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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鸿雁北地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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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巴蜀,细雨朦胧,笼罩一片竹林,唐门弟子穿梭其中,像竹叶留下的旧影。
唐家集门口,两个青年人撑伞站在路旁,几支垂下的竹枝伸出来碰到伞面,留下三两露水与青翠绿叶,又倏然回转。
一个青年人明显是唐门,墨蓝衣物遮了身形,一张面具神秘莫测,盖住半脸。他虽撑着伞缓慢行走在翡翠竹林中,却给人岿然不动的感觉。
另一人却像误入此地迷路的旅人,一身红白外袍饰以金色,在雨中折出明亮色彩,肩膀上顶着白色猫崽,蓬松的尾巴垂在胸前,圣火纹半遮半掩,一双弯刀悬在背后,寒光如铁。
显然是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大漠人。
陆行云急切解释自己为何迟了将近一月才到蜀中,“马贼营地有所异动,回纥部落中有人遭此毒手,教中有任务清理附近的马贼,拖了一月之久。”
遥远绿洲作为丝绸之路上的明珠,长途跋涉的商队会在此地补给。而在此地居住的游牧民族则与商队往来密切,交换货物并为来到此地的商队提供食宿,其中回纥部落便是其中之一。
万千信众同是一家,不管是出于教义还是为维护周边稳定,明教自然不能坐视不管。陆行云正于教中停留,一身无事,便被差遣去处理此事。
谁知任务一度耽误到如今,错过了中秋节,眼看就是重阳,他才抵达蜀中。
一路绿色烟雨,活像是给他送行的纸钱,陆行云心下苦恼,却不耽误眼睛干活,眼巴巴看着大半年未见的意中人,恨不得就此粘着人不放。
唐无鸿气还没消,他为中秋节能腾出时间,主动和唐家集的师弟换了任务——一个刺客竟是接了坐镇唐家集的任务!
唐门地处机要,是通往丝绸之路的水路枢纽之地,年年需有人坐镇在此。作为爱出门放风的刺客,谁也不愿蹲大牢一样坐镇唐家集,因此这任务是倒霉的强制轮换。
考虑到今年和陆行云的约定,六月开始,唐无鸿自觉和人换了半年值守,被轮换的弟子欢天喜地接下高额赏金任务,荡着飞鸢消失在天边。
而唐无鸿从六月等到九月,说好中秋抵达蜀中的大忙人不见一点影子!
陆行云连连道歉,清浅碧绿的眼瞳中盛满唐门一人身影,“是我错了,下次有事,决计不会让你久等!”
唐无鸿虽说小气爱记仇,但这事他拎得清,当前也不是算账的时候,面具后的狭长眼眸上下扫了一眼,“受伤了?”
镇压整个马贼营地,虽说是有同门相助,可刀剑无眼,伤了就是伤了,几个月空候的恼怒担忧混合在简单三个字里消散。
“没有没有,就是人太多,商队的损失也得仔细清点,耽误了时间。”
一丛火点亮了明教眼眸,碧绿清浅的眼睛落了天光,眼底影子都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唐门守门弟子眼睁睁看着不近人情的夺命阎王被红白衣袍笼罩,油纸伞落在青竹叶里,混合着唐门连串“撒手”的斥责声,惊得和摸下山的滚滚一同抱住。
锤子哦!
咋个门边边抱上了!
打第二天起,唐家集门口多了一块告示板,唐家集行为规范再加一。
上书:门边边上不能搂搂抱抱,有伤风化。
一早打完木桩去唐家集补充弩箭材料的门下弟子看了摸不到头脑,昨日目睹一切的唐门守门弟子沧桑地提起原因,“那个明教!”
“哦,那个明教啊。”
“怪不得,听闻无鸿师兄替了半年的坐镇任务。”
“哪个哪个?说啥子嘛!?”入门晚的师弟上窜下跳,不清楚师兄对得什么暗号,难道是什么武功秘籍?还是暗器神武?
被当年往事震撼过的一众师兄弟不放弃震惊小师弟的机会,提起从前,“当年无鸿师兄与那明教为了赏金抢了个你死我活,每次回来身受重伤,师兄弟看不惯,攒局要留那明教吃个教训。”
恰好的是,唐门掌握丝绸之路的水上枢纽,本身又组了商队,出个赏金单子不在话下。
“我蜀中唐门与大漠明教相距甚远,一来一去消息难通,即使那明教知了内情,又能怎样?若是不远千里来了蜀中,只有留下做客的道理!”
师兄豪言壮语刚说完,就听师弟幽幽拆台道:“到地方了才发现明教那厮抱着师兄亲得难舍难分。”
手搁哪儿呢!
师兄嚣张气焰萎靡,支支吾吾道:“美人计也是计,你就说那明教留没留下做客吧!”
那几年中原动乱,商队艰难,赏金单子多了几番,堡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内门中有人盯上唐无鸿,一时却抓不到狐狸尾巴。同出一脉的师兄弟自然要保全门下,于是决定先排除外敌。
谁知那外敌竟是情敌,还是他们亲手迎进唐家堡的!
“不怀好意!”有师弟忿忿不平,他们唐门第一就这么被大漠野猫叼走,连个影都看不着,是阴谋!针对师兄的阴谋!
“引狼入室。”素日里安静打木桩的同门忍不住评价。
江湖皆知,明教与唐门自枫华谷一事后关系不和,照当前行走江湖的弟子年纪来算,已经是老黄历了,但血仇必偿。
加之都是刺客,同行相轻,互相仇视都是家常便饭的事儿,可没说时间久了,同行变同床啊!
百思不得其解。
解铃还须系铃人。
系铃人看都不让看。
唐门不解之谜再加一。
此后唐无鸿以身作饵,引出幕后之人,自己也身受重伤,足足在黑风谷养了一年才下地。碍于此事属门派内斗,陆行云不好插手,但后续死皮赖脸待在唐门住了一年。
平日里煮药做饭酿酒裁衣暖被窝,事必躬亲,堪称二十四孝完美情人。
谁看了不迷糊。
“趁虚而入!”这回新来的师弟也学会了成语接龙,用一个词精准形容明教之狗。
众多师兄弟群情激昂,高声赞叹小师弟的胆量,“说得好!”
树杈上的隐身明教摇头,这么多年还有人信谣传谣。倒也没关系,既然怀念当年,他也能大方地来一场历史重演。
只是要速战速决,家里还有一人一猫等他回去做饭投喂。
来自大漠的刀劈开竹林的雾雨朦胧,木桩区从未停歇的切磋声化作真实的刀箭对战,层层叠叠的刀光巨浪一般涌向地面。
猝不及防之下,唐门木桩遭了殃。
“哪个瓜娃子!哈戳戳!”
“师兄!我的木桩!”
“那个明教!”
那个明教还是红白衣袍,只是敞开的圣火纹胸膛被眼熟的唐门内甲合拢,弯刀握在手中,碧绿眼眸笑意不减,“听说有人在怀念当年,以免有不实流言,我来帮大家重温一遍,不必客气。”
话音一落,空气为之一静,众人眼底冒火。
好不会说话!
明教还是适合闭嘴!
转瞬间,刀法冷冽如月,斜斜细雨劈作两段,而比雨丝更密集的是铺天盖地的暴雨梨花针!
拐走师兄、袭击唐门、打倒木桩、出言挑衅……桩桩件件都不能容忍。
报仇的时机来了。
群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