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拥》一弦山月

6、十九岁的少男心事 校

　　校附近的某家麦当劳内，许程轩在吃午饭，面前坐着一男一女，是他的小组成员兼饭搭子。

　　男的叫张益豪，是个长相有点痞子范的老实蛋，嘴有点大，一口气就咬掉一半的汉堡:“不是吧，你是说你对人家说了那些话？”

　　许程轩咬着橙汁吸管，缓缓点了点头

　　“不是吧许程轩，你这就管得多了啊。”坐在许程轩另一边的女生叫孙楠，打扮时尚，性格直爽，哪怕是早八都能化着淡妆的美女，她吃着薯条，美甲上的钻都有些刺眼的美，“这事儿怎么着都不该你管吧。他家的事情你别瞎操心啊。这种重组家庭弟弟姐姐妹妹什么的最难搞了，你肯让他进你出租屋都不错了吧，要是我我才不搭理这些麻烦事呢。”

　　道理他当然知道，站在那种角度他都不能说出那种话。

　　“别把自己当长辈，小心真被人当爹给赖上。”孙楠说话向来如此坦诚。

　　不过当爹什么的就有点过了。

　　“他倒也不是什么坏孩子。”许程轩忍不住为段意杭辩解，“而且他家还挺有钱的。”

　　“那也轮不着你管。”孙楠摆摆手，“你俩更别提连血缘关系都没有，帮一下就得了，你本来就快实习了，麻烦事儿这么多你还要担心他，累死你得了。”

　　张益豪点头表示赞成。

　　深吸一口气，许程轩把橙汁放下:“行吧，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许程轩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开始振动，是舅舅打来的电话，许程轩也没多想，直接接通电话:“喂，舅舅，你这么快就到了。”

　　张益豪满脑子只有吃，在一旁进行真正的进食，孙楠倒是注意他这边，一根一根薯条的慢慢吃，眼睛看向许程轩这边。

　　电话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许程轩连忙拒绝:“不用了，我现在已经跟朋友们吃完了，对，都吃过了，你跟意杭吃吧，我就不去了。”

　　孙楠撇撇嘴，她吃的差不多了，把剩下的薯条让张益豪解决，拿出小镜子检查唇妆。

　　“啊…看房子是吗。”许程轩挠了挠脖子，“那舅舅你今天晚上不走是吗。”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你妈你来就行……你也忙……”

　　隐隐约约听不太清，但七七八八能猜出来是啥意思，孙楠合上镜子，忍不住伸手怼了一下许程轩，口型说:“你没空。”

　　这一下直接把许程轩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没事儿交给我”给憋回去了，“那个，确实，最近有点忙，不过我这边有几个房东，到时候我推给你。”

　　又说了两句，电话挂了。

　　孙楠恨铁不成钢，“我真服了，我要是不说你是不是就答应了？”

　　许程轩目移吃薯条。

　　“你一堆东西要做呢，你还帮忙找房，你会分身啊？”

　　“这不是拒绝了吗？”许程轩开口给自己找补，“他们人生地不熟的，确实……”

　　“你那个合租的不是走了吗？实在不行直接让他住你那儿不得了吗？再找麻烦的要死。”

　　说得轻巧。

　　“那也得人家乐意吧。”许程轩挠挠头，觉得脑袋疼，他自己觉得尴尬是一回事，另外还是要看段意杭本人，“反正我提了一嘴，剩下的看他自己吧。”

　　晚饭的时候舅舅又给他打来电话，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请许程轩吃饭，三个人在一家看着挺像样的炒菜馆点了好几个菜，坐下的时候，段意杭并没有挨着舅舅，而是选择了跟他挤在一起。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坐在许程轩身边，专心致志的吃饭。

　　许程轩跟舅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关于他上学的问题，聊到最后许程轩用一句话做担保:“意杭到时候随时来找我，可以的话我一定会帮的。”

　　而话题的当事人倒像个局外人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就是这房子是最费心的，估计得找几天。”舅舅拿起饮料递给许程轩，示意孩子们喝这个。

　　话音刚落，段意杭开口了:“我想…跟哥住在一起。”

　　许程轩一口橙汁儿呛住了。

　　段意杭垂着眼眸，手指捏着筷子，声音低低的，似乎是试探，害怕被拒绝的，说道:“哥不是说过合租的那个室友搬走了，要找新室友吗？”

