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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10.

      你打开所有关于滨河公园案的公开信息。

      新闻通稿,警方通报,社交媒体上的零星讨论。

      你不确定自己在寻找什么——证据?佐藤不会留下任何公开指向他的证据,他的自我控制能力足以让他在犯案后次日照常上班、照常赴约、照常谈论“残忍的凶手”。

      你真正寻找的,也许是一个能让你停止怀疑的理由。

      一个他无辜的证据。

      但你在无数条信息里,找到了一行字。

      受害者花田由里子,25岁,投资公司分析师。遇害当晚十点二十分,向工作邮箱发送了最后一封邮件。

      内容是:“明天会议材料已发您邮箱,佐藤先生。”

      佐藤先生。

      你把电脑屏幕合上。

      咨询室的灯光是温暖的偏黄色,书架的阴影落在墙壁固定的角度,白茶香薰的香气依旧平淡几乎不可闻。

      一切如常。

      只有你的心跳不是。

      你坐在黑暗中,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缓慢起伏。

      恐惧不是尖锐的疼痛,是钝的,从胸腔中央慢慢扩散到指尖。

      你害怕的不是“佐藤先生可能是凶手”这个结论——你害怕的是,你已经无法逆转地走进了某个地带。

      在那里,你不再只是他的心理医生。

      你也不再只是那个十四岁来不及拯救父亲的女孩。

      你是两者之间,那个必须决定“看见”之后该怎么办的人。

      而你此刻还不知道答案。

      你只知道,下周你依旧会在。

      像往常一样,提前十五分钟到岗,调好白茶香薰,把《罪与罚》放回书架上那排关于救赎的书中间。

      你会坐在那把椅子上,等他推开门——也许准时,也许迟到三分钟,也许头发有一缕松散。

      然后,你会继续倾听。

      倾听他尚未说出的每一句沉默。

      倾听那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是否会在他下一次梦境里开口说话。

      倾听你自己,在这条模糊的边界上,还能站立多久。

      11.

      第六次咨询的前一晚,你把那支录音笔从抽屉深处翻出来。

      它躺在掌心里,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指示灯暗着,像一只尚未睁开的眼睛。

      你握着它坐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城市从喧嚣沉入寂静,高架上的车流从湍急变成稀疏。

      你在想,按下那颗按钮意味着什么。

      不是取证。——你没有执法权,这份录音在法律上没有效力。

      不是审判。——你依然是他的心理医生,不是法官,不是证人。

      那是什么?

      你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借着台灯的光端详它。

      也许,只是一个容器。

      用来盛放那些他背了太久、已经压弯脊背的东西。

      也许,是一把钥匙——不是用来打开他锁着的门,而是告诉他:这间咨询室的门,从始至终都是开的。

      你只是需要让他看见。

      12.

      第六次咨询,他提前五分钟到达。

      这是他过去五次从未有过的——除了上周那三分钟的迟到。

      你忽然意识到,迟到是裂缝,提前是准备。

      他准备好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深灰色,没有logo,手柄压出整齐的折痕。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时,动作很轻,像放置一件易碎的圣物。

      “临走前,想送您一本书。”

      他从袋中取出的精装书你认得——大学时读过,后来在无数研究文献中被引用,却从没真正进入过我的临床实践。

      《忏悔录》,奥古斯丁著。

      一个男人在中年之后书写自己的前半生,把罪过与恩典并置在同一卷羊皮纸上。

      “我在里面做了一些批注。也许对您的研究有帮助。”

      你接过书。

      比想象中沉,封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布纹路,书页边缘被手指反复抚过,泛着浅灰的磨损。

      你翻开扉页。

      空白处有一行小字,蓝黑墨水,笔迹工整到近乎刻板。

      【忏悔若不指向改变,便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恋。】

      你的手指停在字迹上方。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应的问题。

      他已经把答案写在书页上,写在你与他之间这六周累积的所有对话与沉默里。

      他需要的不是你的解读,是你的见证。

      “谢谢,我会仔细阅读。”

      你把书放在茶几右侧,那个他每次落座都能看见的位置。

      不是收进抽屉,不是放在书架。

      是放在我们之间,像一面镜子。

      “今天想从哪里开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向窗边。

      这是六次咨询以来,他第一次主动靠近那扇窗。

      一米八五的身高,背影挡住十一月稀薄的日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拉长的阴影。
      他站在玻璃前面,没有往外看。

      他看着自己的倒影。

      “我小时候,每次做错事,父亲会让我面对墙壁站立,直到我能说出自己错在哪里。”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叙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你听出那个叙事里没有怨恨。

      不是因为他原谅了父亲,是他已经接受了这种惩罚的逻辑——错误必须被命名,才能被赦免。

      “那时我觉得墙是惩罚。现在才明白,墙是保护——它让我不必面对他人的目光。”

      你听见自己轻轻吸气。

      这是一个关于孤独的隐喻。

      一个人在墙面前站立太多年,就忘记了如何直视另一双眼睛。

      “您觉得自己现在面对着墙吗?”

      他转身。

      你看见他的脸,第一次卸下所有表情,不是空白,是准备。

      “我面对着一面镜子。”他说,“每次看到它,里面的人都在流血。但当我伸手去擦,发现血不在镜子上,而在我的手上。”

      你的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他描绘的画面——那些画面你在过去六周里已经用想象拼凑过无数次。

      是因为他描绘的方式。

      没有修辞,没有躲闪。

      血不在镜子上,在手上。

      这是一个不再欺骗自己的人才能说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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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反正也不会有人看,直接全砸了吧嘿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