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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挡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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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后,众人看着五殿下和驸马爷神仙眷侣般的过日子,都很难相信,曾经五殿下在琼林宴上能说出那么决绝的话。
毕竟未来之事谁都无法预料。
现下在琼林宴上,众人只恨自己为何今日不生病缺席,他们实在不敢再看这场皇室闹剧。
谢韫椟听到卿宜圆一点回环的余地都不给他自己留,他正想帮卿宜圆找补一下,就听见上首的皇帝缓缓开口。
“你再说一遍。”
“儿臣说,儿臣不嫁谢韫椟。”
“你这个逆子!”
皇帝忽然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猛地砸了过来。
谢韫椟见卿宜圆居然跪着没有动,他连忙一侧身护在了卿宜圆身前。
酒杯砸在他的后背上,将他的状元袍染湿。等到明日,他后背被砸的地方定然会是青紫一片。
“你何必等到百年之后再下去给人家请罪?你应该现在就日日去跪在人家的坟头,负荆请罪死不足惜!”
皇帝震怒之下,居然起身大步跨到侍卫的身边,一把抽出长剑后,气势汹汹地提剑而来。
“陛下,千错万错都是微臣的错,您要责罚就罚微臣吧。”
谢韫椟不敢贸然拦住盛怒之下的皇帝,只能以身挡在卿宜圆前边。
周围大臣见事情变成这样,连忙都跪地请皇帝息怒。
穆家官员和与之一派的官员已经跪在皇帝面前,纷纷伸手去拦皇帝让他不要冲动。
皇帝显然已经进入了暴怒的状态。
他拿剑挥开拦着他的人,眼见着就要来到卿宜圆面前了,刚处理完今日爆炸事件的太子正好匆匆赶来。
眼见着皇帝的剑已经挥下,太子往前大步跑了几步也来不及了。
卿宜圆看着面前即将落下的剑,闭上眼睛流出了两行清泪。
只听一道皮肉被刺破的声音,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卿宜圆睁开眼睛,便看见挡在他面前的谢韫椟,居然伸手握住了锋利的剑刃。
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仿佛一串断了线的红玛瑙,滴在谢韫椟的状元红袍上,也滴在卿宜圆的心上。
他像是忽然回神一般,连忙跪爬一步来到谢韫椟的身边,颤抖着手握住谢韫椟的胳膊,眼泪砸在地上,竟像是一对苦命的鸳鸯。
“你何苦这样呢?”
卿宜圆看着面前的场景,他知道,自己是搞砸这一切的罪人。
他要是不这样任性,父皇就不会生气,母后和皇兄也不会为他忧心。
最重要的是,谢韫椟也不会受伤。
他虽然与谢韫椟不对付,但他也知道,谢韫椟的那只手,应该是用来读书写字的。
现在却因为为他挡剑,受了很严重的伤。
可是他真的很无助,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十八岁时必须要嫁给一个男子。
他曾经也想过,不管这个男子是谁,凭他的身份,他都可以把人踩在脚下,而后两个人相敬如宾地各过各的。
但是这个人为什么是谢韫椟呢?
他俩不是死对头吗?
他为什么要在今年参加春闱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卿宜圆真的很累,他觉得,现在是时候结束这场持续了十五年的噩梦了。
就在他要往前一扑撞上长剑时,他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大力拉入了一人的怀中。
沉稳的檀香味一下子将他整个人都拢了进去,仿佛被包进了一个温暖的蚕蛹中,让他不用面对世俗,永远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沉睡。
卿宜圆想起来了,在爆炸中将他拢入怀里,轻抚他头顶的那个举子,是谢韫椟。
“没事,不要怕,都是我的错。”
谢韫椟爱怜地搂住卿宜圆,任由怀里的人放声大哭。
哭吧,他懂他的委屈,懂他的身不由己。
不过从此以后,纵有刀山火海,自有他谢韫椟去帮他抗。
皇帝将染血的长剑往地上一杵,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孩子,苦叹了一声。
太子沉着地出声稳住局面,让人赶紧去请太医来为谢韫椟医治。
见卿宜圆在谢韫椟怀里哭的伤心,他也没有分开这两个人。
众大臣都面面相觑不敢吱声,谢丞相坐在百官之首,面对如此变故,也没有惊慌失措。
不过他倒是多看了卿宜圆几眼,眸子沉沉地也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见太医来为谢韫椟包扎,太子便顺势把卿宜圆搂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借着去扶卿宜圆的动作,抬眼看了一眼坐回主位的皇帝。
皇帝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但是他眼中的怒火消散后,居然充满了悔意。
太子眯了眯眼睛,把这点探究压在了心里。
琼林宴仓促结束,皇帝早早抽身离席,只丢下一句:“十日后,成亲。”
夜凉如水,一品丞相的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周围皆是谢家的护卫。
