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魔药害人不浅！》随鹤行

9、推开

　　“苏珊，帮我把全部的梦泉水，吸魂草和月长石粉都搬到房间里来！”

　　克莱娅一回到魔药店，就扑进了炼药室里。泽菲尔本来还跟在她身后，也被完全投入魔药大业中的克莱娅无心之下丢了个闭门羹。
　　苏珊跑去找原料前刚好看到这一幕，笑完了才好心告诉他，
　　“老师的炼药室不让人进的。”

　　泽菲尔自然地颔首，丝毫不觉得尴尬的样子，转头就将苏珊送原料的活抢了过来。
　　于是刚准备好的克莱娅打开门时，看到的却不是小巧的苏珊，而是高大的泽菲尔。
　　她本来眼里只有篮子，没留心是谁送来的。可泽菲尔长得那么高，他一站在门口，克莱娅感觉光线都变暗了。

　　“……泽菲尔？怎么是你来送，苏珊呢？”
　　泽菲尔温和道，“三样原料加在一起太重了，我帮她拿过来。”

　　克莱娅没多想，道了谢便收下原料。
　　只是下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来送新原料的都成了泽菲尔。

　　克莱娅听到不急不缓的两道敲门声时，都能辨识出又是泽菲尔过来了。
　　一打开门，果不其然，一道挺拔的身影端着托盘站在门外，灯光从他身后流淌而下，在肩膀与手臂结实的轮廓上溅起浪花，金黄色的光线沿着小臂上虬起的青筋涌向他的手指末端。
　　光线勾勒下，他皮肤上任何微小的起伏都被描画得格外明显。每一处的凹陷与隆起似乎都被放大，都莫名有些……令观者紧张。

　　克莱娅顿了一顿，才道，“……泽菲尔，辛苦你了。”
　　泽菲尔嘴角微扬，左手按在胸口略微俯身，向她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节，“任您差遣。”

　　犹豫了一下，克莱娅还是问道，“泽菲尔，你诚实一点跟我说，苏珊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声音中多了些讶异，“苏珊小姐对我很友好，并没有欺负我。您为什么这样想？”
　　“……因为她好像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你来做了。”

　　包括之前的早餐。克莱娅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泽菲尔的眉眼在灯光中一寸寸柔和下来，“克莱娅小姐，如果苏珊小姐真的愿意将所有的工作交给我来做，那我才感激不尽呢。”
　　克莱娅微红着脸关上了门。

　　真的不能再让泽菲尔看那些小说了！他现在把情话说得也太自然了TuT

　　在炼药室里待满了三个日夜，克莱娅终于完成两百份镇静魔药。
　　炼制最后一锅魔药时，克莱娅甚至差点因为太困睡着，直接掉进魔药缸里。
　　虽然连续灌精神魔药的确很累，可是真正完成自己制定的任务的那一刻，克莱娅心中的成就感胜过了一切！堪比十瓶精神魔药！

　　克莱娅小心翼翼地将魔药列好，收入外婆给的空间魔戒中。明天，她就可以再次去卡洛特草原，将其中大部分魔药交给烬苍。
　　如果他在这三天也如约联系好了草原上其他魔兽族群的领袖，那么克莱娅送去的这批魔药，很可能阻止下一场惨案的发生！

　　克莱娅怀揣着胜利的喜悦推开了门，却看到墙边倚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是泽菲尔。
　　他环抱着长刀，神情平静地守候在门边。月光如一把精巧的雕刻刀，将他的容颜与身躯雕刻得异常锋锐，却又在阴影处留下沉静的余味。

　　听到克莱娅开门的动静，原本静止不动的人也抬眼望来。这一眼，就像古老的石像骑士忽然活了过来，步伐沉稳地走下了高台，来到命中注定将要唤醒他的少女身边。

　　泽菲尔细细凝望着疲倦的克莱娅，声音像一弯柔和的冷水，“您结束了吗？”

　　克莱娅点点头。也许是夜色的缘故，也许是她情绪依然高亢，泽菲尔的眼神，似乎在今夜此刻，格外地乱她心弦。
　　纠结片刻，克莱娅终究还是将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一直在门外等我吗？”

　　看到泽菲尔轻轻点头，在沉重的感动之上，克莱娅感到了压力。
　　她需要原料的时间并无定数。如果她一直没有需要，他也要这样在门外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等下去吗？

　　克莱娅抿了抿唇，在心底叹了口气。
　　让泽菲尔误服爱情魔药，她已经够愧疚了。他做得越多，她也被愧疚卷入越深。

　　她情愿他不要等在门外，不要来送原料，不要绞尽脑汁说那些夸她的话，不要为她做任何事。
　　可这种愿望，要怎么说出口？

　　克莱娅无法再说什么，径直迈步往前走去。可也许是已经站了太久，左腿忽然感到一阵抽痛，然后是无力，整个人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泽菲尔眼疾手快地搀住了克莱娅的一只手臂。

　　可是、可是克莱娅自己也不知道她那一秒是怎么想的。
　　她下意识地，狠狠地甩脱了泽菲尔的手！

　　克莱娅的手肘狠狠磕上了门轴，酸麻瞬间从关节侵至整条手臂，可克莱娅连这样的痛苦都无心感受了。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反应？
　　克莱娅心乱如麻，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难道我抗拒泽菲尔到这种地步了吗？这个念头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克莱娅垂着头。无论如何，她知道得为自己的举动道歉负责。
　　推开一个来扶自己的人，也太无礼了。

　　可还没等她做出动作，一只修长匀称的手掌已经停在了她面前。
　　月光流淌在他掌中，宛如一片宁静的湖泊。

　　克莱娅沿着手掌一点一点向上看去，掠过线条分明的手腕，攀过宽阔紧实的肩头，忐忑中，对上的却是一双平静的眼。
　　没有伤心，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好像她没有推开过他，只是自己摔在了地上。

　　好像他对她那么明显的抵触和回避也毫无所觉，只是再一次地向她靠近。

　　如同潮水日复一日地抚向海岸。
　　泽菲尔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和坚定，在一次次被她推开之后重新向她伸出手，等待她在能够接受的距离，再与他相握。

　　克莱娅沉默地，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泽菲尔没有多说什么，没有探寻她的推拒的原因。克莱娅也没有开口，她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解释。

　　泽菲尔在前方引路的时候，克莱娅凝视着他的背影。月光与阴影在他的身上交替轮转，克莱娅似乎是第一次真正将他映入眼底。

　　泽菲尔从厨房中端出过分丰盛的晚餐时，克莱娅依旧沉思着。一勺戳破了鳕鱼排，一勺碾平了番茄酱。
　　一勺一勺，分割食物、将它们吞咽下肚时，克莱娅几乎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正在吃的是对面坐着的泽菲尔。

　　泽菲尔将吃完的餐盘端回水池清洗。克莱娅默默凝望着他在灯光下的背影，心中千头万绪如深水水流交错涌动，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十分突兀的一句，

　　“泽菲尔。”

　　“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