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拥》一弦山月

8、其实是小保姆 然

　　然而到最后并没有睡沙发。

　　许程轩睁着眼，房间已经关上灯了，黑乎乎的一片，他盯着天花板，鼻尖偶尔能闻到身边人洗完澡之后的清爽味道。

　　是的，两个人因为争执不下谁睡沙发，打地铺又因为地上凉，索性干脆挤在床上了。

　　反正也是双人床，两个大男人躺上去也不会挤。沙发睡着肯定没那么舒服，翻个身都难受。

　　不过他倒也没想自己一个人霸占大半张床。

　　扭头看向身边的段意杭，对方侧身挤在靠墙的角落，只占了床的一小半，动也不动，剩下的大半部分都给了许程轩，甚至连身上盖的毛毯都不越界半分，分寸感强得可怕。

　　“那个。”许程轩忍不住开口，“意杭，睡了吗？”

　　一旁的身影动了动，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没有。”

　　“是不舒服吧，你挤在墙角干嘛，这里还有很大的地方，你过来点。”说着，他伸手去扒他的肩膀，用了些力，就把他就掰正平躺了。

　　黑暗中，毛毯和衣服摩擦的声音，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一旁电子闹钟的微微亮光，许程轩坐在床上，看到段意杭的眼睛没有闭上，而是看着自己。

　　许程轩低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顿了顿，他又说道，“哥明天几点的课？”

　　“明天早十，不过下午的话我可能会晚点回来。”许程轩看他轻声说道，“我明天下午可能会去打工的地方上几个小时的班，回来的话可能就八九点了。”

　　说着，他躺了下来，接着说道:“明天他要是来拿东西你记得给他开门，被子不是明天就能到吗？等我回来我帮你一起收拾。后天我没课，到时候我帮你联系一下房东，签完合同就没事了。”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段意杭侧过身，看着他，“谢谢。”

　　许程轩笑了一下，“没事。”

　　“哥上大学时候一直在打工吗？”段意杭轻声问道。

　　“嗯，对。”

　　他回忆了一下，大一虽然混了个班长的名头，但课程安排并不多，各种活动也不多，加上当时孙楠在一家快餐店里做兼职，他也就顺便过去了，结果孙楠干不下去了他留下了，从大一到现在一直都去兼职，跟店长都混熟了，现在只是因为大三了事情比较多，所以一周就去两三天。

　　段意杭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咬了下下唇，下意识的又往旁边凑了一下，“很累吧。”

　　“还好吧，挺充实的。”许程轩挠了挠鼻子，微笑道，“不过就是没时间回家了吧，不过以后实习工作了估计就是常态了。”

　　段意杭垂下眼眸没说话。

　　“你第一次在外地上学吧，应该会不习惯，但是没事，慢慢来吧。”

　　“哥之前在外地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许程轩突然侧身，两个人面对面，段意杭反而不自在的往后靠了，呼吸间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连同这身上柔软的毛毯的包裹，都让他心跳漏一拍。

　　“我是住宿啊，不过后面高三的时候因为跟同学闹了不愉快，所以就改租房了。”许程轩想起以前，“虽然当时可能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很多事情试过一次之后就发现其实根本没什么。”

　　看着他乌黑的眼瞳，段意杭不由自主向前靠近些，又轻声问道:“哥当时，会想念家人吗？”

　　“会吧。”许程轩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困了，紧接着，他反问道，“你想舅妈了吗？”

　　段意杭没想到他忽然说道这个，整个人都愣住了，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许程轩也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可能是困过头，一不小心就把心里一直想的话说出来了。

　　段意杭没说话，只是安静的闭上了嘴。

　　许程轩顿时想给自己两嘴巴子。

　　“我……怎么说……”

　　许程轩有些手足无措，段意杭的目光跟随着他。许程轩说道，“我那个，我的意思是，你别太难过，有什么都能找我。什么都可以找我。”

　　看着他这副慌乱又有些认真的样子，段意杭轻声笑了，“没事，我知道。”

　　他敛去些许笑意，说道:“哥快睡吧，第二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是啊，多说多错，还是赶紧闭上眼睛睡吧。

　　许程轩看着他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随后也扯出了一个微笑，“那晚安。”

　　“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躺了人，躺在床上总有一种之前没有的充实感和温暖感，现在天气冷，就格外的舒服，加上今天也确实累了，许程轩很快就睡着了。

　　可是睡着了之后做梦了。

　　前半段做了什么梦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混混沌沌的，但能分辨出来大概是回到了初中那会儿，因为只有那时候的暑假，许程乐会哭着扯着他衣袖让他背着她玩。

