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屿念旧安

3、梧桐树下 九月的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残存的温热，漫过明德大学的梧桐大道。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阔叶，在青灰色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被打碎的鎏金，随着风动轻轻摇晃。陆潭锦走在左侧，步子不快，刻意放慢了节奏去迁就身边的常念深。两人并肩而行，校服的衣角偶尔会随着动作轻轻擦过，留下短暂的触碰，像羽毛拂过心尖，痒得人下意识绷紧神经。

　　“没想到学校里的梧桐这么成气候。”常念深抬手，指尖拂过一片垂落的梧桐叶，叶片边缘带着浅浅的锯齿，脉络清晰，还沾着清晨未散的露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转来明德大学的第二天，昨天忙着办理入学手续、熟悉校园，直到此刻才有空细细打量这片被学长学姐们称作“校园秘境”的梧桐道。

　　陆潭锦侧头看他，阳光落在常念深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的头发是自然的黑色，微微有些蓬松，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挺翘的鼻梁和线条柔和的下颌。陆潭锦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放柔了些许：“这排梧桐种了快三十年了，是学校的标志性景观。”他顿了顿，补充道，“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成焦糖色，落下来能铺满整条路，踩上去咯吱响。”

　　常念深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被点燃了好奇的火苗：“真的吗？那我还挺期待秋天的。”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雀跃，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眼角的泪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添了几分缱绻的意味。

　　陆潭锦看着他的笑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他认识常念深三年，从高中时的同级不同班，到现在考入同一所大学、分到同一个寝室，他从未见过常念深这样放松的模样。高中时的常念深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成绩优异却独来独往，像一株遗世独立的水仙，好看，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而现在，转校的陌生感似乎渐渐褪去，他身上的棱角也柔和了许多。

　　“等秋天到了，我带你来看。”陆潭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习惯了这样的承诺，从高中时默默帮常念深挡住难缠的追求者，到现在主动帮他熟悉校园，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未想过回报，只觉得能这样待在常念深身边，就很好。

　　常念深转过头，对上陆潭锦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梧桐叶的绿意和细碎的阳光，像是藏着一片静谧的湖泊，让人不自觉地沉溺。他微微颔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好。”

　　两人继续沿着梧桐道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默契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路边偶尔有晨读的学生，捧着书本坐在长椅上，低声吟诵着诗文；还有穿着运动服晨跑的同学，带着青春的朝气，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你昨天说的那个图书馆，离这里远吗？”常念深忽然问道，他记得陆潭锦昨天提过，学校的老图书馆藏在梧桐道的尽头，环境清幽，很适合学习。

　　“不远，再往前走五百米左右就到了。”陆潭锦抬手指了指前方，“穿过那片竹林，就是图书馆的后门。”

　　常念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竹叶青翠欲滴，在风的吹动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呢喃。“那正好，等会儿我们去图书馆转一圈吧？我想看看有没有专业相关的参考书。”

　　“可以。”陆潭锦点头，“我正好也想去借几本书。”

　　两人聊着天，脚步不知不觉间加快了些许。梧桐叶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晃，光影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影。陆潭锦的身高将近一米九，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气质清冷矜贵，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而常念深比他稍矮一些，身形清瘦，穿着浅蓝色的校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气质温润如玉，带着一种干净纯粹的少年感。

　　这样两个容貌出众、气质各异的少年并肩走在梧桐道上，自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路过的女生们忍不住放慢脚步，偷偷地打量他们，小声地议论着，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

　　“那个穿白衬衫的是不是陆潭锦啊？听说他是豪门继承人，长得超帅！”

　　“对对对！就是他！没想到他真人比传闻中还要好看！旁边那个男生是谁啊？以前没见过，长得也好好看，气质好温柔。”

　　“好像是昨天刚转来的转学生，叫常念深，听说也是个学霸，高考分数特别高呢！”

　　“天呐！两个帅哥同框，也太养眼了吧！”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恰好能飘进陆潭锦的耳朵里。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几分。他不喜欢别人用那种探究的目光打量他，更不喜欢听到别人议论常念深——在他心里，常念深是独一无二的，不应该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评头论足。

　　常念深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些目光和议论，他的注意力被路边的一簇小野花吸引了。那是一丛淡粉色的蔷薇，缠绕在梧桐树干上，开得正盛，花瓣娇嫩，带着淡淡的香气。“你看，那花真好看。”他停下脚步，弯腰凑近了些，仔细地看着那些花朵，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

　　陆潭锦也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对这些花花草草向来没什么兴趣，但看着常念深认真的侧脸，他忽然觉得，这丛蔷薇似乎也没那么普通了。“喜欢的话，我帮你摘一朵？”他下意识地说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不用了。”常念深摇摇头，直起身来，“让它长在这里挺好的，摘下来很快就会枯萎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像是在怜惜这些短暂盛放的生命。

　　陆潭锦看着他纯净的眼眸，心头一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喜欢常念深这样的模样，善良、纯粹，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柔软，让他忍不住想要将所有的风雨都为他挡在身后。

　　两人继续往前走，梧桐道渐渐变得安静起来，晨读和晨跑的学生大多已经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路人。前方的竹林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香，混合着梧桐叶的气息，让人神清气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几个女生清脆的笑语声，打破了梧桐道的宁静。

　　“念深！常念深！等一下！”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响起，像是夏日里冰镇的汽水，甜得冒泡，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常念深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转过头去。陆潭锦也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蹙起，心头涌上一丝不悦——他不喜欢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被人打扰，尤其是在和常念深独处的时候。

