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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差阳错的志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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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和填志愿的截止时间紧挨在一起,系统没有给这些刚成年的孩子很长时间,让他们慎重思考自己的未来,截止日期就在明天下午六点。
沈佳明千方百计想陪着梁越一起填志愿,奈何白天都要上班,梁越这几天晚上又总找借口很晚才回家,压根没时间盯着他填志愿。
梁越倒是给她发过一张填报完的志愿的截图,第一和第二志愿分别是杉大的金融系和经济系,后面的志愿则是省内几个普通大学的相关专业作为保底,完全按照沈佳明的意愿,看着没有任何问题。
沈佳明其实是半信半疑的,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一直都很听话,但是像这样的重要时刻,没有她亲自盯着,还是万分不放心。
一想到这里,她就没心思上班了,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打开梁越的学籍系统,输入学号、密码。
密码是她从梁越的手机备忘录里找到的,高考报名、信息录入,在梁越填完之后她都会偷偷登上检查一遍,以防万一。
而这次,屏幕上赫然显示“密码错误”四个大字。
沈佳明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输错密码了,核对了好几遍才意识到,梁越已经把密码改了。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沈佳明揣测。她也知道这样的行为不好,所以一直都瞒着梁越,她只是为他好。
她顿时疑窦丛生,原本只是半疑梁越填报的志愿,现在几乎是百分百确定,他一定背着自己,改了志愿。
梁越看着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六点了。
填报志愿的这两天,他知道沈佳明想亲眼看到那个系统,所以有意躲着她。昨天是同学聚会,前天是去邻市玩,总之每晚一直到过了零点沈佳明睡下之后才蹑手蹑脚地回家,第二天早上被沈佳明叫醒,如果提出想看他的志愿,又会被他以“已经截图给你看了”为由搪塞过去。沈佳明着急上班,又看他睡得迷糊,只能先离开。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熬过六点,一切都会朝着正轨发展。
但是今天没等梁越出门,沈佳明就提前回来了。
“你提前下班了?”梁越其实有点紧张,有种干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其实这是他违背沈佳明的意愿,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的第一件事。尽管从前心里无数次想要反抗沈佳明的一些举动,但他都忍下来了,他告诉自己,高考完就好了,离开这个家就好了。
沈佳明看到梁越心虚的样子,心里更是确定了他背着自己改志愿的事情,索性开门见山:“把你的志愿给我看看。”
梁越佯装镇定:“不是已经截图给你看了吗?为什么明明给你看了,这几天还老是问我这个问题。”
沈佳明没有说话,把电脑拿到梁越面前:“你为什么改学籍系统的密码?”
“你!”梁越瞪大了眼睛,他猜得没错,沈佳明知道他的密码。
沈佳明自知在这件事上理亏,避开这个话题,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妈妈就看一眼,像这样重要的事情,妈妈不检查一遍不放心。”
梁越了解沈佳明的脾气,如果今天不登录这个系统给沈佳明看,她绝不会罢休。在她爆发之前,梁越沉默地登录了系统。
一登录电脑就被沈佳明夺了过去,她点开志愿,心里一凉,排在最上面的,是杉大的新闻系。她想要直接改动,梁越下意识地抢过了电脑。
她压着怒火:“你真是出息了,填志愿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学会骗我了。”
梁越企图说服她:“妈,你知道我一直很想学新闻的,而且我的第二志愿就是杉大的金融……”
但显然没用,沈佳明的身周只有怒火,燃尽了外界的一切信息,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六点还有五分钟。她也顾不得体面,推开梁越,抢过电脑,迅速地调换了志愿的位置,把新闻学挪到了最后。
检查了两遍确定没问题之后,点击提交。
——提交失败。
沈佳明慌张起来,她面对电子产品本身是不熟练的,遇到错误提示会手足无措,她甚至有些无助地看了一眼梁越,又尝试了很多次,结果都显示提交失败。
随之而来,墙上的挂钟“铛——铛——”敲过六下,意味着六点已到,系统锁定。
沈佳明失魂落魄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梁越冷笑:“这下你满意了?”