谢丞相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谢韫椟坐在他对面,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浑身上下又是酒味又是血腥气,很是狼狈。
“本官教导了你这么些年,你还是这么愚钝不堪,连自己的婚事都争取不来,真是可耻可笑。”
谢丞相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谁说我没争取到?父亲,十日后儿子就要成亲了,你可要好好为儿子操持一下婚事。”
谢丞相冷笑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儿子,发丝散乱,衣袍脏污,哪里有一点状元郎的样子。
红着一双眼睛,俨然是一副入了魔的模样,顽固不化,冥顽不灵。
“婚事是长辈的事,你不必操心。等回到府里,你便去你娘的牌位前跪到成亲吧。”
中状元和已定的婚事,双喜临门,当真是一日看尽长安花,风光无两。
谢韫椟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整了整层层叠叠的状元袍的广袖,端正地跪在他娘亲的牌位前。
像是倦鸟归林一般,他把头深深埋入蒲团,咬着牙流着泪,颤抖着身子小声地呢喃。
“娘,儿子要成亲了,儿子娶到小圆儿了。娘,你一定也会为儿子骄傲吧。”
三日后,长安殿内宫女们来来往往的,没人能站住脚。
卿宜圆虽说今年才十八岁,但是因着他的命格,皇帝早早就在京中给他指了处府邸,等他成亲后,就会和驸马一起搬进去住。
府邸日日不停地修了许多年,直到去年冬日才彻底完工。
卿宜圆进去看过许多次,亭台楼阁,有山有水,很是精巧有趣,想来他母后没少往里添体己钱。
府邸最妙的地方,便是一年四季分明,不同季节有不同的植物花卉盛开,四季不同景,永远不会萧索无聊。
就像卿宜圆此人,古灵精怪,却面面惹人喜爱。
因此,卿宜圆给他的府邸起名四季园。
如今卿宜圆成亲仓促,他的人既要帮他整理东西送到四季园,还要帮他修改嫁衣,这样一来,长安殿里最悠闲的人反倒成了卿宜圆。
琼林宴结束后,皇帝再也没召见过卿宜圆,太子忙于状元教的事抽不开身,他母后听闻他干的混事后又惊又怕,只专心忙他的婚事,不肯再把卿宜圆叫到她面前给自己找气受。
而被他点到的第一位状元的后人,本来已经家道中落,老祖宗都入土了,还被五殿下拉出来“成亲”,全族人都恨不得找根绳去吊死。
好在卿宜圆次日便亲自到了他们家中,又是给他们老祖宗上香又是道歉。
也是因祸得福,皇帝为补偿他们,给族中此次参加殿试的儿孙都安排了好官职。
他们也见好就收,再不提起此事。
卿宜圆那晚在死对头怀里哭完之后,第二日就因为心情大起大落发了一场高烧。
不过退烧之后,他倒是想开了。
与其这样跟所有人对着干,倒不如先行缓兵之计。
就像白内监说的,成亲以后是他们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到时候他想怎么样,就...
卿宜圆开始幻想谢韫椟被他搓扁揉圆的样子,不禁开始嘿嘿地傻笑起来。
“别笑了殿下!快把胳膊伸直,奴婢看看尺寸。”
向来温婉的立春也丢了轻声细语,恨不得把这个光添倒忙的小殿下打一顿。
这日下午,卿宜圆正端着一碗糖蒸酥酪,一边吃一边指挥小太监把翡翠貔貅放进匣子里。
下人通报,穆恒安来了。
卿宜圆眼睛一亮,连忙迎过去锤了一下穆恒安的胳膊。
穆恒安见卿宜圆依旧是神采奕奕的,也算是松了口气。
“是太子殿下让我来的,说是怕你闲出毛病来。不过看殿下这样,好像也没事嘛。”
“诶,乱讲乱讲,我真的快要烦死了。”
卿宜圆把穆恒安拉到书房坐下。
他指着地上摆着的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匣子说:“你来的赶巧,他们收拾出来不少宝贝,你看看喜欢什么,直接拿走就行了。”
穆恒安听卿宜圆这么说,搓了搓手笑着说:“行,我一会看看。”
卿宜圆又拉着穆恒安嘟嘟囔囔抱怨了许久,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他马上就要跟死对头成亲了,他马上就要失去自由了,他不甘心。
穆恒安被卿宜圆念叨的头都大了。
他觉得卿宜圆让他拿几件宝贝走是他应得的,毕竟卿宜圆说的有些话,真是大逆不道的能被砍头的话。
等卿宜圆终于念叨累了,穆恒安帮他递过去一杯泡好的桂花露。
“殿下,说句公道话。”
穆恒安想了想,到底还是支吾地说了:“听说谢状元那日还替您挡了剑呢。我感觉吧,他人还可以。”
卿宜圆一对杏眼瞬间瞪圆:“我也没说他不可以啊。但是这不是一码归一码吗。”
“殿下,您说您俩这红线都绑上了,那我就说句挨打的话吧。”
穆恒安对着卿宜圆挤眉弄眼了一下,语气酸溜溜地说:“谢状元那日回府后,就被谢丞相责令去跪牌位了,也不知道他的伤养没养好。你说若是没养好,耽误了成亲,这不是在打您的脸嘛!”
“什么!岂有此理!”
卿宜圆愤怒地把琉璃杯子拍到了桌子上。
“等明日,我就要去谢府拜访。”
穆恒安瞬间眼睛亮亮地看着卿宜圆。
今日他被皇后派来,就是让他来劝卿宜圆去体恤一下驸马的,谁承想五殿下今天居然这么上道。
“殿下,这就对了!您要带着药,带着...”
“不。”
卿宜圆一挥手,制止了穆恒安的话。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小册子,胡乱一翻,便能发现,这里面是对谢韫椟的约法多章。
卿宜圆狡黠地笑着,活像一只成功偷腥的小猫。
“我要趁他病,要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