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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针锋相对   第二天 ...

  •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许景朔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是被楼下传来的争执声吵醒的,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从赵雅和许景谌住进这个家,清净日子就彻底没了。

      穿好衣服下楼时,客厅里的争执已经停了。赵雅正指挥着工人,把几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纸箱往二楼西侧的房间搬,许振庭站在一旁抽烟,眉头皱着,像是在发愁。许景谌则站在楼梯口,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还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小熊玩偶,那是他从原来的家里带来的唯一东西。

      许景朔的脚步顿了顿。二楼西侧的房间,原本是母亲吴婉婉的画室。母亲生前最喜欢在那里画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画布上,连空气里都飘着颜料的清香。母亲去世后,那个房间就一直锁着,他谁也不让进,那是他心里唯一的净土。

      “你们在干什么?”许景朔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赵雅回头看到他,脸上立刻堆起温柔的笑:“小朔,你醒啦?是这样的,家里房间不够用,景谌还没有自己的房间,我想着这个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就收拾出来给景谌住。”

      “谁让你动这个房间的?”许景朔快步走过去,挡在房间门口,眼神凶狠地瞪着赵雅,“这是我妈的画室,谁允许你随便用的?”

      “小朔,你别这么激动啊。”赵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依旧柔和,“婉婉姐已经不在了,房间空着多可惜啊。景谌是你弟弟,住在这里怎么了?一家人,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

      “一家人?”许景朔嗤笑一声,“我跟你们不是一家人!”他转头看向许振庭,“爸,你也同意她这么做?”

      许振庭掐灭烟头,走上前拍了拍许景朔的肩膀:“景朔,我知道你舍不得你妈,可房间总不能一直空着。景谌刚来,总得有个地方住。等以后,爸爸再给你妈重新收拾一个画室,好不好?”

      “不好!”许景朔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底满是失望,“这个房间是我妈的,谁也不能碰!许景谌要住,就让他住车库去!”

      “许景朔!你太不像话了!”许振庭气得脸色铁青,“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景谌是你弟弟,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吗?”

      一直沉默的许景谌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拉住赵雅的衣角,小声说道:“妈妈,我不住这个房间了,我随便找个地方住就好。”他抬头看向许景朔,眼神里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一片平静,“哥,我不抢你的房间,你别生气了。”

      许景朔看着他这副故作懂事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又是这样,装得乖巧又可怜,让人不忍心苛责,分明就是在博同情!

      “少在我面前装好人!”许景朔恶狠狠地瞪着他,“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改观,你和你妈一样,都是只会装模作样的虚伪小人!”

      许景谌的嘴唇抿了抿,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攥着小熊玩偶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赵雅见状,立刻心疼地把许景谌拉到身后,对着许景朔说道:“小朔,你怎么能这么说景谌?他才十岁,什么都不懂,你至于这么跟他计较吗?”

      许振庭的脸色越来越沉,对着许景朔呵斥道:“许景朔,给我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许景朔看着许振庭偏袒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被工人翻动过的画室,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回到房间,许景朔把自己摔在床上,双手捂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让外人来侵占母亲的东西,来破坏这个家。

      楼下的动静还在继续,工人搬东西的声音、赵雅的指挥声、许振庭的叹气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许景朔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许景朔以为是王姨,没好气地喊道:“我不吃东西,别来烦我!”

      门外没有回应,敲门声也停了。

      许景朔以为对方走了,正想翻身继续躺着,却听到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他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谁?”

      门被推开一条缝,许景谌的小脑袋探了进来。他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熊玩偶,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T恤,手背昨天被烫伤的地方,敷了一层白色的药膏。

      “你进来干什么?”许景朔的语气充满了敌意,“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许景谌没有滚,而是推开门,慢慢地走了进来。他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低着头,小声说道:“哥,我来跟你道歉。昨天的事,对不起。”

      “道歉?”许景朔嗤笑一声,“你又没做错什么,道歉干什么?是我不该打翻你的饭,还是不该不让你住我妈的房间?”

      许景谌抬起头,看向许景朔,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房间,也很想念你妈妈。我不该答应住进去的,是我不好。”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昨天,我不该打扰你,让你生气了。”

      许景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些,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别在这里假惺惺的,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赶紧出去,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许景谌没有动,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递到许景朔面前:“这个给你吃。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很甜,吃了心情会变好。”

      许景朔看着那颗糖果,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很喜欢吃这种糖果,母亲每次去超市,都会给她买。后来母亲病重,就再也没人给她买过了。

      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被触动了,许景朔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却很快又恢复了冰冷:“我不吃这种破东西,拿走!”

      许景谌的手僵在半空中,没有收回,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许景朔。

      许景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猛地别过脸:“看什么看?赶紧滚!再不走,我就把你扔出去!”

      许景谌这才收回手,把糖果放在床头柜上,小声说道:“哥,糖果我放在这里了,你想吃的时候再吃。”他顿了顿,又说道,“那个房间,我不会住的。爸爸已经同意让我住楼下的储物间了,我收拾一下就可以住。”

      说完,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许景朔,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却又很快转过头,轻轻带上了房门。

      许景朔看着床头柜上那颗孤零零的糖果,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他拿起那颗糖果,拆开包装,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了母亲。

      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许景朔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一颗糖果吗?有什么好哭的?许景谌就是个虚伪的小人,肯定是想用钱买通他,让他对他改观!