梁越的心情很复杂,这一刻他确定高考志愿已经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锁定在了系统里,但他又害怕和沈佳明产生正面的冲突,他不想节外生枝,只想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直到他离家。
“妈,”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你每个月月底都会给这个钟调一次时间,因为它每个月都会比平时走慢十分钟。”
沈佳明的脸色僵住了,这个老旧的钟,年纪比梁越还大,这是她的嫁妆,从她和梁越的父亲结婚搬进这间房子之后,就一直挂在墙上了。
所以哪怕它总是走得不准,她都没有想过去换掉。
梁越的眼神很麻木,他本来想跟沈佳明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转身离开了家。
他听见沈佳明在身后大哭:“你就跟你爸一个样……”
梁越在街上踱着步,六月底已经完全入暑,地面以上弥漫着白天太阳留下的余温,让人焦灼不已。尽管是傍晚的蓝调时刻,也没法让他的心情平复下来,热浪让他的身上变得黏腻,天空压得他喘不上气。
自己出生长大的城市,无比熟悉的街道,好像无处可去了。
他摸出手机,给侯子天打电话:“在家吗?”
“在在在。”电话里传来电子音和键盘的声音,他听上去在打游戏。
梁越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去打扰他和他的家人。虽然两人关系好,但也仅限于彼此之间,关于侯子天的家人,梁越和他们的接触并不多。
侯子天见梁越不说话,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调低了游戏音量,问:“你咋了。”
“我……能来你家吗?”
“来啊。”侯子天脱口而出,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爸妈出差了,这几天都不在家。”
梁越感激道:“谢谢。”
“别介,速来。”
侯子天家离梁越家说远不远,但也没有近到步行就能走到。现在正好是傍晚,下班的高峰期,好一会儿才打上车。梁越坐在车里,手机提醒他电量不足。
出门急了,连钥匙都没拿,只把手机揣兜里了。作为一个平时手机电量下降到70%就开始焦虑的人,根本没有预料到晚上这一场出走,以至于让电量即将耗尽的手机出了门,这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
刚下了车,还没来得及付钱,手机屏幕一黑,怎么点都点不亮,瞬间变成了一块砖头。
梁越心说完了,他只来过侯子天家两次,完全忘记了他的详细住址——几栋几单元,路怎么走——前两次都是侯子天带着他来的,而且时隔有一段时间了。
更糟糕的是,小区装了人脸识别系统,需要刷脸才能进,联系不上侯子天,意味着今晚他将露宿街头。
也许是看他在人脸识别的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保安也出来看他:“找人?”
“是是是!”梁越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忘了我朋友住哪一栋,手机也没电了,现在联系不上他。”
保安还是挺热心的,从保安室里递出来一个座机:“用这个!”
梁越欣喜地拿起听筒,马上又愣住了,鬼才背得出侯子天的手机号。
人倒霉的时候,就是喝凉水都塞牙。梁越这下才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含金量。
“梁越?”
他蹲在马路牙子边,一半的脚悬在外面,扭头往后看谁在叫他的名字。一颗极引人注目的头,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是林净一。
梁越想起身,但忘记了自己的前半只脚是悬空的,重心应该往后倒,一下子没站稳,趔趄了一下掉到了路边。
看起来就像是见到了林净一,紧张得不知所措一样。
林净一坐在单车上,一脚踩在踏板上,一脚撑着地,确认眼前的人是谁后,笑道:“你来找侯子天吗?”
随后又补了后半句,像开玩笑似的:“还是来找我?”
“哈哈。”梁越干笑了两声,“来找侯子天,但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他。”
“哦……”林净一挑了挑眉,掏出手机,“喏,我的手机借你。”
梁越刚想接过手机,林净一又突然收了回去,歪头笑道:“不对,我可以直接带你去找他。”
是啊,正好是对门,这不是轻车熟路。
“那……”梁越品了品这句话,觉得林净一应该不是逗他,“谢谢?”
“上车!”
小区很大,林净一的单车绕了好几个转弯,才到了他们那栋楼楼下。
接下来还有单元楼的门禁、电梯的门禁,林净一带着梁越进了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30楼。
电梯里很安静,林净一或许是想缓和氛围,他看了看梁越,笑道:“你好像长高了。”
“都成年了还会长高吗?”梁越质疑。
“我说的是跟之前比。”林净一道,一边在自己的眉边比划,“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只到我这里,但现在,已经跟我一样高了。”
……什么代际对话。梁越在心里吐槽。
随后他才意识到林净一口中的两人第一次见面,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第一次。
果然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有梁越记住了他。
一直到家门口,梁越敲了敲侯子天的门,敲了三次,都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
他怀疑这家伙躲在房间里打游戏,压根听不到敲门声。
林净一拨了一个电话:“儿子,来接人!”
