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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Y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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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ID第一次闯入公众视野时,像一颗无声的子弹击穿了整个《三角洲行动》社区。
《三角洲行动》第一届“黑翼杯”线上比赛决赛夜,直播观赛人数突破八十万。比赛采用特殊赛制:选手在六小时内自主匹配进入“烽火行动”模式,单排,不带队友,每局目标是尽可能多的击杀。每人可打三局,累计击杀数最高者胜。
大多数选手选择稳健——躲藏、伏击、确保每局存活。直到积分榜上,一个陌生的ID以摧枯拉朽之势开始爬升。
Yan。
第一局的航天基地落地宿舍楼,脚踢西大一路来到总裁室,他拿了9杀。不算夸张。
第二局的航天基地落地沙地,直接反打牢区然后踢掉中控,一路从浮力上总裁,最终16杀清图。弹幕开始议论。
【这打法太欧美了,我感觉比现在的欧美第一人飞龙都还猛!】
【开透视了吧?麦晓雯静步这么远都能发现人?】
【可能是哪个职业选手的小号?】
主办方为了确保公平,开启了实时数据监测屏。屏幕上,Yan的视角在疯狂切换:总裁走廊狙击、近距离腰射、每一个道具的落点反弹、精准的判断力和极致的身位控制……每个击杀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像是精密编程过的杀戮机器。
最诡异的是他的节奏。其他选手会在击杀后隐蔽回血打状态,他却像不知道“撤退”两个字怎么写,永远在移动,永远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第三局,落地二员,他毫不犹豫的回手打了沙地一个措手不及,并且还一发aw抽倒了总控阳台上准备狙击他的露娜。接着是离心、总裁、中控桥…
所有观众,包括其他选手,都在等Yan。有人想狙击他终结传奇,有人想避开这个瘟神。比赛进行到二十一分钟时,Yan的击杀数已经达到17,又是一局清图。
比赛结束的瞬间,Yan没有立刻退出。他的角色在撤离点起身,隔着屏幕向直播间里的观众敬了个礼,像在无声的宣告他是这场比赛的胜利者。
没有采访,没有露脸,连领奖感言都没有。冠军奖励打进了一个空白信息的账户,官方发出的所有邀约石沉大海。
这个凭空出现、以碾压之姿夺冠又神秘消失的ID,成了《三角洲行动》圈子里整整一个月最热的谜题。
【是哪个职业选手的小号?】
【开挂吧?最后那波双杀根本不科学。】
【官方检测报告出来了,数据完全正常。】
【所以……真有这种怪物?】
论坛热帖盖了五千楼,最后只剩下一句话被反复引用:
“天才?在Yan面前,那只是个准入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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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屏幕上“撤离成功”的绿色字样弹出时,林厌直播间的人数刚好突破十二万。
他摘下耳机,靠进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电竞椅里——椅背上有道不太明显的裂痕,被他用黑色胶带粘好了。对着摄像头,他咧嘴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感谢‘Yan神今天娶我’送的超火。”林厌的声音带着刚结束高强度对局后的沙哑松弛,“不过结婚这事儿咱得从长计议,我妈说了,我得先找个稳定工作,比如……继续直播?”
