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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抽签 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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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厌是被焦存的敲门声吵醒的。
“厌哥!起床了!再不回去训练来不及了!其他队长老早就回去了,就剩咱们了!”
林厌从沙发上爬起来,发现自己昨晚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床不知道哪来的毯子——酒店客房部不可能凌晨三点来送毯子,那只能是……
他低头看着那条灰色的薄毯,愣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
胃已经不疼了。茶几上的药和凉掉的白粥都被收走了,换成了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简笔画——一个火柴人举着一把狙击枪,枪口对准一个写着“胃”的靶子。
林厌看着那个火柴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他把便签折好,塞进口袋里。
“来了。”他朝门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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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高铁站的滴滴上焦存坐在林厌旁边,抱着手机看昨天的直播回放,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厌哥,你和陆神昨晚在台上那段,弹幕炸了!有人说你们是宿敌变情人,还有人说你们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闭嘴。”林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陆沉洲靠在窗边抽烟的样子,他说“半年合同”时眼里的狡黠,他邀请自己当合伙人时那种少年意气风发的神采。
还有最后那个笑。
和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的毯子。
脑子里飞快划过的画面还是被焦存这个碎嘴子打乱,“厌哥,我老早就想问你了,放着那一大把选手你不选,干嘛选个女孩子啊?”
林厌睁开眼:“什么意思?”
“就是……”焦存挠挠头,“她是女生诶,打这种高强度比赛,能行吗?”
林厌看了他两秒,然后说:“唐念虽然在直播圈一直不温不火,但是我看过她的直播和切片,毫不夸张的说,就算你在对局里和她1v1都不一定能对过她。”
焦存瞪大了眼睛:“这么猛?不能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前职业选手,怎么会拉到被妹子秒?”
“你不相信我选人的眼光?”
焦存讪讪地笑了。
但林厌知道他在想什么。
唐念能被剩到最后让他选上,无非是因为她是女生。在这个圈子里,女生打得好,要么被质疑是代打,要么被质疑是躺赢,要么直接被无视。
他们宁愿选一个技术一般的男生,也不愿意选一个技术顶尖的女生。
因为他们“不相信”。
但林厌相信。
他看过唐念的直播,看过她的比赛录像,知道她有多稳。支援位是这个游戏里最难的位置——要同时兼顾架枪、救人、扔道具、报信息,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而唐念,是她见过最稳的支援位。
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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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后,三天的高强度训练开始了。
队伍叫“Yan战队”——林厌懒得想名字,直接用自己的ID命名。队员三个:林厌自己打信息位兼指挥,焦存打突击位,唐念打支援位。
第一天上午,配合稀烂。
焦存太莽,冲出去就忘了回来;唐念太稳,有时候稳到跟不上节奏;林厌太独,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忘了还有队友。
中午复盘时,三个人在线上会议室里对着录像,气氛一度尴尬。
“我的。”焦存先低头,“我冲太猛了。”
“我的。”唐念也开口,声音清冷,但很认真,“我报点慢了。”
林厌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的。没及时给指令。”
三个人突然一阵死亡沉寂。
焦存突然笑了:“咱们这算不算互相甩锅?”
唐念的麦克风发出一丝声音,似乎想笑,但忍住了。
林厌也笑了:“算。”
气氛缓和下来。
下午配合开始有模有样。
焦存还是莽,但学会了莽之前先问一句“厌哥,这个点能架吗”。唐念还是稳,但稳中带着狠,好几次在焦存和林厌都倒了的情况下,一个人硬生生把残局拖回来。
第二天,他们已经能打出漂亮的战术配合。这可能就是高手之间的默契,能迅速发现问题所在并及时更正。
有一局从总裁下到篮室,刚把容器搜刮完就听见篮室斜坡来脚步了。林厌在楼梯□□了一根探测箭,发现对面三个人已经摸到近点的箱子后面。
对面是会玩的,道具跟得很紧,身为控制也不错,以至于林厌的狙空了好几发。焦存立马下楼想要从正门绕过去偷背身,林厌和唐念在和对面一直拉扯。
焦存说:“我到了,我只看见一个在箱子后面。”
林厌:“冲!”
在焦存枪响的一瞬间林厌和唐念就往前压,有一个脚步在篮协楼梯的箱子上面,林厌射电箭给压力,逼得对面威龙直接喷气过来要大拉他,还好林厌跟枪快,把对面打得只剩一丝血。
想不到在圆筒底下趴了一颗土豆地雷,直接把状态本就不好得林厌给修脚修死了。但好在唐念一直跟在林厌后面,及时把残血威龙打掉,焦存也滑铲过来解决掉土豆地雷。
这是他们第一次打出配合。
“漂亮!”焦存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配合绝了!”
唐念难得地笑了一下。
林厌看着屏幕上的“灭队”字样,也笑了。
两天。
仅仅两天,他们就能打成这样。
如果再给他们一周、一个月……
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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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七点,线上抽签。
所有二十四支队伍的队长被邀请进入官方直播间,进行分组抽签。
林厌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面前是抽签界面。焦存和唐念在各自家里,通过语音连麦。
“厌哥,抽个好签!”焦存在语音里喊,“别抽到死亡之组!”
“闭嘴。”林厌说,“抽签看命。”
大屏幕上,分组结果开始滚动。
A组、B组、C组、D组。
每组六个队伍。
在四个组里只有活下来的那一队才能能进入下一轮的总决赛,失败队伍的进入最后一次名额只有两个队伍的复活赛。
林厌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队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B组,第一个队伍:是陆沉洲的队伍。
林厌的心跳顿了一拍。
然后是C组,第一个队伍:……
Yan战队。
“C组!”焦存欢呼起来,“厌哥我们C组!没有和陆沉洲在一个组好打多了!”
没有和陆沉洲分在一起。
这算是好消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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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结束后,直播还在继续,但林厌关掉了页面。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语音里,焦存和唐念还在讨论分组形势——C组有哪些强队,B组陆沉洲会不会被狙击,D组是不是死亡之组……
但林厌听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另一个画面。
凌晨三点,酒店房间。
陆沉洲靠在窗边,烟雾缭绕中,问他:“林厌,有没有想过自己成为资本?”
成立俱乐部。
当老板。
不再被人选择,而是选择别人。
诱人吗?
太诱人了。
诱人到……林厌不敢去想。
因为越想,就越觉得不真实。
他只是一个打游戏的。十五岁打职业,十九岁退役,二十二岁当主播,现在重新站上赛场。
他有什么资格,去当什么资本?
可提出这个概念的,是陆沉洲。
那个十七岁就拿了大满贯的“天才”。那个在赛场上永远冷静如机器的人。那个三年后回来,只用半年合同就把天穹当跳板的人。
如果是陆沉洲说的……
那是不是,真的有可能?
林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别做梦了,你只是个打游戏的,老老实实打好比赛,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另一个说:可是陆沉洲觉得你可以。他邀请你了。他选择你了。
一个说:他就是说说而已,你还当真?
另一个说:那他为什么要说?为什么要半夜来送药?为什么要告诉你合同的事?为什么要盖那条毯子?
林厌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夜色深沉。
明天下午就是正赛。
而他心里,已经多了一个比比赛更重的东西。
一个关于未来的、无比诱人的可能。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
但他知道,无论信不信,陆沉洲这个人,已经彻底搅乱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就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什么。
不是要害。
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