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殿下姐姐 月亮带她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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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茨咲起得很早，昨夜并未睡好，其实瓴妤走后，夏茨咲偷偷把那把长命锁收回怀里，握着锁才勉强入睡。
夏茨咲家中贫寒，兄弟姊妹还多，她自幼在家不受父母偏爱，与她关系最好的就是长姐。
父母平常农务繁忙，没有多少空闲时间照看小孩，就会轮到家中的年长的孩子照料。
长兄在文学上有点天赋但极其自负，对照顾小孩这种事更是不屑一顾，天天抱着本书在那装矜贵书生。
长姐担起了责任，从夏茨咲记事起，家务基本全由长姐负责，空闲时间还会帮着父母干农活，印象中的长姐就这样一边照看小孩一边干活。
弟弟妹妹比夏茨咲小不了多少，但夏茨咲在长姐的教育下早早懂事，姐姐照顾弟弟妹妹时她就自己一个人坐在板凳上，自娱自乐。
大一些了，小茨咲还会帮着姐姐照顾弟弟妹妹。
姐姐说小时候她开口第一句话是一声含糊不清的姐姐。
她又想起离家的那一夜。
小姑娘缩在断墙的残砖堆里，雪粒子混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怀里揣着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麦饼，是姐姐临走前塞给她的。
姐姐说，这次听话好不好阿咲，躲好，今天不要回家了。
语气过于温柔，但姐姐平时很少拿这么柔和的语气说话。
姐姐的手总是暖乎乎的，不像小茨咲，冬天里手脚永远是冰的。那时候姐姐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衣襟里，贴着心口，一下一下轻轻搓。
姐姐还会哼调子，不是镇上戏文里的艳曲，是随口编的，絮絮叨叨，像灶上温着的米汤，“阿咲长，阿咲高，阿咲长大了，穿花袄……”
花袄。小茨咲摸了摸自己身上单薄的粗布衫，鼻尖一酸，眼泪就滚了下来。
她记得姐姐的样子。姐姐总爱簪一朵院子里种的野蔷薇，粉白粉白的，风一吹就落花瓣。姐姐会写几个字，是在长兄那学的，她教小茨咲写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在泛黄的麻纸上，“阿咲，你看啊，这是你的名字，要好好记着咯。”
那时候多好啊。
院子里的丝瓜藤爬满了篱笆，夏天的晚上，姐姐会搬一张竹榻，带着她数星星。姐姐说，天上的星星，是地上的人变的，好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照亮回家的路。
小茨咲那时候问，姐姐会死吗？
姐姐敲了敲她的额头，笑她傻，“姐姐要陪着阿咲，长长久久的。”
长长久久。
小茨咲把脸埋进麦饼里，呜咽出声。
她看见那夜的大火熊熊燃烧，看见长兄平日最宝贵的书本被火焰吞噬，看见娘亲被烧伤时凄厉的哭喊，看见姐姐最后面对她的苦笑，听见姐姐说，“躲好，别出声。”
还看见害她家破人亡，害死姐姐的几个罪魁祸首就在角落观看。
然后，是房梁倒塌碰撞的巨响，是姐姐的闷哼。
再然后，是一片死寂。
雪越下越大了，把被烧焦的房屋都盖住了。小茨咲从残砖堆里探出头，看见白茫茫的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吱呀作响的柴门，没有了爬满丝瓜藤的篱笆，没有了暖乎乎的手，没有了哼着调子的声音。
小茨咲拿着怀里的麦饼，饼渣子混着眼泪，咽进肚子里，又涩又苦。
她想起姐姐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么亮，那么温柔，像天上的星星。
姐姐说，星星会照亮回家的路。
可是，家没了。
小茨咲攥紧了那把姐姐为她打的长命锁，在风雪里，一遍一遍地，小声念着姐姐教她写的名字。
“夏茨咲……我的名字……要记住。”
风穿过断墙，呜呜咽咽，像姐姐在哼那支没唱完的调子。
小小的夏茨咲知道，是父亲在外面惹了不能惹的坏人，那群人放火烧死了她的家人，她走在雪地上，不知该去何处。
姐姐为了保护她牺牲了自己，是姐姐想让她活下来，她该为了姐姐活下去。
那日风光正好，是她为自己挑选的忌日，她在受了歹徒的重伤后努力把放火的凶手告到了官府衙门。
凶手锒铛入狱，大概不久就会处以绞刑，可她也没钱疗伤，三枚铜板什么都干不了，可是她就是很宝贵姐姐给的东西，就连她最后想吃点零嘴也舍不得花。
所以她想带着姐姐最后留下的东西一同死去，在那个好天气。
小茨咲是没想到会有好心人会来山洞。
夏茨咲想要留下来，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已经锒铛入狱，报不了的仇像一根刺扎进她的心，拔不出来，戳不进去，就在那堵着，永远痒痒的，很难受。
后来瓴妤听到讲述这些事时摸了摸夏茨咲的头，认真地告诉她：
