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寻踪》丘羽

4、 盐壳惊魂，初遇虫影 齐霁四人荒

　　海市蜃楼的幻影在热风里渐渐消散，只留下一片晃眼的黄沙。齐霁四人重新整队，脚步沉重却坚定地朝着西北方向前行，三十公里的路，在断水、酷热与疲惫的三重煎熬下，被拉得无比漫长。

　　林晓宇的烧还没退，退烧药干咽下去只缓解了些许头痛，喉咙里的干涩像是有火烧，每走一步都觉得眼前发黑，老周半扶半搀着他，自己的嘴唇也裂着血口，却还是不停念叨着鼓劲的话：“再走五里，找个背风的凹地歇三分钟，小林撑住，钻井平台的储水罐就在前头，凉丝丝的水等着我们呢。”

　　王明走在队伍左侧探路，手里攥着一根捡来的枯骆驼刺，时不时戳戳脚下的沙地，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沙丘。这片区域的沙地和之前不同，地表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似的硬壳，踩上去嘎吱作响，偶尔有硬壳碎裂，露出底下松软的黑褐色泥层——那是老周提过的盐泥，盐壳滩的边缘已经到了。

　　“齐队，脚下的盐壳越来越密了，得小心点，别踩碎了陷进去。”王明回头喊了一声，话音刚落，脚下突然一沉，一块盐壳应声碎裂，他的半个脚掌瞬间陷进了黏腻的盐泥里，冰凉的泥层瞬间裹住鞋底，带着一股刺鼻的咸腥气。

　　“别动！”齐霁快步上前，一把拽住王明的胳膊，“慢慢抬脚，别挣扎，越动陷得越深。”

　　王明僵着身子，任由齐霁拽着自己，一点点把脚从盐泥里拔出来，鞋底沾着厚厚的盐泥，沉甸甸的，散着呛人的咸味。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这东西也太邪门了，看着硬邦邦的，底下全是软的。”

　　齐霁蹲下身，戳了戳碎裂的盐壳，指尖沾了点盐泥，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这盐泥里掺了别的东西，不是单纯的盐湖结晶，有股淡淡的腐殖味，还有点……腥气。”

　　老周扶着林晓宇凑过来，也闻了闻那股味道，脸色微变：“这味道……有点像十年前钻井平台附近的污水沟，那时候平台排的废水流进沙地里，就是这股子腥咸味。”

　　话音刚落，林晓宇突然低低地“啊”了一声，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处盐壳凸起：“周叔，你看那是什么？好像在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十余米外的盐壳滩上，有一块拳头大的凸起正在缓缓移动，凸起处的盐壳被顶得微微开裂，隐约能看到一抹灰绿色的影子在底下蠕动，还伴随着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层下钻行。

　　齐霁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慢慢抽出腰间的军刺，眼神锐利如鹰：“都别出声，靠过来，背靠背站着。”

　　四人快速靠拢，背靠着背，目光紧紧盯着那处移动的凸起。那东西移动得不快，却很灵活，在盐壳上绕了个弯，突然朝着他们的方向钻来，沙层下的“沙沙”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盐壳微微震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王明的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的骆驼刺攥得紧紧的，掌心全是汗。

　　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是沙虫……十年前钻井平台附近就出现过这种东西，只是那时候只有手指粗，没想到现在长得这么大了。”

　　话音未落，离他们三米远的盐壳突然“嘭”的一声碎裂，一道灰绿色的身影猛地从沙层里窜了出来，那东西约有小臂粗，半米长，身体呈节肢状，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灰绿色甲壳，头部有一对凸起的复眼，口器呈钳状，开合间露出细密的尖牙，滴着黄绿色的粘稠液体，落在盐壳上滋滋作响，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噬水沙虫！”齐霁低喝一声，军刺朝着沙虫的头部刺去，“瞄准它的腹部，甲壳软！”

　　沙虫的反应极快，见军刺刺来，猛地扭身躲开，身体在沙地上一弹，朝着离它最近的林晓宇扑去。小林本就身体虚弱，见这狰狞的东西扑来，瞬间僵在原地，忘了躲闪。

　　“小心！”老周眼疾手快，一把将小林拉到身后，手里的地质锤朝着沙虫狠狠砸去，“哐”的一声，锤身砸在沙虫的甲壳上，溅起一片火星，沙虫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猛地蜷缩，又猛地展开，尾刺朝着老周的小腿扫去。

