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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皮柜里的来电 哨声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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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声刚落,整间新兵连营房还飘着汗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二十部手机齐刷刷摆在靠门的长条桌上,屏幕亮了又暗,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林晚的目光黏在最角落的那部手机上,指尖攥得发白。她刚入伍不到三小时,迷彩服的布料硬邦邦地磨着脖颈,身上的汗还没干透,就被班长吼着把私人物品全交了出来。而此刻,那部手机正突兀地震动着,屏幕上跳跃的两个字——陈阳,烫得她心口发紧。
陈阳早她1月入伍。出发前,他攥着她的手说:“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就去看你。”可这才几天,他的电话就追到了新兵连。林晚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机身,一声暴喝就像惊雷般砸下来:“住手!”
班长黑着脸站在门口,军靴碾过水泥地的声响格外刺耳。他几步跨到桌前,一把攥住林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龇牙。“说了新兵连手机统一保管,耳朵聋了?”班长的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一个娇滴滴的学生兵,不好好练体能,惦记这些儿女情长的玩意儿干什么?”
林晚的脸瞬间烧得通红。身后传来压抑的嗤笑,有人故意把铁盆碰得叮当响,还有人低声嘀咕:“又是个走后门来的吧,连规矩都不懂。”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机往怀里藏,却被班长轻易夺了过去。二十部手机被他一股脑塞进一个墨绿色的铁皮柜,哐当一声,锁舌扣紧。
那把锁芯转动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
营房里的灯骤然熄灭,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林晚摸黑爬上硬板床,迷彩服硌得她脊背生疼。隔壁铺的鼾声很快响起,窗外的风卷着哨声穿过窗缝,灌进衣领,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盯着铁皮柜的方向,脑子里猛地翻涌出三小时前的画面——
出发那天是在武装部,接兵干部亲手给她别上大红花,红绸子映得她脸颊发烫。爸妈、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小爹小妈,还有扎着羊角辫的妹妹,都挤在门口送她。妹妹扒着她的胳膊奶声奶气喊:“姐姐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当兵!”爸妈红着眼眶反复叮嘱“照顾好自己”,小爹在一旁拍着胸脯说“咱林家丫头肯定能熬出来”。
她跟着接兵干部上了大巴,隔着车窗朝他们挥手,心里揣着一腔热血。
大巴驶进营区时,迎接新兵的锣鼓敲得震天响,老兵们列队站在道路两侧鼓掌,有人跳上车帮她拎行李,笑着喊“欢迎新战友”。炊事班的灶台热气腾腾,刚放下行李,一碗飘着葱花的热汤面就端到了手里,老兵拍着她的肩膀说:“丫头,部队的规矩,上车饺子下车面,图个顺顺利利!”
“所有新兵,集合!”
一声利落的女声砸破嘈杂,林晚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台阶上站着个短发齐耳的女兵。她也穿着迷彩服,肩章上的标识透着与旁人不同的威严,眼神扫过来时,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久经训练的锐利。
“我叫陈岚,八年兵龄,是你们新兵连的班长。”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份只有一个——新兵。过去的成绩、学历,全都清零。”
林晚赶紧跑到队伍里站好,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忍不住往四周瞟。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环境,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陌生的——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带着点说不出的肃穆。
点名、领物资、分营房,一切都像上了发条,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时的她,被这股热乎劲儿裹着,连呼吸都是滚烫的。她觉得自己是来干一番大事的,胸膛挺得笔直,对军营的一切都充满了憧憬。
可那点滚烫的兴奋,没撑过三个小时,就被班长的训斥、战友的嗤笑,砸得粉碎。
陈阳此刻打电话来,是受了委屈,还是也像她一样,被这冰冷的规矩撞得头破血流?她不敢想,也不敢问。
迷迷糊糊间,林晚刚要睡着,床腿突然被人狠狠踹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恶意。她猛地睁开眼,黑暗里,只能看见斜对面的下铺有个高瘦的人影缩了回去,旁边还凑着两个模糊的轮廓,三人头挨着头,压低了声音嘀咕,其中一个嗓门稍亮的,故意把声音扬高了些:
“看她那怂样,估计撑不过一周就得哭着喊着要回家。”
林晚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她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里不是夏令营,不是过家家,是铁律森严的军营。而她,是一个连手机都保不住的新兵。
风又大了些,哨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林晚把脸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眼泪悄无声息地漫了出来。没多久,她带着忐忑与委屈沉沉睡去—白天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