      他用力把糖果吐出来,扔进垃圾桶里,像是在扔掉什么洪水猛兽。

      晚饭的餐桌气氛依旧压抑。赵雅端上最后一盘青菜,脸上堆着刻意的温和,目光却在许景朔和许景谌之间转了一圈:“景朔,你现在是六年级的大孩子了,以后家里的碗筷就交给你收拾吧?也让景谌学学,你做个榜样。”

      许景朔刚扒了两口饭,听到这话瞬间皱紧了眉头,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凭什么?家里有王姨,要收拾也是她的事,我凭什么要做这些?”

      “王姨最近家里有事,偶尔要早点回去。”赵雅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依旧软和,“一家人分担点家务不是应该的吗?景朔,你是哥哥,多做点也是应该的,还能让景谌跟着你学学责任感。”

      “我可没义务给他做榜样。”许景朔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坐在对面的许景谌,“他要学责任感,让他自己学去,别来烦我。”

      许振庭放下酒杯,脸色沉了沉:“景朔,怎么跟你赵阿姨说话呢?让你收拾个碗筷怎么了?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做,你还能干什么?”

      “我就是不做!”许景朔梗着脖子,眼底满是抗拒,“这个家现在什么都听她的,连我妈的画室都要让出来,现在还要指使我做家务?我凭什么听她的?”

      “许景朔!”许振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赵阿姨是你的长辈,让你做点家务怎么就是指使你了?你要是再这么任性,我就……”

      “爸,别说了。”一直沉默吃饭的许景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打断了许振庭的话。他放下碗筷,抬起头,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碗筷我来收拾吧,哥哥学习忙,不能耽误他写作业。”

      许景朔看着许景谌这副“抢着表现”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又是这样,用乖巧懂事来衬托他的任性,博取所有人的好感!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谁稀罕你们假惺惺的!”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二楼跑去,留下满桌的尴尬。

      许景谌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拿起桌上的碗筷,默默地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水龙头流出冰凉的水,许景谌站在水槽前,指尖被水浸得发白。他其实根本不会洗碗,以前在原来的家里,这些活从来轮不到他做。可他就是要做,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懂事,要让许景朔看看,就算许景朔不做,他也能把一切都做好。更重要的是,他想让许景朔知道,只有他,才会无条件地迁就许景朔的脾气,才会默默为许景朔收拾烂摊子。

      洗完碗,许景谌擦了擦手上的水,朝着二楼走去。他走到许景朔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知道许景朔还在生气,却还是固执地站在门口,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不知道站了多久,房门突然被猛地拉开。许景朔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满是烦躁:“你又想干什么?来看我笑话的?”

      “哥,我煮了牛奶。”许景谌举起手里的玻璃杯,牛奶还冒着热气,“喝了牛奶睡觉,对身体好。”

      许景朔的目光落在那杯牛奶上,心里莫名一堵。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母亲每天晚上都会给她热一杯牛奶,看着他喝完才肯离开。这个习惯,自从母亲去世后就断了。

      “我不喝。”他别过脸,语气依旧冰冷,“拿走,别在这里烦我。”

      “哥,喝一点吧。”许景谌没有走,反而往前递了递,“我煮了两杯,我也喝了,没有毒。”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让许景朔心里的烦躁又少了几分。他看着许景谌眼底的执着,还有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最终还是接过了杯子。

      牛奶的温度刚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许景朔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房间,却没有关门。

      许景谌看着敞开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像黑夜中悄然绽放的花。他没有进去,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看着许景朔的背影,直到许景朔躺到床上,才轻轻带上了房门。

      深夜,许景朔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吵醒。他揉了揉眼睛,侧耳倾听,发现咳嗽声是从楼下传来的,像是许景谌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耐烦。大半夜的咳嗽,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可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带着明显的难受,让他怎么也睡不着。

      犹豫了很久,许景朔还是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下了楼。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隐约能看到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许景谌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咳嗽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在夜里的寒气中微微发抖。

      许景朔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想到许景谌会咳得这么厉害,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是因为晚上洗碗时沾了冷水?还是因为刚才站在他房门口吹了风?

      “喂,你没事吧?”他走过去,语气依旧生硬,却少了几分平时的敌意。

      许景谌听到声音,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哥,我没事,就是有点着凉了。”

      “没事?你咳成这样还叫没事?”许景朔皱着眉,走到柜子前翻找着,“家里的感冒药在哪?”

      “不用了哥,我喝点热水就好。”许景谌想站起身,却因为咳嗽,身体晃了晃。

      许景朔一把扶住他,手感温热的皮肤让他心里一紧——许景谌在发烧。他没说话,只是扶着许景谌坐好,转身去厨房烧了热水,又找到了感冒药。

      “把药吃了。”他把水杯和药片递过去,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许景谌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染上了浓浓的暖意。他接过药片,就着热水咽了下去,小声说道:“谢谢哥。”

      许景朔没应声,只是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喝完一杯热水,咳嗽的频率才渐渐低了下去。夜色渐深,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气氛格外安静,没有了平时的针锋相对,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平和。

      “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许景谌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懵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许景朔愣了一下,随即脸一红,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谁对你好了?我只是不想你半夜咳嗽吵到我睡觉,也不想你生病让赵雅又来烦我。”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因为这些。看到许景谌难受的样子,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心疼,那种感觉,和对别人的都不一样。

      许景谌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没有拆穿,只是默默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发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有些昏沉,可心里却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知道,许景朔心里其实是在意他的,只是嘴硬不肯承认。没关系,他可以等,等许景朔真正接受他的那一天。

      许景朔坐在一旁,看着许景谌熟睡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牵绊会将两人带向何方,只知道,从这个深夜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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