　　齐霁趁机绕到沙虫身后，军刺精准地刺入它腹部的甲壳缝隙，狠狠一拧，黄绿色的□□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溅在沙地上滋滋冒烟。沙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身体渐渐僵硬。

　　四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林晓宇扶着老周的胳膊，脸色苍白得像纸，刚才那一幕吓得他心脏狂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这……这东西也太凶了，还好周叔你拉了我一把。”

　　老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里的地质锤还在微微颤抖：“这只是小的，十年前我见过比这粗一倍的，那时候它一口就咬断了钻井平台的钢管，这几年没人管，指不定长到多大了。”

　　齐霁蹲下身，用军刺挑开沙虫的甲壳，查看它的内部结构，发现它的肠道里全是半消化的植物根系和沙粒，还有一些金属碎屑，显然是长期吸食被污染的地下水和腐烂植物导致的变异。“这东西靠吸食水分和植物根系存活，钻井平台附近的地下水被污染，它们吃了这些东西，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而且攻击性极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盐壳滩，眉头紧锁：“这里出现了沙虫，说明钻井平台离我们不远了，但也意味着，附近肯定还有更多的沙虫，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盐壳滩，找一处坚实的沙地扎营，等到傍晚再走，正午的沙虫最活跃。”

　　众人都点了点头，此刻没人再敢掉以轻心。王明用骆驼刺扒拉了一下沙虫的尸体，确认它彻底死了，才松了口气：“这东西的□□还有腐蚀性，碰都碰不得，还好我们有军刺和地质锤，不然今天真的栽了。”

　　老周扶着林晓宇，慢慢挪动脚步，避开脚下的盐壳，朝着不远处一座坚实的沙丘走去：“走，先歇着，小林的烧还没退，得找个地方让他躺会儿，再这么折腾，身体扛不住。”

　　四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盐壳滩，脚下的沙地渐渐变得坚实，远离了那片危险的盐泥层。走到沙丘背风处，齐霁立刻让众人坐下休息，自己则站在沙丘顶端放哨，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防止有其他沙虫靠近。

　　林晓宇靠在沙丘上，闭着眼睛休息，脸色依旧苍白，老周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点干净的纱布，沾了点随身携带的消毒水，轻轻擦着小林干裂的嘴唇，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烧还是没退，反而更烫了。“齐队，小林这烧再不退，怕是要出大事，钻井平台要是再不到，真的撑不住了。”

　　齐霁从沙丘顶端下来，蹲到林晓宇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壶，里面装着一点备用的饮用水——这是他藏起来的，原本打算应急用，现在看来，不得不拿出来了。他拧开壶盖，倒出几滴水滴在小林的嘴唇上：“先润润喉，别咽，含着。”

　　林晓宇含着那几滴清水，干裂的嘴唇瞬间舒服了不少，他睁开眼睛，看着齐霁，眼里满是愧疚：“齐队，都是我不好，拖了大家的后腿。”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个队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齐霁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金属壶收起来，“再歇十分钟，我们继续走，傍晚的风沙小，沙虫也不活跃，能走得快些，争取在天黑前赶到钻井平台。”

　　十分钟后，四人再次出发，这一次，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武器，王明走在最前面，用骆驼刺不断戳着脚下的沙地，探查路况，老周依旧扶着林晓宇，齐霁走在最后面，殿后放哨。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沙丘在夕阳的映照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风沙渐渐小了，空气里的燥热也褪去了些许，只是那股淡淡的咸腥气，依旧萦绕在鼻尖，提醒着他们，危险从未远离。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王明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天际线，声音带着一丝激动：“齐队，你们看！那是不是钻井平台的架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沙丘尽头，矗立着几座锈迹斑斑的钢铁架子，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显眼——那是钻井平台的井架，他们终于要到了。

　　林晓宇的眼睛里瞬间迸出光来，烧似乎都退了几分，他扶着老周的胳膊，努力往前走：“有水了，我们终于有水了！”

　　齐霁的目光落在那座钻井平台上，眼底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多了一丝警惕。钻井平台就在眼前，可那片区域，注定不会平静，等待他们的，或许不只是甘甜的水，还有更多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