　　做个梦都做的劳心费力的，不过这还算好，因为梦的后半段，他梦到舅妈了。

　　高挑美丽的女人，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意，一头及肩黑发梳成低马尾，看着孩子们在家里折腾叫喊，总不生气，还会给洗水果拿零食。

　　确实是初中的时间段，因为在后面，舅妈就因为生病变得头发剪短，脸也变得憔悴了。

　　梦里他见到了段子成段嘉怡，还有扒着自己肩膀嗷嗷哭的许程乐，但就是没有见到段意杭。许程轩心里奇怪，他记得那时候段意杭确实粘他，只要他在，段意杭才会舍得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跟大家玩会儿。

　　所以身边没有段意杭，他有点不习惯。

　　忽然，他听到舅妈在叫他的名字，其实是听不到，他就是感觉舅妈在叫他。

　　温暖的手摸摸他的脸，舅妈温柔地说道:能拜托小程轩帮我照顾好意杭吗？舅妈放心不下他。

　　耳边没有许程乐的哭声了，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只觉得身边暖洋洋的，许程轩一如既往的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后面再发生了什么，他就不记得了，梦太模糊了，直到耳边忽然传来闹铃声，他才悠悠转身，伸手下意识的去摸手机，关掉铃声，迷迷瞪瞪睁开眼，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半，半小时后还有一个闹铃，太暖和太舒服了，想再睡一会儿。

　　翻了个身，闻着温暖的肥皂味，许程轩深吸了一口气，刚想闭着眼再眯一会儿，脸却触碰到了一个软软热热的东西。

　　“什么东西……”许程轩睁开眼，头发乱的像个鸡窝，微微撑起身子定睛一看，只见自己紧紧贴着段意杭，对方脸早就通红一片，活像一个火柿子，从脸到耳朵到脖子，都红了。

　　再一看，自己的手搭在对方的腰上，怪用力的。

　　以及刚才自己的脸颊贴到的东西应该是人家露出来的脖子锁骨。

　　许程轩的眼睛从他的脸到锁骨全都看了一遍，后知后觉的，自己的耳朵也跟着热了。

　　许程轩其实不怎么说脏话，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冒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骂了一句:“卧槽。”

　　随后跟触电了似的，从床上飞速爬起，“对不起。我睡相好像不太好。”

　　段意杭见他起来，也跟着坐着起来，只不过他扶着另一只胳膊，看起来姿势有点怪。

　　“没关系。”他的脸看起来没那么红了。

　　许程轩见他抱着胳膊的样子，忍不住问他:“胳膊怎么了？”

　　“……压的时间有点久，有点麻了。”

　　厚礼蟹。

　　段意杭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发也有些乱，看起来有点无助，估计也是因为刚才的情况，随后喉结滚动，深吸了一口气，“我先去趟厕所。”

　　逃也似的离开了。

　　等到段意杭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许程轩已经站在厨房里煎蛋了。

　　许程轩身高不算矮，一米七五的身高，不胖有点瘦，但是脸上有点婴儿肥，看着嫩，皮肤也白，二十二岁看起来还像十七八岁的。

　　他没换衣服，身上还穿着睡衣，只是套了一个蓝色格子围裙，站在锅前，熟练的煎鸡蛋，听到卫生间那边传来声响，头也没回，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先洗漱吧，我早饭马上就做好了。”

　　煎了个四个鸡蛋，加上空气炸锅了复热的吐司，拿出两个盘子，一人两个煎蛋两片吐司，还有冰箱里的吃了一半不知道什么就再也没动过的番茄酱和果酱，总之没过保质期，全都端上餐桌，吃完干净。

　　段意杭已经换好衣服洗漱完，见到许程轩端起盘子，连忙迎上去帮忙，接过盘子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

　　许程轩把盘子递给他，“烫。”

　　又去冰箱里翻出来保质期只剩一天的半桶酸奶，干脆也解决了，一人一杯，刚好喝完。

　　坐到餐桌上，两个人沉默寡言的吃了起来，似乎都对刚才的事情尴尬。

　　可能是脸皮厚吧，许程轩拿起果酱，拧开，挖了一大勺子，随后问他，“要吗？”

　　段意杭点点头，“一点就好。”

　　抹完果酱，许程轩啃起面包来，段意杭似乎也想打破尴尬，于是问道:“哥看起来好像还很困，怎么起来做早餐了。”

　　看起来也像是没话找话。再说了，谁还能睡得着，自己一个大男人往别人怀里钻算什么事……好吧，他现在确实没那么尴尬了，但是对方看起来并不是啊。

　　“没有，本来就该醒了。”说完，他看着眼前的段意杭，眼睛竟然不由自主的落在对方的喉结上。

　　“……”

　　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