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洲被我俩垄断》山萘萘

12、新的选择 因为他们不

　　房间里很安静。
　　陆沉洲没有走。
　　他就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姿态松弛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房间。昏黄的床头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在林厌半躺的视角里，那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林厌脑子乱糟糟的。
　　一团在想：他怎么还不走？
　　另一团在想：肚子怎么还是这么疼？
　　药吃了快半小时了，胃痉挛的阵痛确实减轻了不少，但那种隐隐的钝痛还在，像有人在他胃里塞了一团湿棉花。
　　更烦的是——他居然不讨厌陆沉洲留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林厌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是外卖。
　　陆沉洲站起身，走向门口。
　　他开门的动作很轻，和送餐员的对话也压得很低，只有模糊的几个词飘进来——“谢谢”“辛苦了”。
　　然后他拎着塑料袋走回茶几边。
　　白粥装在保温袋里，还冒着热气。胃药的包装盒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
　　陆沉洲就着床头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阅读的样子很专注，微微低着头，眼睫垂下，在脸颊上投出两道很浅的阴影。有时候会轻轻皱眉，把说明文字念出来核对——
　　“本品不与……嗯，不冲突。”
　　然后他从药盒里掰下一粒胶囊，放在干净的纸巾上，推到林厌手边。
　　接着打开白粥的盖子，用塑料勺搅了搅，确认温度刚好，才把整个碗放到林厌面前的茶几上。
　　“先吃点东西，再吃药。”他说，“空腹吃药伤胃。”
　　林厌撑着坐起来。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多了。他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又看看纸巾上那粒胶囊，最后看向陆沉洲。
　　陆沉洲已经退回到窗边，背靠着窗框，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介意吗？”他问。
　　林厌摇摇头。
　　陆沉洲点燃了烟。
　　火光在他指间明灭了一瞬，然后烟雾袅袅升起，被窗缝里透进来的夜风卷走。
　　窗外是杭州凌晨三点的夜色。西湖在远处泛着墨蓝的光，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火还亮着。陆沉洲靠在窗边，半边身子浸在黑暗里，半边被床头灯的余光照亮。
　　他的眉眼在光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深刻——眉骨微微突出，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得像一笔勾成。烟雾在他脸侧缭绕，模糊了棱角，却让那双眼睛更显深邃。
　　不是平时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而是带着一点光，一点……林厌读不懂的东西。
　　他叼着烟的样子有种漫不经心的性感，和赛场上那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狙击手判若两人。
　　林厌移开视线，低头喝粥。
　　白粥没什么味道，但温热滑过食道，确实让胃舒服了很多。他一口一口慢慢吞着，余光里能看见陆沉洲始终靠在窗边，没有催，没有问，只是静静地抽着烟，望着窗外。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也像……在等什么。
　　一碗粥喝了大半，林厌放下勺子，拿起纸巾上那粒胶囊，就着温水送下去。
　　胃里的钝痛终于彻底消退了。
　　他靠回沙发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谢了。”他说。
　　声音有些哑，但比刚才有力气多了。
　　陆沉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好点了？”
　　“嗯。”
　　陆沉洲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身走回沙发边，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林厌不觉得烦躁了。
　　他只是觉得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还不走？
　　明明药送了，粥到了，胃也好多了，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正想着，陆沉洲突然开口：
　　“林厌，有没有想过……自己成为资本？”
　　林厌愣了一下。
　　“什么？”
　　“资本。”陆沉洲重复了一遍，“不是给别人打工，不是被人安排，而是……自己当老板。”
　　他看着林厌，眼神里有一种林厌从未见过的东西。
　　“成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俱乐部。”他说，“是不是很诱人？”
　　林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成立俱乐部？
　　他从来没想过。
　　从十九岁打职业开始，他就一直是被选择的一方。Star选中他，Titan买走他，直播平台签下他……他永远是那个等待被挑选的人。
　　当老板？
　　当选择别人的人？
　　“……你疯了？”林厌脱口而出。
　　陆沉洲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天穹给你开的条件应该不低。”林厌说，“想不到你的野心那么大。”
　　“条件是不低。”陆沉洲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得仿佛在聊天气，“但你猜猜，我和天穹签了几年？”
　　林厌想了想。
　　一般俱乐部签新人，最多一两年试试水。像陆沉洲这种咖位，怎么也得五年起步。
　　“五年？”他试探着问。
　　陆沉洲摇头。
　　“三年？”
　　还是摇头。
　　林厌皱起眉：“总不能是八年十年吧？你想把自己卖断？”
　　陆沉洲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半年。”
