留下叶桉捏着那瓶小小的碘伏,掌心沾着淡淡的碘伏味,心里却暖烘烘的。

      瑾颜凑过来,嗅了嗅,笑道:“这碘伏都透着甜丝丝的味吧?我看你都舍不得擦了。”

      “你再瞎说,我就把碘伏扔了。”叶桉瞪了她一眼,却小心翼翼地把碘伏和棉签放进了军训服的口袋里,生怕被人碰坏了。

      下午的训练换成了拉歌比赛,各班围坐在操场的树荫下,喊口号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很。教官们也加入进来,气氛愈发热烈。七班和隔壁八班对上,喊着歌互不相让,瑾颜扯着嗓子喊口号,脸涨得通红,叶桉坐在一旁,跟着喊了几声,便没了力气,靠在树干上歇着,手里把玩着那瓶碘伏。

      忽然,八班有人喊了声:“七班的温簌,来一个!”话音落下,周围的起哄声瞬间炸开,连教官都笑着点头:“温簌,来一个!”

      温簌站起身,走到人群中央,没有拿话筒,清润的声音借着晚风传出来,唱的是一首轻快的校园民谣,调子温柔,像夏夜的晚风,拂过每个人的心头。叶桉靠在树干上,抬眼望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唱歌时唇角微扬,眉眼温柔,和儿时那个拿着糖递给他的少年,渐渐重合。

      叶桉看得有些晃神,连瑾颜戳他的胳膊都没察觉,直到瑾颜凑在他耳边道:“看入迷了?脸都看红了。”他才回过神,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看地上的草叶,嘴硬道:“谁看入迷了,就是随便听听,他唱得也就那样。”

      “也就那样?”瑾颜笑着挑眉,“那你怎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叶桉被问得语塞,只能抿着唇不说话,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温簌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泉淌过石涧,清润又温柔,听着听着,心头便漾起淡淡的甜。

      一曲唱罢,掌声雷动,温簌走回队伍,径直走到叶桉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瓶壁凝着水珠:“看你喊得累,喝点水。”

      叶桉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低声道:“谢谢。”

      “刚才唱歌,你听得挺认真。”温簌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是不是觉得唱得还不错?”

      叶桉梗着脖子,嘴硬道:“也就那样,比我们班同学唱的差远了。”

      温簌也不拆穿,只是笑着点头:“哦,那下次我再练练,争取唱得比你们班同学好。”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蝉鸣的余韵,树荫下的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叶桉喝着冰凉的矿泉水,听着身旁温簌和同学说话的声音,心头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他偷偷侧头看温簌,对方正笑着和同学打趣,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这一刻,叶桉忽然觉得,军训的燥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只因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总在不经意间照顾他,总在他需要时伸出手,总用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拉歌比赛结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操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跑道上,映出长长的影子。众人排着队往宿舍走,叶桉走在中间,温簌刻意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走在一起,瑾颜识趣地走到了前面,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今天膝盖还疼吗?”温簌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疼了,一点小伤而已。”叶桉低声道。

      “以后训练小心点,这跑道磨得很。”温簌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到叶桉面前,奶白色的糖纸,印着小小的兔子,“刚在小卖部买的,含一颗,解解乏。”

      叶桉看着那颗奶糖,愣了一下,儿时的记忆瞬间涌上来——那时候,温簌也总给他买这种奶糖,甜丝丝的,不腻人。他伸手接过糖,指尖碰到温簌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低声道:“谢谢。”

      “不用谢。”温簌笑着点头,“小时候你总爱吃这种糖,我猜你现在还爱吃。”

      叶桉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奶味在舌尖化开,蔓延到心底,和此刻的心情一样,甜得发腻。他含着糖,不说话,只是和温簌并肩走着,晚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角,轻轻相碰,像心尖的悸动,悄然蔓延。

      走到宿舍楼下,温簌停下脚步,看着叶桉道:“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练方队。”

      “嗯。”叶桉点点头,攥着那颗糖纸,转身往宿舍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温簌还站在原地,见他回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朝他挥了挥手。

      叶桉慌忙转回头,快步跑进宿舍,靠在宿舍门后,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嘴里的奶糖还甜着,耳根却红透了。他攥着那张奶糖纸,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小兔子,心里乱糟糟的。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温簌只是把他当弟弟,只是出于儿时的情分照顾他,可那颗奶糖的甜,温簌温柔的笑,掌心的温度,却像刻在心底,挥之不去。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蝉鸣的余韵,叶桉靠在门后,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嘴硬,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悸动,那藏在迷彩服里的少年心事,早已在温簌一次次的照顾里,在晚风的轻拂里,悄悄蔓延,藏不住了。

      而宿舍楼下,温簌站了片刻,看着叶桉消失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几颗同样的奶糖,都是按叶桉儿时的喜好买的。晚风知意,他怎会不知,那个总爱嘴硬,耳根却容易泛红的少年,心尖上,早已住进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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