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歸於你的佐邊》火同呆

7、最好的朋友

　　第7章最好的朋友

　　下午兩點，發布會準時開始。

　　鎂光燈如同一場七月飛雪，慘白、密集、帶著刺骨的寒意，將講台上的兩個人無死角地包圍。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審判。

　　台下坐著全城最刻薄的娛樂記者，他們手裡的筆是刀，鏡頭是槍，只等著台上的人露出一絲破綻，便要將其拆吃入腹。

　　林佐薇穿著一套剪裁俐落的白色西裝褲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妝容精緻得像是一張畫皮。她端坐著，背脊挺直，那是她在這鬥獸場裡唯一的鎧甲。

　　而在她身側，江佑宸一身炭灰色定制西裝，金絲眼鏡反射著冷光，神情淡漠得彷彿是在參加一場學術研討會，而非針對他私生活的拷問。

　　「江先生，照片顯示的時間是十年前。請問這十年間，您與林小姐是否一直保持聯絡？亦或是，這根本就是一場為了挽救微光股價而精心策劃的『舊情複燃』？」

　　第一個問題就直指核心，尖銳得令人窒息。

　　全場寂靜，連快門聲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林佐薇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她知道，只要說錯一個字，明天的頭條就是「欺詐」與「謊言」。

　　江佑宸微微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

　　他的動作優雅、從容，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掌控力。

　　「這張照片是真的。」

　　他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低沉、磁性，沒有絲毫慌亂，「十年前，我們確實形影不離。」

　　台下騷動。承認了？

　　「但是，」江佑宸話鋒一轉，目光越過鏡頭，似是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裡流露出一種極其罕見的、混合了溫柔與遺憾的神色，「這世上有一種感情，比愛情更長久，比親情更深刻。」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身邊的林佐薇。

　　那一刻，他的眼神太過專注，以至於讓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這不是在發布會，而是在某個私密的告白現場。

　　「我們沒有在一起。」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又像是發自肺腑的歎息：

　　「因為太過珍視，所以不願讓世俗的關係定義這份羈絆。戀人會分手，夫妻會離異，但有些位置，一旦佔據了，就是一輩子。」

　　「因為太過珍視。」

　　多麼漂亮的一句話。

　　它將所有的曖昧、所有的佔有欲、所有的求而不得，統統包裝成了最高級的柏拉圖式守護。它告訴世人：我們不談戀愛，是因為我們的感情神聖不可侵犯。

　　記者們愣住了。這種充滿了文藝腔調卻又無比真誠的回答，讓他們準備好的那些關於「潛規則」、「隱婚」的髒水，瞬間沒了潑出去的理由。

　　林佐薇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幾小時前還在會議室裡冷靜分析利弊的男人，此刻正用最深情的語氣，對全世界撒著最完美的謊。

　　心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堵得發慌，又冷得發顫。

　　她知道，輪到她了。

　　這是一場雙人舞，她不能讓他一個人獨自旋轉。

　　林佐薇深吸一口氣，臉上綻放出那種她在電影裡練習過無數次的、明媚而釋然的笑容。

　　她側過身，拿起麥克風，語氣輕鬆調侃，像是在說一件家常趣事：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是個生活白癡。不會做飯，分不清東南西北，連咖啡機都用不好。」

　　她指了指江佑宸，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小女人的嬌嗔與依賴：

　　「而他，無所不能。修電腦、改劇本、甚至還能幫我擋酒。對於我來說，他不是緋聞對象，他是我的哆啦A夢。」

　　她笑得眉眼彎彎，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水光：

　　「試問，大雄會嫁給哆啦A夢嗎？不會的。大雄只會依賴他，麻煩他，然後……看著他守護自己長大。」

　　哆啦A夢與大雄。

　　這個比喻太過精準，又太過殘忍。

　　它定義了單方面的付出與索取，定義了永遠的陪伴與不可能的結局。

　　現場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原本緊繃的對立氣氛，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閃光燈再次瘋狂閃爍，但這一次，鏡頭裡捕捉到的不再是醜聞的主角，而是一對令人羡慕的靈魂伴侶，一對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裡，依然保持著純粹羈絆的知己。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刷屏：

　　「天啊，這什麼神仙感情！比談戀愛好磕一萬倍！」

　　「『太過珍視所以不在一起』，這句話殺我！這就是BE美學的天花板嗎？」

　　「林佐薇看他的眼神全是依賴，江佑宸看她的眼神全是寵溺，這不是愛情是什麼？這是超越愛情的存在啊！」

　　「最好的朋友……雖然有點遺憾，但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輿論的風向，在一瞬間逆轉。

　　這場公關危機，變成了一場關於「友情」的盛大狂歡。

　　發布會結束。

　　兩人起身，並肩走向後台。

　　在轉入陰影的那一刹那，所有的笑容從林佐薇臉上消失殆盡。她幾乎是虛脫般地靠在了牆上。

　　江佑宸停下腳步，站在她身側，沒有伸手扶她。

　　「演得不錯。」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仿佛剛才那個深情款款的男人已經死在了臺上。

　　「你也一樣，哆啦A夢。」

　　林佐薇抬起頭，看著他那張英俊而冷漠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恭喜你，江總監。你給我們畫地為牢，我們現在……真的安全了。」

　　是啊，安全了。

　　用「朋友」的名義，築起了一道最堅固的牆。牆外是鮮花掌聲，牆內是各自的孤獨。

　　從今往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卻再也沒有資格，說出那個「愛」字。

　　這就是他選的路。

　　江佑宸插在褲袋裡的手，死死攥緊了那個磨損的鐵盒。指甲嵌入掌心，痛感尖銳而清晰。

　　「走吧。」他說，「還有個直播要做。」

　　他邁步向前，背影挺拔如松，像個孤獨的騎士，守護著那條他親手劃下的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