　　只见三个穿着明德大学校服的女生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为首的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额前留着薄薄的空气刘海，脸颊因为跑得太急而泛起红晕，像是熟透的苹果，额头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睛很大，此刻正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像是追星族见到了偶像一般，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另外两个女生跟在她身后，一个戴着圆圆的眼镜，看起来有些文静，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签字笔；另一个留着齐耳的短发，性格似乎更外向一些，一边跑一边对着前面的马尾辫女生喊：“慢点跑！别摔着了！”

　　三个女生很快就跑到了他们面前，马尾辫女生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常念深，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陆潭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被乌云笼罩，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他认得这种眼神——那是粉丝见到偶像时特有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狂热。虽然常念深只是个刚转来的转学生，但他的长相实在太过出众，加上高中时无意间被拍下的一张在图书馆看书的照片在网上小火了一把，积累了不少颜粉，没想到竟然在明德大学也遇到了他的粉丝。

　　陆潭锦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常念深挡在了身后。他的动作很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常念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从他身后走出来，却被陆潭锦用眼神制止了。陆潭锦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像是在说“别说话，交给我”，常念深只好乖乖地停在原地，心里有些无奈，却又隐隐觉得有些安心。

　　“念深！真的是你！”马尾辫女生终于缓过劲来，她直起身，眼神炽热地盯着常念深，哪怕被陆潭锦挡着，也依旧努力地探着头，想要看清常念深的模样，“我是你的粉丝！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你了！你在图书馆的那张照片，我保存了好久，每天都要看一遍！”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旁边戴眼镜的女生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都是你的粉丝！知道你转来我们学校，我们昨天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觉，今天特意来梧桐道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到你了！”

　　短发女生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念深，你比照片上还要好看！气质也太好了吧！”

　　三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语气热切，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她们围着陆潭锦和常念深，完全没有注意到陆潭锦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也没有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近的寒气。

　　常念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谢谢你们的喜欢，不过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不值得你们这么关注。”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尤其是面对粉丝的狂热追捧，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怎么会普通呢！”马尾辫女生立刻反驳道，语气坚定，“念深，你不仅长得好看，成绩还那么好，简直就是完美男神！我们都特别崇拜你！”

　　戴眼镜的女生也跟着说道：“是啊！我们都把你当作学习的榜样！念深，你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啊？我们真的喜欢你好久了！”她说着，就把手里的笔记本和签字笔递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陆潭锦的眼神冷了几分，他抬手，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那个女生递过来的笔记本，语气冰冷：“抱歉，他不签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威慑力，让三个女生都愣住了。她们这才真正注意到挡在常念深面前的陆潭锦，之前她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常念深身上，根本没心思去关注旁边的人。

　　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男生也长得异常出众。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线条冷硬，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尤其是他此刻脸色阴沉，眼神锐利如冰刃，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害怕。

　　“你是谁啊？”马尾辫女生鼓起勇气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我们找念深签名，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室友，也是他朋友。”陆潭锦的语气依旧冰冷，眼神紧紧地盯着那个女生，“他不喜欢被人打扰，也不会给别人签名，你们请回吧。”

　　“室友又怎么样？”马尾辫女生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了，脸颊涨得通红，“我们只是想让念深签个名而已，又没有别的意思！你凭什么替他拒绝？”

　　陆潭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寒意更甚：“他不好意思拒绝，我替他说。”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现在，请你们离开，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们。”

　　戴眼镜的女生拉了拉马尾辫女生的衣角，小声说道：“算了吧，他好像很生气，我们还是走吧。”她的胆子比较小，被陆潭锦的气势吓得有些害怕。

　　但马尾辫女生却不愿意就此放弃，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她绕开陆潭锦，直接走到常念深面前，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脸颊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变得更加红润。

　　“念深，我有话想对你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喜欢你！不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空气中炸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戴眼镜的女生和短发女生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们显然也没想到马尾辫女生会突然表白。

　　常念深更是彻底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真诚与期待的女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向来不擅长处理这样的感情问题，更何况是如此直白大胆的表白，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陆潭锦的脸色瞬间黑得像墨，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看着那个女生，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怒意，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觊觎常念深，更何况是在他的面前，向常念深表白！

　　“不可能。”陆潭锦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是从寒冬腊月的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寒意，打断了常念深的思绪，也打断了那个女生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他快步走到常念深身边，再次将他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盯着马尾辫女生，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不会喜欢你，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你死了这条心吧。”

　　马尾辫女生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陆潭锦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脸色有些苍白的常念深，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念深还没说话呢！”

　　“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陆潭锦的语气依旧冰冷，眼神里没有丝毫松动，“他不擅长拒绝别人，所以我替他说清楚。你和他不合适，以后不要再纠缠他了。”

　　“纠缠？”马尾辫女生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只是喜欢他，想要告诉他我的心意，这怎么能叫纠缠呢？你根本就是在故意针对我！”

　　“针对你又如何？”陆潭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只要你离他远点，我自然不会针对你。但如果你非要缠着他，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的眼神里带着强烈的警告，像是在说，如果你再敢靠近，就休怪我对你动手。

　　戴眼镜的女生和短发女生都被陆潭锦的话吓得脸色发白，她们连忙拉住马尾辫女生，劝道：“好了好了，我们走吧，别在这里说了。”

　　“是啊，他好像真的很生气，我们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惹麻烦的。”

　　马尾辫女生看着陆潭锦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常念深始终没有说话的模样，心里的委屈和不甘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念深，你真的不喜欢我吗？哪怕一点点机会都没有吗？”她带着哭腔问道，眼神里满是绝望。

　　常念深看着她哭成泪人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陆潭锦抢先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