弹幕疯狂滚动:
【15杀!Yan神今天手感在线啊!】
【刚才那波一打三我看傻了,这跟枪速度是人能反应过来的?】
【Yan神收徒吗?学费好说!】
【主播以前真是职业选手?哪个队的啊?】
林厌扫了眼弹幕,顺手拿起桌边的冰水灌了一口。二十四岁,在这个行业已经不算年轻。头发有些乱,是那种早上起床随手抓了两下就再没管过的状态,几缕黑发搭在额前,隐约能看见一道淡淡的旧疤藏在发际线里——那是很多年前某次线下赛意外磕的。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那双眼睛。不笑的时候,眼神锐利得像狙击镜里的十字准星,能刺穿屏幕;笑起来时,眼角微弯,里头盛满了漫不经心的懒散,仿佛世间没什么值得太紧张的事。
此刻他正笑着,右脸颊有个不太明显的酒窝。
“好了兄弟们,今天差不多了。”林厌伸了个懒腰,黑色T恤下摆随着动作向上扯了扯,露出半截精瘦的腰线,“明天同一时间,露娜单三杀穿航天。最后抽个奖,关注加粉丝牌,抽几个水友组队——带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职业选手的枪法’,当然,是被我打的那种体验。”
他说话时总带着点慵懒的调侃,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偶尔会挑一下左边眉毛,那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摄像头关闭,直播间暗下去。
林厌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用了五年、灯罩已经开始发黄的吸顶灯。房间里只剩下机箱风扇低沉的嗡鸣,刚才十二万人的喧嚣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手机震动,平台超管发来消息:“Yan神,明天首页大图推荐,晚上七点到九点黄金档。另外运营问,下周的明星表演赛你确定参加对吧?名单已经提交了。”
林厌回了个“OK”的卡通表情包。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消息弹出来,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看了直播。枪没生锈。”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十秒,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最终还是没按下去,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起身去厨房拿啤酒时,林厌路过墙角那个简易书架。最上层摆着几个蒙尘的奖杯,其中一座上面刻着“第七届国际战术射击邀请赛——最佳突击手”。旁边是一张合影,五个穿着红白队服的少年肩搭着肩,背景是柏林某个场馆的霓虹灯牌。站在最中间的少年留着板寸,眼神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嘴角却抿得紧紧的,看不出笑意。
那是十九岁的林厌。
现在奖杯成了放钥匙和零钱的摆设,照片里的人早已散落天涯。没人知道当年那个被欧美强队称为“东方幽灵”的天才突击手,为什么会在国际赛八强战前夜突然宣布退役,就像没人知道为什么三年后,他会以主播的身份,杀了回来。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语音。老猫是林厌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老朋友,现在是个电竞自媒体编辑。
老猫突然压低声音,“我听到风声,有好几家俱乐部和直播平台在打听你。包括……天穹。”
林厌的手指在易拉罐冰凉的铝壁上轻轻敲了敲。天穹,国内《三角洲行动》项目的豪门,在他刚开始直播时就想签他,被他拒了。
“没兴趣。”
“你确定?他们这次开的价至少这个数。”老猫报了个数字,足以让普通人当场辞职。
“猫啊,”林厌叹了口气,语气诚恳,“你知道我为什么选直播吗?”
“为了钱?”
“为了不用定闹钟。”林厌认真地说,“打职业那会儿,每天七点起床晨跑,八点开始训练赛,晚上复盘到十二点,梦里都在背地图坐标。现在呢?我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播就播,不播就躺平。这日子,给我个皇帝我都不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窗外的车流声透过玻璃隐约传来,衬得房间格外安静。
“那你当初……”老猫的声音轻了下来,“到底为什么退役?”
林厌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二十六楼的高度,能看见半个城市铺开的灯火。每一盏灯下大概都有不一样的人生,而他的过去就像一颗未击发就卡了壳的子弹,锈在了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困了,睡了。”他说。
挂断电话,林厌没有立刻离开窗边。夜色中的城市像一片沉默的海洋,而他站在孤岛上。有些东西是锈不掉的——比如肌肉记忆。刚才直播最后那波一打三,他几乎没经过思考就完成了切枪、滑铲、放烟封走位的一连串操作,流畅得像呼吸。
比如胜负欲。嘴上说着随便玩玩,可每次点下“开始匹配”时,脊椎窜起的那种熟悉的战栗感,骗不了人。
比如……
算了。
林厌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反射出他自己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锐利如刀锋。
他想起退役那天,教练红着眼睛抓住他的肩膀问:“你甘心吗?”
当时他没回答。
现在,看着直播间后台还在不断跳动上涨的关注数字,看着那些喊他“Yan神”的弹幕,看着手机里偶尔收到的、来自过去那个世界的试探——
也许,答案正在改变。
床头柜上,一张折痕明显的传单半露着。那是《三角洲行动》首届“烽火杯”全民明星表演赛的报名海报,截止日期是三天后。
林厌盯着海报上那句嚣张的标语:“这里只有战场,没有第二。”
他笑了一声,把传单塞回抽屉,关灯。
或许战场从未真正远离。
它只是换了个模样,在虚拟的地图里,在闪烁的屏幕前,在每一次扣动扳机的瞬间。
等待着那个曾经离开的人,重新归来。
等待着子弹上膛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