“如果这根刺拔不出来，也戳不进去，那就不要管它好了，随着你的努力，它或许也会慢慢脱落，也可能会在那卡一辈子。
你请记住，勇敢并不非单是不害怕，也可以是带着胆怯依然前行。”
星星照亮不了回家的路，所以，月亮带她有了新的归宿。
次日
瓴妤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夏茨咲，小姑娘乖乖坐在桌子上翻看客房里书架上的书籍。
“小夏姑娘，我看你昨日似是想下山，你年纪尚小，虽同小孩来说过于老成，但也没谁能放心这么小个娃娃独自闯荡，
若你愿意可留在我望舒宫打杂，包吃包住，每月给你二十两银子。
倘若你执意下山，我也不拦，送佛送到西，自会安排人送你下山。
我给你一日时间考虑。”
一月二十两银子对于仙门来说不过是几张七品符纸。但在山下二十两银子够穷苦人家生活三四年。
夏茨咲对于这笔巨款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似乎知道些隐情。
她几乎是立马就决定好了留下，“我想留下，月银就不必了，殿下你救了我两次，我自知无以为报，愿意用三年的月银报答您。”
瓴妤意外地看了夏茨咲一眼，她没有向她表明身份，今日却是这样恭敬，谁对她说了什么？
“是今早为我送早膳和药的阿鸢姐姐告诉我的。”说完打了个哈欠。
慕小鸢是在寒绫宗一众医修中最社牛的一位了，到了圣宫也还是这么活泼。
瓴妤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其实小姑娘三年的月银也不过七百二十两银子，换成灵石才三百六十块，对于养父是一宗掌门，师尊是一宫宫主的瓴妤来说实在寒酸。
不过这么小的孩子手上没点零钱怎么行？
以后随便找点借口多发点奖金好了。
夏茨咲成为瓴妤的专属大厨还要从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说起，
做工需要去杂役院学习三月，再由宗门分配岗位。
那里的弟子都笑小茨咲，笑她连灵根都没有还妄想引气入体。
但小茨咲知道自己有个秘密——她的灵根虽差，却偏偏对“味道”有着近乎神迹的感知。
那是小时候姐姐带着她做饭时偶然发现的
姐姐当时尝过她做的极简单的米粥后便对她称赞不已：“我家小阿咲怎么这么能干，做饭做这么好吃，把我嘴吃刁了怎么办。”
就连不苟言笑的兄长尝过后也夸她手艺好。
米是普通的田米，水是打来的井水，但她熬煮时，悄悄融进了一丝极微弱的、连自己都不甚明了的“心意”。
或许是对姐姐的爱。
杂役院的膳堂只让小茨咲打下手，切切菜，烧烧火。直到夏茨咲来杂役院的第三日，瓴妤练完剑回峰时想去最近的杂役院膳堂顺点吃食，顺便看看夏茨咲适不适应。
正巧那时是下午，三位主厨都不在，只有一些打下手的弟子，瓴妤一眼就看见了忙碌的小姑娘，她小身板忙前忙后，动作倒也利落。瓴妤上前唤了她一声，
“小夏姑娘，这两日在杂役院可还习惯？”
夏茨咲抬头看到是瓴妤，眼睛一亮，忙停下手中的活，有些拘谨地扣了扣手指，“殿下，我在杂役院挺好的，我适应能力强，让殿下劳心了。”
瓴妤微微撇过了头，装作不在意，“说闲话的弟子我已经找院长处置，不用藏着不和我说，面对我也不必这么拘谨。”
夏茨咲愣了愣，她没有想过瓴妤会这么关系她，甚至有弟子在背后说坏话都被瓴妤知晓并处置。
原来一个只认识几日的人也会对自己这么好。
她竟然有点想哭。
瓴妤看她愣住又不禁在心中懊恼自己是否太唐突了，下次还是委婉一点吧。
夏茨咲揉了揉眼睛，“好，我知道了。殿下…姐姐……我能这样喊你么？”
受惊的兔子终于完全卸下防备，
瓴妤对称谓并不在意，因为原主的原因外宗一些人人都喊她“娇气包”什么的，二师兄喊她“小公主”，大部分还是尊称一声“圣女殿下”或是“师姐”，瓴妤都无所谓。
不过一声“姐姐”喊的瓴妤心里有点小开心。
“咳咳，”故作淡定的瓴妤咳了一声故作镇定，“随便你想怎么叫。”
“那殿下姐姐，你就喊我小阿咲吧，从前我姐姐也是这么喊我。对了，你来杂役院作何？”
“练完剑肚子饿了，来膳堂找点吃的。”
夏茨咲看了看周围，主厨不在，食材也都是些普通的。但她灵机一动，说：“殿下，您稍等。”
只见她熟练地拿起食材，开始烹饪起来。夏茨咲将自己对食物独特的感知和心意融入其中。
不一会儿，一份简单却香气四溢的豆角烧肉就做好了。
瓴妤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大，这味道竟如此美妙，手艺丝毫不差她家楼底客流量爆满的家常菜馆。
她没想到这小女孩还有这样的厨艺。
瓴妤已经受够了这个清淡饮食的修仙界了。
这道菜味道刚刚好，让瓴妤很满意。
“小阿咲，你这手艺可真是厉害。”瓴妤称赞道。
尝过夏茨咲做的菜，瓴妤便求着瑾清上仙让夏茨咲成了自己的专属大厨，还得寸进尺在摘月峰修了个小厨房给夏茨咲。
小姑娘受宠若惊，就连月银也涨到每月一百灵石。
那群杂役院之前笑话她的可得眼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殿下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