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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室余温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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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裹着桂香漫进别墅,厨房的粥香刚飘散开,楼梯口就传来了轻微的响动。许景朔揉着眼睛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许景谌蹲在母亲画室的门前,指尖捏着串铜钥匙,正对着门锁轻轻试探,动作轻缓,却带着明显的执拗。
“你在干什么?”许景朔的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冷得像晨雾里的风。
许景谌的手顿了一下,钥匙没拿稳,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响。他弯腰捡起,站起身时脸色依旧苍白,没什么表情,只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想看看。”
“谁准你碰的?”许景朔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钥匙攥在手心,指节泛白,“这是我妈的房间,你离远点。”
许景谌的嘴唇抿了抿,没辩解,也没露出委屈的模样,只是垂着眸,指尖轻轻蜷了蜷,沉默地转身下楼,背影单薄,却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仿佛刚才的驱赶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客厅里,赵雅正拿着勺子搅着碗里的粥,见他回来,立刻放下勺子迎上去,眼底的急切藏不住:“怎么了?是不是你哥又说你了?”
许景谌摇了摇头,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扒粥,动作慢条斯理,一言不发,任凭赵雅在一旁絮絮叨叨,他也只是偶尔点头,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恶。
许振庭从书房出来时,正撞见许景朔站在楼梯扶栏边,眼神冷沉沉地盯着楼下的许景谌,便皱了皱眉:“景朔,下来吃饭。周末带你去买换季的衣服。”
许景朔没动,只是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刺:“爸,你说过,谁都不能碰我妈的画室。”
“景谌只是好奇,又没真进去。”许振庭的语气透着疲惫,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你别总揪着这点事不放,敏感过头了。”
“敏感?”许景朔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眼眶却微微泛红,“你把她的画室让出来给外人住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忘本?她才走一年,这个家就容不下她一点痕迹了?”
“许景朔!”许振庭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快步走上前,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炸开,所有人都静了。许景谌扒粥的动作顿了半秒,抬眼淡淡瞥了一眼楼梯口的许景朔,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这一巴掌,不过是客厅里飘过的一缕风,掀不起他半点情绪波澜。
许景朔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振庭,眼底的失望与愤怒翻涌,却没再争辩,只是猛地转身,冲回房间甩上房门,震得走廊的灯光都晃了晃。
许振庭看着紧闭的房门,胸口剧烈起伏,却也透着一丝悔意。赵雅连忙上前拍着他的背安抚,嘴里说着“小朔只是太想婉婉了”,眼角却悄悄扫过许景谌,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许景谌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淡淡颔首,又低下头,依旧沉默。
中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景谌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走到许景朔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里面没回应,他便直接推门进去。
许景朔正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一张画纸,笔尖抵着纸,却没落下一笔。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语气冰冷:“滚出去。”
许景谌没说话,只是把水果碗放在书桌一角,碗里是洗好的草莓和蓝莓,颗颗饱满,是许景朔从前爱吃的。他站在一旁,目光淡淡落在画纸上,纸上是母亲画室的落地窗,阳光洒进来,却空无一人,透着淡淡的落寞。
“阿姨画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许景朔猛地抬手捂住画纸,转头瞪他,眼神凶狠:“不准看。”
许景谌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没再看画纸,也没辩解,只是垂着眸,安静地站着,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冷,仿佛刚才的呵斥,根本没入他的耳。
许景朔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堵得慌,却又发不出来。他松开手,露出画纸,语气沉了沉:“我妈画的,没画完。”
许景谌的目光又落回去,淡淡扫了一眼,没说“好看”,也没说别的,只是轻声道:“你可以接着画。”
“不用你管。”许景朔别过脸,把画纸收起来,塞进书桌抽屉里。
许景谌没再说话,只是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吃水果的意思,便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停下,淡淡开口:“书房里,有阿姨的相册。”
说完,他推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全程没回头,也没看许景朔的反应,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没有半点想要讨好或示好的意味。
许景朔愣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他从不知道书房里有母亲的相册,父亲从来不让他碰书房的东西。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站起身,悄悄走出房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下午,许振庭带着赵雅和许景谌去商场买衣服,许景朔借口不舒服,留在了家里。别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院子里的桂花被风吹得沙沙响。他走到母亲的画室门口,掏出早上抢过来的钥匙,犹豫了很久,还是插进了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画室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画架上,上面还摆着母亲没画完的桂花林,和院子里的那片一模一样。画笔还放在调色盘旁,颜料早已干涸,却依旧能看出当时的色彩。
许景朔走到画架前,拿起一支画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那是母亲常用的那支,带着熟悉的温度。他的手有些颤抖,蘸了一点赭石色,在画布上轻轻落下一笔,那是桂花树下的一块石头,母亲还没来得及画完。
他坐在画架前,一笔一笔地画着,阳光慢慢西斜,从落地窗移到地板上,又移到墙角,画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是许振庭他们回来了。许景朔连忙放下画笔,擦了擦手上的颜料,快步走出画室,锁上门,把钥匙藏进衣服口袋里,装作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样子。
许景谌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购物袋,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卫衣。他抬眼淡淡瞥了一眼许景朔,又扫了一眼画室的房门,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上楼,回了楼下收拾出来的储物间。
赵雅正在跟许振庭说着商场里的事,没注意到两人的互动。许景朔站在原地,看着许景谌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复杂。
这个弟弟,总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从不会哭闹,也不会讨好,却在中午,随口告诉了他相册的事,又在刚才,看到他从画室出来,什么也没说。
夜色渐浓,别墅里的灯一盏盏亮起。许景朔回到房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书桌的角落,目光落在那碗没动的水果上,草莓和蓝莓还新鲜着。他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的那股堵意,似乎淡了一点点。
而楼下的储物间里,许景谌坐在小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白色衬衫,那是他从原来的家里带来的,是父亲留下的。他垂着眸,指尖轻轻拂过衬衫的领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无人能察觉的光。
他知道许景朔去了画室,也知道许景朔心里的执念。他没打算讨好,也没打算争什么,只是偶尔,会想起自己失去的那些,便觉得,或许这个和自己一样,心里藏着遗憾的哥哥,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