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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无烬 改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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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清熠坐在地上,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
霜天剑,冰属性。
凤凰真火,火属性。
他修了这么多年,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冰与火在他手中并行不悖,霜天剑出鞘时寒气凝霜,凤凰真火燃起时焚尽八荒。
他一直以为这是自己天赋异禀。
可此刻,他突然猛地意识到——
冰火不相容。
这是修行界最基本的常识。
别说同时修炼,就算只是体内同时存在两种极端属性,也足以让寻常修士经脉寸断、丹田崩毁。
可他从入门那天起,师父就让他同修,从未说过半个“不”字。
他以为这是信任。
如今才知,那是早有预谋。
东方清熠闭上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入门第一天,师父考校他的根骨。
苍老的手指搭在他腕上,闭目良久,睁开眼时神情平静,只说了一句:“资质不错,火系功法与冰系剑道,你可愿同修?”
他那时年少无知,问:“冰火不容,能同修吗?”
师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试试看。”
于是他试了。
一试就是数百年。
从未出过岔子,从未有过排斥。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是凤凰血脉足够强大。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运气?
分明是那具混沌体在暗中调和一切,将冰与火强行融于一炉,让它们在他体内相安无事。
师父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东方清熠缓缓蹲下身,伸手按在地面上,“哈,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吗?”
他想起更多细节。
那些年,师父教他剑法时,总会特意强调“以寒驭霜,以霜凝锋”,教他火系功法时,又说“凤凰真火,至阳至纯,可焚万物”。
两套体系截然相反,师父却从不让他取舍,只是日复一日地引导他同时精进。
他曾经问过:“师父,我是不是该专修一门?”
师父正在煮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不必。”老人说,“你适合两个都修。”
“可是冰火不容……”
“容不容,不在冰火,在人心。”师父将茶杯推到他面前,“你觉得能容,就能容。”
他当时觉得师父在说禅机,如今才知,那是一句再直白不过的大实话——混沌体,本就什么都能容。
东方清熠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魔渊里回荡,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师父啊师父。”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您老人家瞒得我好苦。”
混沌体,万载难逢。
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将是无休止的觊觎与纷争。
古籍上记载的每一个混沌体,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师父不是不告诉他。
是在保护他。
让他修冰火双系,不过是顺势而为。
既然体质能容,那就把能学的都学了,把能强的都强了。
多一份本事,将来就多一份自保之力。
而他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修了几百年,还以为自己是天赋异禀。
东方清熠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他忽然很想回清霄峰看一看。
不是现在,是以后。
他要去师父坟前磕三个头,告诉他——徒儿知道了,徒儿都明白了。
然后问一句:“您当年是不是觉得,这个傻徒弟早晚得靠自己发现?”
他几乎能想象师父会怎么回答。
大概会端着茶杯,淡淡地看他一眼,说:“不笨,比我想的早了几年。”
东方清熠嘴角弯了弯,眼眶却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先去找个地方买身衣服吧,这脏脏的,影响形象”东方清熠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愣了一下。
“忽的变成黑色,我倒还有点不习惯呢。”
随后他便朝着一个方向缓缓走去。
脚下的焦土已经走了不知多久,周围除了风声,就只有傀儡们无声跟随的窸窣响动。
东方清熠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还没有名字。
或者说,他现在只有一个不能再用的名字。
那个人还在“闭关”,还在清霄峰顶的寒玉室里养伤,还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的机会。
而走在这片焦土上的这个人,需要有另一个名字。
他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
叫什么好呢?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焦土,又看了看远处火山口的暗红光芒。
要不叫“焦土”?太难听了。
叫“暗火”?太敷衍了。
叫“黑羽”?凤凰的羽毛是金色的,哪有黑的。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来的名字要么太俗,要么太怪,要么念起来拗口得要命。
“算了。”他自言自语,抬脚继续走,“名字这种东西,不急。等什么时候想到了再说。”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快的笑声。
那笑声很特别,像是风吹过一串空心的骨管,叮叮咚咚的,好听,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主人想了一路了,就想出个‘算了’?”
东方清熠回头。
说话的是骨笙。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阴影里滑了出来,正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手托腮,歪着头看他。
她的身形纤细得近乎透明,像是一缕凝成人形的烟。
发间别着一朵枯萎的凤凰花,花瓣早已失了颜色,干瘪地蜷缩在一起,她却当宝贝似的,从不让它掉落。
骨笙是十二傀儡中负责情报的那一个,也是最早显露出独立意识雏形的。
她的喉骨被改造成了一件乐器,说话时声音里总带着若有若无的共鸣,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吹笛。
她能以那声音奏出摄魂曲,听过的人要么忘了自己是谁,要么记得一辈子也忘不掉。
此刻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东方清熠,一双眼睛弯成月牙。
东方清熠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啊——”骨笙从岩石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发间那朵枯萎的凤凰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主人现在是魔修了,总不能还叫原来的名字吧?得有个配得上主人的名号才行。”
“哦?”东方清熠挑了挑眉,“你倒是说说,什么名号配得上我?”
骨笙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
目光从他的黑发移到眉间那道暗痕,又从他背上的霜天看到他腰间的焚天。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夜无烬。”她说。
东方清熠微微一怔。
“黑夜的夜,无穷的无,灰烬的烬。”骨笙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他腰间的焚天剑柄,“主人你看——你走在魔界的黑夜里,头发是黑的,衣裳也快被染成黑的了,可不就是‘夜’么?至于‘无烬’……”
她忽然收起了嬉笑的神色,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变得认真起来。
“凤凰浴火重生,是烧不尽的。可主人的凤凰花,已经枯了。”她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朵干瘪的花,声音轻了下去。
“但是没关系。枯了的花,也还是花。烧成灰了,也还是凤凰。”
她抬起头,看着东方清熠,目光清澈得不像一个傀儡:
“夜无烬。烧不尽的夜,烧不尽的凤凰。”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她发间那朵枯萎的花,花瓣簌簌地响,像是要碎掉,却始终没有散。
东方清熠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骨笙发间那朵花——那是他随手折给她的。
那时他刚从万骨窟出来,路过一株生长在岩浆边的凤凰花树,树上开满了金红色的花,灼灼如火。
他折了一枝,随手递给她,说:“给你。”
骨笙接过去,别在发间。
后来那花枯了,她也没扔。
“夜无烬。”东方清熠念了一遍。
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带着魔界夜晚的凉意,又带着火焰灼烧后的余温。
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说,“就叫夜无烬。”
骨笙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发间的枯花随着她的旋转轻轻扬起,像一只快要飞走却又舍不得走的蝴蝶。
“夜无烬。”她又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好听。比‘焦土’好听多了。”
夜无烬看了她一眼:“你听见了?”
“当然听见了。”骨笙理直气壮,“我又不是聋子。再说了,主人自言自语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小声点。”
“糟糕,被听见了”夜无烬尴尬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