　　林厌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半年。”陆沉洲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得意，“我只签了半年。”
　　林厌彻底愣住了。
　　半年？
　　以陆沉洲的名气，天穹怎么可能只签他半年？这种级别的选手，哪个俱乐部不是往死里绑？
　　“你……”林厌张了张嘴，“天穹能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陆沉洲反问，“我正好需要一个有市场关注度够高、肯下重金给我做推广的公司，帮我快速开启直播事业。而我能给他们带来的利益远远不止这些。”
　　“各取所需罢了。”陆沉洲说，“我帮他们吸引热度，帮他们签下其他主播和打手——你知道我在天穹官宣后，他们又顺利签了多少人吗？十七个。”
　　他轻笑一声：“能签半年，算便宜他们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而且，天穹不想看你林厌一个人在三角洲直播界混得风生水起，对吧？”
　　林厌沉默了。
　　这是事实。
　　天穹签陆沉洲，就是为了制衡他。流量不能让他一个人吃完，蛋糕必须重新分。
　　林厌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人……太可怕了。
　　别人以为他是棋子，被天穹拿来当流量工具。实际上，他才是那个下棋的人。
　　用半年的时间，把自己的热度变现，而天穹的热度本来就来自于陆沉洲，如果陆沉洲离开了天穹并且成立自己的俱乐部的话…天穹可能离倒闭不远了…
　　“这种商业机密，你随便就告诉我？”林厌忍不住问。
　　陆沉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东西。
　　“因为我想告诉你。”
　　林厌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跟我说这些，是想……”
　　“想邀请你。”陆沉洲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他，“成为我的合作伙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合作伙伴。
　　林厌咀嚼着这四个字，像咀嚼一颗味道复杂的糖果。
　　“你是说……”他试探着问，“一起开俱乐部？”
　　“不止。”陆沉洲说，“俱乐部只是第一步。之后可以组建战队、签约主播、做内容、做品牌……从被选择的人，变成选择别人的人。”
　　他说话时，脸上洋溢着一种林厌从未见过的神采。
　　不是赛场上那种冷静的锋芒。
　　不是训练室里那种疏离的冷漠。
　　是少年才有的——朝气、激情、野心。
　　那种“我不仅要赢比赛，我还要赢整个世界”的蓬勃生命力。
　　“你想想。”陆沉洲说，“以你的枪法和人气，以我的经验和资源，我们联手，能做成什么样？”
　　林厌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提议太疯狂了。
　　疯狂到……让他心跳加速。
　　“为什么是我？”他问，“你可以找任何人。那些资本大佬、商业巨头，比我更有钱更有资源。”
　　“因为他们不是林厌。”陆沉洲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想过无数遍，“他们不懂游戏，不懂选手，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赛场’。他们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然后把我们当成赚钱的工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你懂。你也经历过那些——被选择，被安排，被当成垫脚石。”
　　“而且……”他难得地停顿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值得并肩的人。”
　　林厌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着陆沉洲的侧脸，看着窗外微光照亮的那一小片皮肤，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日本，那个樱花树下的夜晚。
　　那时候的陆沉洲说：“花期很短，好好打。”
　　现在的陆沉洲说：“我们一起，花期可以更长。”
　　窗外的天，正在一点点变亮。
　　杭州凌晨的薄雾开始散去，远处的西湖泛起淡淡的晨光。
　　林厌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沉洲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站起身准备离开。
　　“陆沉洲。”
　　陆沉洲停下。
　　林厌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犹豫，有无数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但也有光。
　　一种沉寂了三年、终于被点燃的光。
　　“给我一点时间。”林厌说，“让我想想。”
　　陆沉洲看着他，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切的笑，眉眼舒展，唇角上扬，像破晓时分的第一缕阳光。
　　“好。”他说，“我等你。”
　　他转身，这次真的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回头：
　　“对了，胃药一天两次，饭后吃。白粥还有半碗，早上热一下再喝。”
　　“别熬夜了。”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林厌靠在沙发里，看着茶几上那半碗凉掉的白粥，看着纸巾上拆开的药盒，看着窗台上那截掐灭的烟蒂。
　　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成立俱乐部。
　　成为资本。
　　不再被选择。
　　还有……陆沉洲最后那个笑容。
　　他伸手按住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跳得很快。
　　比打比赛时还快。
　　窗外，天彻底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选择，新的……可能。
　　林厌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想，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很多事。
　　但有一件事，他已经想清楚了——
　　无论是当对手，还是当伙伴。
　　陆沉洲这个人，已经不可能从他的生命里，彻底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