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染世家子》妖玖妖玖

3、怀疑

　　“就是刺激才好玩儿啊。”邵欣冲着郁湛眨了下眼睛，“你要是允我跟在你身边，我就不出去找刺激了。还是说，你来赌坊有别的目的？说说看，指不定我还能帮你。”
　　越说越没谱，郁湛无奈戳了戳邵欣的脑袋，“你去前头的茶楼等着我，我还有事，一会儿过去找你。”
　　“好，”邵欣点头，“那你小心点儿。”
　　想也知道，若不是有要事，他断不会出入赌坊这样的地方。
　　目送郁湛离开后，邵欣乖乖进了他说的那间茶楼，这个时辰客人并不是很多 ，她捡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台上有人在唱曲儿，窗外是行人匆匆；面前的茶很香、点心很甜，要等的人也很好……
　　待到台上唱曲儿的换了人，邵欣也等来了她要等的人。那人眉眼温润，携一身清风朗月而来，好似融尽了世间光华。
　　她就那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走近，仿佛用尽了所有情思去眷恋。
　　在这样的目光下，向来淡定从容的郁公子也不免悄悄红了脸。
　　“点了什么茶？”郁湛落座之后先开了口。
　　“云雾。”邵欣将目光从郁湛的身上一点点收回，然后端起面前的茶盏浅饮了一口，味道不错，但是对于郁氏公子而言，这种品质的云雾应该入不得口。
　　然而，下一瞬却见郁湛自斟了一杯，沾唇尝了尝，道：“还不错。”
　　“你在……”邵欣原本想问他在赌坊的事情顺不顺利，但是刚出口却又停住了。
　　“什么？”郁湛转头看她。
　　“没什么。”就算自己问了，他也不会答，邵欣不想让他以为自己是在探听他的私事。
　　“你今天不忙吗？”怎么有空坐在这里陪自己喝茶？
　　“忙，但是今天务必得给你找个婢女来看着你了。”赌坊这样的地方她竟也敢进。寻个婢女在身边，无聊的时候还能陪她说说话，不至于让她跑去赌坊那样的地方找刺激。
　　“不要，我讨厌被人看着。我答应你以后都不进赌坊就是了。”
　　郁湛的视线落在她那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了的发上，“找个婢女来，至少能帮你穿衣、梳头，跑跑腿，闲时还能陪你说说话，不好吗？”
　　“穿衣、梳头，我都能自己来。跑腿什么的我也用不着，左右你大半时候都不在，我总得做些什么来打发时辰。或者……”邵欣倾身向前靠近郁湛，“你时刻把我带在身边，亲自看着我好了。”
　　看着眼前蓦地靠近的这张脸，郁湛不由地屏了呼吸，片刻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肩上将她给推开。
　　“你确定跟你家下人走散的地方是鹿儿坡？”牙人寻了这么多天都没消息，该不会是她记错了？
　　“没错啊，就是鹿儿坡。许是他们以为我出事了，害怕被乔家知晓责罚，就卷了我的行李，四散逃走了。”事实上，乔家的人根本不曾出现在鹿儿坡，他自然寻不到。
　　“你怎会独自带着下人出现在此地？”之前他不在意，也懒得问，可如今想来，在此地突然遇着她实在奇怪。
　　“教我琴艺的傅夫人前阵子生了一场大病，我便带着云珠她们过去看望一番，没想到路过此地的时候出了事，万幸又遇着了你。”这是邵欣一早就想好的说辞。
　　“这位傅夫人家住何处？我可以找人送你过去。”
　　邵欣立刻朝他看过去，“我们已经定下了两月之约，你想毁约？”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算了。”左右那是她的师长，又不是自己的，随她爱怎样怎样。
　　“傅夫人她的病已经好了，待两个月我们的交易结束后，我自会去看她。”
　　两个月……郁湛听她说得如此轻而易举，两个月后，她真的能如约彻底跟自己断绝关系吗？
　　“真的不用写信告知你的家人？”
　　“不用，待两个月后，我们的交易了结，再告诉他们也不迟。这时候让他们知晓我跟你在一处，只会更麻烦。”说到这里，邵欣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郁湛，你若是想要摆脱我跟乔家，就不要节外生枝。”
　　姚盛在一旁听着，总觉得他们之间的这番对话有些不对劲，怎么听起来更想完成这桩交易的人是乔姑娘啊。
　　“走吧。”郁湛忽然起身。
　　邵欣不解地仰头看他，“去哪儿？”
　　“你不要婢女，总得置办几身衣裳，明日若还是穿你身上的这件，就不要进我房里。”
　　邵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我有好好洗过的，不脏。”
　　“那也不行，我嫌弃。”
　　邵欣不满低语：“什么公子哥的臭毛病。”
　　“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
　　“那还不快跟上。”
　　尽管不喜欢被人围着打量，但身边是郁湛在陪着，邵欣也不觉得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夫人，您瞧瞧这边都是我们店里刚……”
　　邵欣忙打断他，“我还未嫁人。”随后瞧了一眼郁湛的脸色，又接着跟店家解释：“他是我的兄长……”
　　店家闻言不免尴尬地笑了笑，“是在下眼拙，误会了，望二位见谅，见谅。”