梁越这才反应过来,道:“你怎么还没回家。”
“要是我回去了,你岂不是要在这过夜了?”
屋里传来一阵骚动,门开了。
侯子天搂过梁越,把他往屋子里带,一边朝林净一比了个中指:“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
林净一回了一个中指,目光带到梁越身上,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说道:“梁越,常联系。”
门一关,侯子天就换了一副面孔,满脸狐疑:“你俩?”
“纯属巧合。”梁越大倒苦水,把今天的倒霉事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遍。
“那很奇怪了。”侯子天分析道,“常联系是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梁越朝他翻了个白眼,“这问题不应该去问他吗?我只是他万千舔狗中的一个,还是唯一一个跨性别的。”
“话不能这么说bro,”侯子天一脸认真,“可不一定是唯一一个。”
“滚。”
录取的信息随着七月一起来了。
是来自杉大的邮件,给到了学号和密码,需要新生登录学校官网确认录取信息。
不知为什么梁越有些忐忑,明明已经收到了确定的邮件,他的心里还是不安。
他沿着导引登录官网,看到了录取信息。
他愣住了。
是杉大没错,但是是金融系。
他没有达到新闻系的分数线。
这一天窗外的蝉鸣格外聒噪,梁越直视着盛夏的天空,刺眼的阳光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眼皮里是猩红的燥热。
他想,他认命了。
接下来就是无数的信息蜂拥而至,梁越这一天少说进了二十个群聊,全校新生群、学院新生群、专业新生群,还有各种学生组织和社团,在新生们还没入校时就来抢占先机。
同时也加上了三十个学长学姐。十个推销电话卡,十个推荐驾校,十个建议报名小语种。
只有一个帐号在主动添加他之后始终没有发来消息,梁越溯源了帐号的来处,居然是他偷偷进的新闻社群里的人。
他有些蠢蠢欲动,想问问新闻社的情况。
于是鼓足勇气给对方打了个招呼:“您好。”
对方回得很快:“在~”
他点开对方的头像,一个穿着娃娃衣服的毛绒小熊。
朋友圈一片空白,除此之外好像并没有能判断对方性别和性格的信息。
他问道:“是学姐吗?”
对方又秒回:“是呀。”
并配图一个俏皮可爱的表情包。
学姐再没有更多的话,好像聊天中断了。
梁越再问:“学姐是学校新闻社的吗?”
“对呀。”
……再次中断。
梁越回了个表情包以示礼貌,不再继续对话了。他退出聊天框,久违地看到林净一的头像一跃上升到了最顶端。
“去了哪个学校?”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杉大。”
“那很好啊,以后就在一个城市了。”
在一个城市又如何呢,我们曾经在一个学校,一间教室,甚至近到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是无疾而终。
“是挺好。”
他想了想,又说道:“有什么推荐的好吃的好玩的,可别藏着掖着啊。”
“我是那种人吗?”梁越觉得屏幕那端的林净一也许在笑。他跟梁越说:“等你来了这里,我带你好好玩。”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客套的话术,但梁越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心脏还是扑通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就是梁越发现何媛选择了杉大。
她在朋友圈晒了录取通知书,底下一片恭喜。
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何媛找上了他。
“听说你也准备去杉大啦?”
“对,看到你的录取通知书了,恭喜呀。”
“同喜同喜梁越同学。”
她又问道:“我们要不要顺路一起去报道?”
其实报道这件事不用她提,自然有别人安排。
这个假期沈佳明和何媛的父母关系突飞猛进,她打探过了,全校只有梁越和何媛去了杉大,两人正好还是同一个班的同学,正好能互相照应。
他们为两人早早地订下日期,买了高铁票,等待出发的那天到来。
沈佳明自从得知梁越滑档到了金融系,正中她的下怀。一整个夏天,她都神采奕奕的,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是如此。
高考完的暑假就这样过去,梁越只觉得每天都在毫无意义地重复,根本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但确实,一转眼,出发的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