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染世家子》妖玖妖玖

2、谁准你动他！

　　堂堂郁氏名门长子，何曾听过这样的孟浪之言，郁湛瞬间红了耳朵，移开目光不敢跟邵欣对视，只能愤愤吐出三个字：“不知羞！”
　　姚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自家公子这是被调戏了吧？是吧？
　　“开个玩笑，我都不打算给你做妾了，自然也不会在你身上毁了清白，不然以后怎么嫁人？”邵欣觉得有趣，盯着郁湛红透的耳朵看了许久。
　　不多时，客栈小厮将饭菜送上来，而邵欣也把自己带回来的油纸包一一打开，芝麻油饼已经凉了，但是烧鸡还热着。她先净了手，然后将鸡腿上的肉细细撕了一碟，最终递到郁湛的面前。
　　郁湛看了一眼，并不动筷。而邵欣也不开口相劝，见他不吃，便只是搁在那里。
　　这般过了两三日，郁湛每每回到客栈都会收到邵欣特意为他买来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但她也并不强迫郁湛将这些东西留下，就算郁湛当着她的面吩咐姚盛将这些东西扔出去，邵欣也从不开口说什么，亦不见有丝毫生气的模样。
　　这一日，郁湛终于忍不住开口，“不管你做什么，我对你的想法都不会改变。记住你跟我之间的交易，希望你信守承诺。”
　　邵欣听着他的话，神色未动，只是将刚剥好的一碟核桃仁递给他，“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讨好你，从而得到你的青睐？”
　　她微微歪了脑袋，盯着面前郁湛的眼睛，“其实不是。我只是为我从前的心意做个圆满的收尾罢了，人生本不该有遗憾的，不是吗？”
　　郁湛忽地心头一悸，不知怎地，他莫名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阅尽世态炎凉的冷寂。
　　“你……”他因着这一刻的心悸而有些语塞，半晌后才接着道：“你不必再给我添置什么，我都不需要，多给自己置办两身衣裳才是正经。”
　　自己将她安置在客栈也有数日了，却只见她换过两身衣裳，首饰也不见一个，想来当初跟乔家下人失散时，连行李也都一并丢失了。这些日子给自己买东西的银子，只怕也是她典卖了身上首饰换来的。
　　饭后，郁湛吩咐姚盛，“待会儿你给她送些银子过去。”
　　姚盛先是下意识应了声，待反应过来后，又有些意外地瞧着自家公子，难不成公子真的被乔姑娘这样的手段拿捏了？竟还会主动关心乔薇有没有银子用。
　　然而更让他惊讶地还在后头，公子让自己送去给乔薇的银子，竟被她给拒绝了，理由是她不缺钱。
　　不是，这头上发簪都换成普通柳木的了，还不缺钱呢？怕不是又一招欲擒故纵。
　　郁湛得知自己送过去的银子被拒收，也并未多说什么，此事便这样作罢。
　　然而，自次日开始，邵欣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就为了赶在郁湛出门之前，跟他坐在一起用一顿朝食。
　　好在邵欣并不是话多的人，两个人在饭桌上，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邵欣偶尔开口说一两句，也并不强求郁湛接话。对于郁湛而言，这样的相处并不会叫他难受，也便默许了邵欣这般。
　　这一日傍晚郁湛回到客栈，上楼却看到自己房间门口空空的，每日都等在那里的人不见了。
　　只见他立即转身对身后的姚盛道：“去问楼下的小厮乔薇出门的时候往哪里去了，若他不知晓，就多找几个人问问，总有人能瞧见她，实在不行，便……”
　　“公子，”姚盛小心地打断他，“有没有可能……乔姑娘在自己房里？”
　　郁湛闻言一愣，随即迈开步子往东走。
　　抬手敲门，里头没动静，姚盛又开口唤了声‘乔姑娘’，房里的人终于有了回应，只是声音听起来明显不对劲。
　　姚盛转头跟郁湛对视了一眼，便退到了一旁，郁湛则走上前来，对房间里乔薇道：“可是生病了？要我帮你找个大夫过来吗？”
　　“你进来。”声音虚弱无力。
　　郁湛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推门而入。隔着一扇屏风，郁湛不再近前，“你怎么了？”
　　“只是风寒而已，已经在外头看过大夫吃过药了，不打紧。”声音停了一瞬，很快又接上，“桌上那些是今日买给你的，那红豆酥我见你喜欢，便多买了些，你拿去罢。”
　　郁湛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方桌上的零零碎碎，“在哪里医馆看的大夫？吃的是什么药？方子给我瞧瞧。”
　　“郁湛，”屏风后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笑意，“你在关心我吗？”
　　郁湛猛地一怔，而后沉肃了脸色，“你若是死在我身边，我便更无法摆脱你们乔家人了。”
　　“放心，”邵欣笑意不减，“我就算死，也不会死在你跟前的，答应你的交易，我一定会做到。”
　　“你最好是。”
　　丢下这么一句，郁湛转身走了出去。然而，他却没有回去自己房间，而是下楼寻了客栈掌柜。
　　没多时，一个婆子跟着姚盛进了二楼邵欣的房间，一直在房里照顾了她一整夜。
　　“你今日不必跟着我了，去人牙子那边寻个可靠的婢女来伺候她。”翌日清晨，郁湛这般吩咐。
　　乔家的那几个下人也不知走散到了哪里去，寻了这些时日一点踪迹都不见，她身边没人伺候，总归是不太方便。昨日那般情况下，好在客栈掌柜愿意出借家中婆子临时照顾乔薇一晚。
　　姚盛还未来得及回话，就听得外头按时响起的叩门声，他不由心生佩服，昨夜都病成那样了，那乔姑娘竟还能撑着早起跟公子一起用朝食？