　　说着，他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许程轩，只一眼就收回，随后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长辈，“不用太麻烦了。”

　　舅舅像是刚知道这个消息，一听也来劲了，说道:“是吗？那行啊，你们兄弟两个人住在一块还能有个照应，那个房子怎么样啊？能住的惯吗？”

　　“住的惯，昨天就是在哥哥那里睡的。”段意杭回答道，“而且离学校也近。”

　　人爷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把事情定下来了，许程轩看着段意杭的侧脸，心里有些愕然，不过的确，有人分担房租他确实很高兴，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不过我那个室友的东西还在这里放着，他交的钱还没到期。”

　　“没事儿，咱不占人家的便宜，到时候咱把钱给他不就得了。”舅舅像是终于解决了一件大事，说话的语气都放松多了，“你到时候问问你那个舍友，看他啥时候能搬出去，交了多少钱的咱都补给他。”

　　“啊……”许程轩有些茫然，“行，我到时候跟他说一声。”

　　吃完饭，跟着舅舅办好了今晚要住的酒店，两个人站在马路边等网约车，段意杭本来不用下来的，他今天也要住酒店，但他非要下来陪着许程轩一块等车。

　　今天晚上格外的冷，呼出一口气都能在空气中看到形状。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路灯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团，许程轩有点冷，他抬头看向段意杭，发现他也是在看着自己。

　　怎么就做到比自己高这么多的。

　　“哦对。”许程轩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我现在帮你问问他什么时候能把东西拿走。”

　　刚打开聊天界面把消息发出去，段意杭的声音就从耳边传来，“哥是不是不想让我来。”

　　许程轩打字的手都颤了一下。

　　大哥怎么突然这么说，搞得他好像是什么邪恶亲戚一样他很惶恐啊。

　　“不是，怎么可能。”

　　把消息发出，他的手凉透了，赶紧揣口袋，抬头对他笑，“不用费力找合租的室友了，挺好的。”

　　“我感觉你一直很不自在。”

　　“……”许程轩讪笑，“有吗？”

　　段意杭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也没说。

　　许程轩觉得有点尴尬，说道:“没有，可能就是太久没有见到你，突然要一块生活有点不习惯，之后肯定就好了。”

　　他确实很尴尬，但是被人戳穿更尴尬。
　　段意杭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哥实在不习惯的话，我会自己再去看看房子。”

　　说什么呢？怎么感觉租房子好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你自己一个人怎么找房子，不怕被坑被骗吗？”许程轩忍不住又开始说教了，他感觉好像自己遇到段意杭之后能自动开启碎嘴子模式，讨人厌但就是忍不住，“现在的中介就逮着人坑，到时候没地方住怎么办？而且附近的好的房子该租的也租完了，就在这里好了。”

　　他看着马路对面，“既然来了这里 ，你就不用想太多。这个房东阿姨人还不错，价钱也可以，离你学校还近，干什么都挺方便的，我当时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合适的，关键是……”

　　他深吸一口气，“关键是我们两个人还能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办？”

　　好吧，原谅他，就当是看在小时候的面子上，他都不可能对这个表弟真正的不管不问。

　　“都已经开学这么久了，你也不住宿舍，我知道社交不是必要的，但是自己一个人也挺闷的。”许程轩补充道，“住一起的话还挺方便的，有什么事都好说。等我有空的时候可以带你熟悉一下附近。”

　　段意杭在一边乖乖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脸。

　　“哦。车要到了。”许程轩低头看着手机，他的指尖被冻的微微泛红，他抬头看向段意杭，眼睛在路灯的照耀的格外的亮，“那我先走了，你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段意杭看着他，点了点头，目送他坐上车，直到汽车开走，他才缓缓的收回目光，低了低头，回到了酒店。

　　坐在酒店的床上，他依旧觉得不真实，脑子里都是表哥的脸，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跟表哥住在一起……

　　这代表他们两个人住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人。

　　光是想到这里，他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程轩哥……”

　　他轻声呢喃着，翻身将脸埋到被子里，深吸一口气，却不是昨晚令人安心的香气，忽然就回到了现实，有些沮丧，脑子里开始有些混沌，有些焦躁。

　　好想他。

　　好想跟着他一起回去，想要在他的床上睡觉，盖着他的被子，被他的味道包裹着。

　　好想……

　　突然，放在身边的手机嗡嗡响了两下，段意杭深吸一口气，伸手摸向手机，随即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