　　瞧这误会的，可是，不应该啊。那店家又悄悄打量了一下郁湛和邵欣，这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兄妹，尤其是这姑娘看那位公子的眼神，分明是在看心上人，做妹妹的会这样看兄长？那公子待这姑娘的态度也不太像是对妹妹……
　　待将衣裳和首饰置办完，天色已经不早了，走在回客栈的路上，邵欣的脚步十分轻快，今日他竟跟自己一起呆了好几个时辰，还陪着自己买衣裳、首饰，这是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郁湛感受到身旁女子的欢快，自己的心情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三人回到客栈，邵欣直接跟着进了郁湛的房间，仰身瘫在了他的榻上。
　　“先把你的东西拿回自己房间去。”郁湛扫了她一眼，这般随意，实在不像样。
　　邵欣拿了软枕垫在脑后，闭着眼睛道：“等用了饭，再一并拿回去。我累了，让我先歇一歇。”
　　郁湛看了她一眼，再没说什么，只是吩咐姚盛可以让客栈的后厨准备饭菜了。
　　姚盛离开后，郁湛来到书桌前，提笔欲书，却静不下自己的心。视线不由地落在榻上的女子身上，究竟是她变了，还是自己从前根本就没有了解过她？
　　想当初他们乔家以郁氏隐私相要挟，不仅索要黄金百两，更提出要让自己这个郁氏嫡长孙娶他们乔家女儿为妻。祖父自然不肯，哪怕断尾割席、甚至鱼死网破，郁氏都不可能允许那样人家的女儿做长孙媳。
　　后来乔家人见祖父态度坚决，知道此事绝不能成，便退了一步，不求正妻之位，只求让乔薇进府做自己的妾室。权衡利弊之下，祖父答应了，这已然是最妥当的结果。毕竟祖父曾言，郁氏百年世家，清正立身，若非万不得已，不可造孽因、背恶果。
　　如此，自己这个郁氏长公子，还未娶妻，便已先定下妾室。自此事之后，乔家时常找借口上门，自己每每避着，但总也免不了见过乔薇几面。只是一见着她，郁湛便满心的排斥，话都说不了两句便急急躲走。
　　想到这里，郁湛放轻脚步走到榻前，缓缓伸手触上女子的脸，细腻的、柔软的，凑近了看，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带着恰好的温度，这绝不可能是易容术。
　　本欲收回的手略顿了一下，而后扯了一旁的披风盖在女子的身上。
　　“公子……”
　　郁湛直起身来，冲着刚进门的姚盛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姚盛看了一眼已经在榻上睡熟的邵欣，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乔姑娘该不会用一场交易将自家公子给套进去了吧？两个月后，公子真的能摆脱乔薇和乔家人吗？
　　邵欣醒来已过戌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在郁湛的房里。她掀开身上盖着的披风坐起身来，转头看到郁湛正坐在书案前写些什么，而姚盛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候着。
　　那道专注的目光终究叫郁湛受不住开了口：“既然醒了就别赖着了，回自己房间去吧。若是饿了，去灶房那边找人，我吩咐他们给你留了饭菜。”
　　邵欣刚刚醒来，脑袋还有些迷蒙，听到郁湛这话，下意识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乖乖起身走了出去。
　　姚盛见邵欣走了，知道自己也能离开了，毕竟公子将自己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拉人避嫌，让他不至于跟乔姑娘两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公子我……公子？”见着自家公子盯着门口发愣，姚盛心中更是复杂，他怀疑这乔姑娘偷偷去哪里修习勾魂术了，这跟她以前的手段相比，提升了不止一个阶层！
　　“姚盛，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有这样大的变化呢？”
　　“嗯……人生在世，除了生死无大事。或许乔姑娘是被在鹿儿坡遇到的那帮混混给吓到了？”
　　所以说，她之前说的‘遇到了一些事’指的就是这件事，郁湛总觉得不大可能，她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翌日清晨，邵欣照例来到郁湛房里一起用朝食，郁湛一眼瞧见她新换的衣裳，正是昨日自己亲手为她挑的那套，只是发上仍然只有一支素簪草草挽着。
　　“昨天不是买了几套头面吗？怎么不戴？”
　　邵欣扯了扯嘴角，“麻烦。”事实是，她根本就不会梳那些复杂的发髻。
　　“嫌麻烦还不许我给你找婢女。”
　　邵欣心虚，不再吭声。
　　郁湛见她低头沉默，不免有些好笑，倒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吃饭。中途邵欣将自己面前的一碟胡瓜换到了郁湛的面前，郁湛见状抬眸看了她一眼，二人却都没有开口。
　　待吃罢饭，郁湛嘱咐邵欣，“出门可以，但像赌坊那样的地方不可再去。桌上给你留了应急用的银子，待会儿记得拿走。”
　　邵欣乖乖答应，郁湛却总觉得心里不大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