　　郁湛发现自己真的是一点都看不透眼前这位乔姑娘了，她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
　　“既然生了病就呆在房间里休息，今日别出门了。你身边伺候的那些人，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姚盛会去牙人那里给你找个伺候的人来，你……”
　　“不必，”邵欣开口打断他，“我只在这里呆两个月罢了，何必那么麻烦，再说，我也不喜身边有陌生人伺候。昨天的事，以后不会再有了，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随你。”郁湛只丢下这两个字，便低头用饭，姚盛却从这两个字里品出了些许赌气的意思，公子他……
　　临近正午时分，郁湛带着姚盛从外头进城，这几日他二人接连去了几个村子暗访，每一处都与手中账册有许多对不上的地方。只怕这还只是冰山一角，眼下尚不宜打草惊蛇。
　　主仆二人进城之后，本打算寻间食肆填饱肚子，却见郁湛在一间糕点铺的门口停下了脚步，这味道好熟悉……是红豆酥。
　　糕点铺前排着长龙，长龙的前头是铺子东家在扯着嗓子叫嚷，“都排好，别乱了，一个一个来。”
　　在郁湛愣神的工夫，从后头窜来一个年轻男子将他给挤开，“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别占着位置。”
　　郁湛这才回过神来，询问面前男子：“敢问这位兄台，要买这家的糕点，每日都需要排队吗？”
　　“也不是。只有买红豆酥才需要排着，毕竟是他家的招牌，每日都是定量的，只卖那么一小会儿，卖完了就没有了，许多人都是早早就过来排着的。”男人说着，还不忘伸长了脖子往前头瞧，口中喃喃道：“前头排着这许多人，也不知还能不能轮到我，若不是因为旁的事情耽搁了，我肯定早早就来的，家里孩子就喜欢吃这个，谗许久了。”
　　姚盛看了一眼前头排着的长龙，心说，这位公子，够呛能轮到你了。
　　等他再一转头，却见自家公子已经走开了。姚盛忙跟上却，却越走越觉得不对，这不是往客栈回去的路吗？
　　郁湛跨进客栈，径直上到二楼，从楼梯口一转，却是往东而去。
　　最东边的房间，房门紧闭着，并未上锁，郁湛站在门口连唤了几声，里头都没有回应，最后索性推门而入。昨晚情况紧急，没来得细看，这间客房实在出人意料得干净，除了衣桁上搁着的那套衣裳，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件多余的私人物品，连发钗都没有一支。想到自己房间里堆满了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件，郁湛越发不明白那位乔姑娘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
　　眼见着自家公子从乔家姑娘的房间里出来，姚盛小心翼翼地开口：“要留在客栈里用饭吗？”
　　“随便吃点就行，午后我们去一趟申家赌坊。”这申家究竟有没有跟当地知府勾连，还得亲自去探一探。
　　“是。”姚盛转身欲走，却又突然想起一事，“那乔姑娘她……要不要出去寻一寻？”公子突然这时候回客栈不就是要见她吗？
　　“寻什么，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这语气……自从在此地遇到乔姑娘后，自家公子养气的工夫是越来越不到家了。
　　主仆二人用过午饭后，径直往申家赌坊而去。据坊间传闻，这申家赌坊背后有知府大人在撑腰，无人敢在他的地界闹事。郁湛并不在意这赵知府有没有在背后给申家撑腰，毕竟这世上的赌坊哪家没有背景？他在意的是，这申家有没有帮着知府过账。
　　二人进到赌坊后，郁湛押了筹码上赌桌，姚盛则寻了契机潜进了后院，只是郁湛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乔薇’。
　　“你怎么在这里！”邵欣惊讶地瞧着郁湛。
　　而郁湛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邵欣，然后不发一言拉着她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这局还没结束呢，她不能走！”这人方才连输了几局给邵欣，眼下正卯着劲儿要赢回来，怎么可能愿意眼睁睁看着有人要将邵欣给带走，心中带着怒气，手上就不免失了力道，上前就推搡了郁湛一下。
　　郁湛毫无防备，被这一下推搡，身子不免踉跄。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身旁的一只手已经将他扶住，而下一瞬就见她一脚狠狠踢在了来人的腹部，直将那人踹倒在地。
　　“谁准你动他！”
　　邵欣脸上的狠戾将那人给震住，他连腹部的痛都顾不上，只愣愣地看着邵欣，被定在原地。她一个年轻女子的身上为何有这样重的杀伐之气？
　　就在众人愣神的工夫，郁湛握住邵欣的手腕，将她带出了赌坊。
　　“你怎么会来这里？”赌坊这地方鱼龙混杂，多的是见不了光的腌臜事，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邵欣不答反问， “那你呢，怎么会来这里？”
　　事关公务，郁湛自然不能如实告知，只道：“有事。”
　　“那我也是有事。”
　　“你！”郁湛怀疑自己真的有一天会被她给气死。
　　“缺钱花？”除了这个，郁湛想不出别的理由。
　　“没有，就是无聊了，你又不陪我。”现如今的自己的确是不怎么缺钱的。
　　“无聊就去买衣裳、买首饰，再不然去茶楼喝茶听曲，来赌坊找什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