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约法多章 ...
-
谢家作为百年世家,府邸建在京中闹市中,外观看起来却极为厚朴,整座府邸仿佛都被百年文人气息浸润透了。
虽谢老爷子为帝师,太子师,谢丞相也已经官至丞相,但谢府向来闭门谢客,大门紧闭。
今日却正门大敞,迎进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来客。
因谢丞相今日伴圣驾微服私访,所以人丁并不兴旺的谢府挑来挑去,只能由最顶事的老管家出面恭迎五殿下。
“殿下,您请。”
老管家向卿宜圆解释了一下,前些日子谢老爷子带着二房三房都回了老家,如今家中就剩谢韫椟一位主子了。
但是这位小主子正在最里边罚跪,现下正在往这边赶,所以只能他过来接待。
卿宜圆见老管家急得恨不能弯着腰把脑袋抵到地上,他极为大度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本殿下今日来,不过是有问题向谢状元请教,不必如此拘礼。”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老管家却丝毫不敢懈怠。
好在他也是在谢府浸润多年的人,一面接待卿宜圆,一面安排下人去准备各项事宜完全不费力。
等卿宜圆一路穿过谢府,抵达宴客厅时,里面已经是香炉生烟,侍从环绕。
老管家引着卿宜圆坐在上首,一边帮卿宜圆倒茶一边说:“殿下,老奴已经派人去请大公子了,他即刻便到。”
卿宜圆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来兴致缺缺地喝了一口。
刚放下茶杯,便看见谢韫椟疾步走来。
等他进了屋,卿宜圆发现这人身着一身月白锦袍,上面只简单绣了些云纹。
谢韫椟抬手行了礼,卿宜圆因坐着,只能微微抬头看他。
只见这人面色甚至比锦袍还要苍白些,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眉毛也微微蹙着,俨然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卿宜圆见他这副病容,不免心里也泛起了嘀咕:“难道真像穆恒安说的,他一回府就挨了罚,也没好好治伤?”
与其好奇,不如亲自看看。
谢韫椟没听见平身也没起身,却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
他一垂眼,便看到卿宜圆从那缀着珍珠的青色广袖口伸出一只手,往前一伸,拉开他的手腕,盯着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仔细端详了一遍。
谢韫椟由着卿宜圆翻来覆去地看,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
隔着厚厚的纱布,卿宜圆实在看不出里面伤的到底有多严重。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卿宜圆没忍住,伸出食指拨弄了一下谢韫椟掌心里用纱布打的结。
谢韫椟一直在看着卿宜圆的动作,现下见他拨弄那个小结,便知道卿宜圆在想什么。
“殿下,不能拆开,否则伤口会养不好。”
温润的声音响起,被戳穿心思的卿宜圆清了清嗓子,丢开谢韫椟的手说:“谁说本殿下要拆了。”
谢韫椟笑了一声后,拉过凳子坐在卿宜圆身边,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殿下今日怎么来了?”
听他这么问,再看一眼为他挡剑留下的伤,卿宜圆感觉自己揣在怀里的约法多章有点烫得慌。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今天谢韫椟说话的语气好得很,跟平时一张嘴就能把人气死相比,今天他说话带着一股腻歪劲。
卿宜圆感觉再听下去,自己的鸡皮疙瘩就要起来了。
于是他故作掩饰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习惯性地想要捏个小点心塞在自己嘴里缓解一下尴尬,结果手都伸出去一半了,却发现桌上居然没摆小点心。
卿宜圆反应极为迅速,绝不让自己落入尴尬的境地。于是他又端起茶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两口。
谢韫椟一直在专注地看着卿宜圆,自然也把他的尴尬尽收眼底。
他长眉一立,回头怒视老管家一眼。
老管家一下子就明白了谢韫椟的意思,连忙让人去端点心。
因着平时丞相待客时不喜下人进去打扰,故而他们只是刚开始送进去一壶茶,也不会准备茶点。
今日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老管家恨不得以死谢罪。
谢府里面虽然起来下人都各司其职,但其实也没有真正的女主人管他们,所以有时候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并不能真正做到面面俱全。
“算了,坐在这有什么意思,带你去我那。”
谢韫椟拿下卿宜圆手里的茶杯,直接拉着人的胳膊站起身,牵着没反应过来的卿宜圆的手腕走了。
两人一路穿过谢家的亭台楼阁,谢家很少有花,却处处都是虬劲的古树和葱郁的竹林,看起来只能说是静肃有书卷气,但是与卿宜圆的四季园比,很是无趣无味。
一路到达谢韫椟的院子,谢韫椟都没有放开卿宜圆的手腕。
推开谢韫椟的院子门,这里面是与整座谢家府邸都不同的景象。
各式各样的花开了一院子,廊下挂着好几个养着鹦鹉鸟雀的笼子。
正对窗子的位置是一棵尚未长成的松树,也不知道种他的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把树种在了这么影响采光的地方。
谢韫椟进门后,便握着卿宜圆的手腕,嘱咐小厮去让他自己的小厨房做点心。
卿宜圆等他事无巨细,连糖该放多少都嘱咐完后,一伸胳膊,带着谢韫椟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可以放开了吧,我又不是犯人。”
谢韫椟听话地松开了卿宜圆的手腕,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由着卿宜圆好奇地在院子里闲逛。
走到那棵松树下,卿宜圆习惯性地抬头往上看了看,忽然看到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东西,居然因为听到声音,而快速地往树下窜。
“那是什么东西!”
卿宜圆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谢韫椟立马挡在他的身前,任由那只小东西跳到他的肩头。
“小扔,不得无礼。”
谢韫椟呵斥了肩头上小东西一句。
卿宜圆仔细一看,原来这是一只小松鼠。
“诶嘿,你居然养了一只小松鼠?”
卿宜圆很是新奇地凑过来,显然是不相信谢韫椟能有这等闲情雅趣。
“殿下,您不觉得这只小松鼠很眼熟吗?”
谢韫椟把小松鼠捧在手里递到卿宜圆面前。
卿宜圆打眼一看,发现这小松鼠的鼻子上面有一块白毛,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不会是去年秋猎我扔给你的那只吧?”
去年秋猎时,卿宜圆在树上抓到了一只很小的小松鼠,本来正抓着它玩,谁承想这小东西脾气忒大,居然一张嘴差点咬到卿宜圆的手指头。
卿宜圆瞬间生气,恰好谢韫椟骑马路过他的身边,他便直接把这松鼠扔给了他,还心里阴恻恻地想着:“咬死你。”
谁知道现在这松鼠居然被养的这般听话,卿宜圆心里又痒痒了。
眼见着他白皙的手指要点上了松鼠的头,谢韫椟却把捧着的松鼠往后一撤,淡淡说道:“殿下,小扔只是对我多加亲近,对于外人,仍是会咬的。”
“切,我还不稀罕呢。”
听他这么说,卿宜圆撇了撇嘴,瞬间失去了兴致。
谢韫椟从旁边小筐子里拾起一个松果,递给卿宜圆让他喂松鼠玩。
而后,他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殿下今日来,到底所谓何事呢?”
“好吧。”
卿宜圆下定决心,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递给谢韫椟。
“我是来与你,约法多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