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魔药害人不浅！》随鹤行

13、真言

　　克莱娅对大部分人际关系感到不适又棘手，只除了一种类型，她处理起来可以称得上得心应手：
　　找她麻烦的。

　　所以在那条蛇毫无根据就引导其他魔兽怀疑她时，在极其短暂的愤怒过后，克莱娅的下意识反应甚至是轻松。快意。熟悉和安全。
　　就像对于一只嵌着裂痕的工艺品，要打碎它，总归还有几分舍不得；但是对于一个脏了臭了的碗，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用力地把它砸烂在地就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正当克莱娅略有些兴奋地准备出手！
　　就被泽菲尔抢先了……

　　泽菲尔已经做到这种程度，她就不方便再威吓其他魔兽了；而且，把事情都丢给烬苍来解决也不再可能，因为泽菲尔毕竟是她的人。
　　克莱娅虽然日常喜欢逃避，可是局面明明白白无可逃避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允许自己退缩。

　　黑发金瞳的青年忠诚地听从了女巫的命令，收刀入鞘，身上的恐怖气势也像被关进一个虚空中的盒子一样骤然消失。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女巫，青年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点温和的笑意，仿佛完全只是一个稍微俊朗些的普通人类。

　　召回恶兽的女巫对这样的变脸似乎毫无所觉，平静地与青年擦身而过。
　　被风卷起的发尾抚过黑色的刀鞘，引来金瞳隐晦的一瞥，却兀自无情地离去了。

　　女巫来到广场中央，在一堆体型巨大的魔兽的环绕下，孤零零立着的女巫本该显得柔弱可欺。
　　可也许是由于眼下这奇怪的寂静与凝重的气氛，反倒像是这小小女巫才是主宰所有这些魔兽性命的、它们不得不臣服的主人。

　　克莱娅面无表情地站在满广场的魔兽面前，嘴角勾起了一个……自以为很有善意的微笑。
　　！！
　　众魔兽齐齐一凛！

　　“我的同伴冲动了一点，如果冒犯了大家，我很抱歉。”
　　克莱娅看似目光真诚地从魔兽群中掠过，实际却精准地避开了与任何一只魔兽对视。

　　苍白的手掌从漆黑斗篷下伸出，一管液体白银般的药剂躺在她手中。
　　“这是真言魔药，喝下魔药的人无法说出任何谎言。我愿意用它来证明，我的确是真心地想帮助你们。”
　　她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不相信这支魔药的效果，也可以先派人……派魔兽来试一试。”

　　魔兽群中一时沉默无声。克莱娅表面镇定自若，其实已经有点心慌。
　　怎么没人给反应，她应该没说错什么吧？

　　还是说她不应该主动向魔兽们示好，应该继续走泽菲尔的恐吓路线才对？这么想想也有可能，毕竟是信奉弱肉强食的魔兽，唉但是说都说了也没法时光倒流。
　　克莱娅心中小声哀叹，她真的没有跟人……或兽，总之没有跟能说话的活物打交道的天赋啊！

　　女巫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绷着脸，本来就比较高傲冷淡的相貌，此刻显得更加漠然又威严。黑眸中闪着一点冷光，仿佛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魔兽们发出低低的嘶鸣，不安地轻踩着碎石地面。

　　一股……一些……很多浅浅的气味忽然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我来试。”

　　克莱娅与魔兽们侧头望去，说话的，竟是眼睛中依然残余着红痕的月信兔。延长的爪尖已经缩回，脸色却还很难看。
　　它不是不相信人类么？克莱娅惊讶地看着它伸出的手，只迟疑一瞬，便将魔药交给了它。

　　兔爪拨开魔药瓶塞，毫不迟疑地仰首将药液灌入了口中！
　　面色沉沉的月信兔转向魔兽同伴们，声音也往下坠着，只吐出一个字，
　　“问。”

　　悠长的风卷过碎石广场。
　　趁着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月信兔身上，克莱娅稍稍往后退一步，又退一步。将舞台让给主动的兔子。
　　终于离开所有视线的正中心了！
　　接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克莱娅心想，只要魔兽们问一个问题，然后月信兔好好回答，然后她也喝下魔药证明意图……

　　“你到底……！”从兽群一角忽然传出一嗓子，发问的魔兽却瞬间被旁边的同族扑住捂紧了嘴。
　　克莱娅：？

　　那只身边飘游着细小雷电的巨马显然实力出众，一个灵巧的扭身就从同伴的束缚下挣脱出来，大声喊道：
　　“你到底是不是还爱你嫂子！！！”

　　克莱娅：？？？
　　克莱娅震惊地看向月信兔，你长得这么老实可爱私底下竟然？？

　　主人公月信兔面色瞬间扭曲，眼神凶狠地射向那只勇敢八卦的云雷兽，紧抿的三瓣唇在魔药控制下不由自主地要张口，被月信兔自己用兔爪死死按住。
　　克莱娅好像听到魔兽们齐齐发出遗憾的叹息声。

　　一部分魔兽甚至将目光投向克莱娅，眼神中的期待很明显：
　　女巫，管管！说好的喝下魔药就必定说真话呢？

　　接收到意图的克莱娅几乎有些无语。还没等她说什么，一旁抵抗着魔药的月信兔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体型暴涨，强健的后腿反蹬地面，长爪如刀径直攻向了发问的巨马！
　　广场上瞬间乱成一团，魔兽们躲的躲，拦的拦，那只很有当记者潜质的魔马一边吱哇乱叫着躲避攻击，一边专往魔兽多的地方钻。

　　魔马的速度出奇地快，它甚至还有余力边逃边喊，
　　“你怎么不说话，你说句话呀！”

　　迎来的是变得更长的兔爪。

　　混乱中心，泽菲尔和烬苍不约而同地围在了克莱娅身边。
　　烬苍一尾巴抽走滚过来的蝎子，转头沉着地问克莱娅这是怎么回事。月信兔，为什么会突然好像发狂？

　　克莱娅只好解释，不是发狂。拒绝说真话会被魔药作用惩罚反噬，月信兔现在应该是感到身体很痛苦。只是你们魔兽可能一痛苦就发狂吧。

　　烬苍沉默，看着场中已经浑水摸鱼互相攻击起来的魔兽们，又问，那反噬有多久？
　　克莱娅也无奈了。直到说出真话。

　　三个人看向满场追着魔马跑的月信兔，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个选项基本不可能。

　　最后还是泽菲尔出手，把月信兔直接打晕了。
　　黑发青年询问女巫，“这只马要一起打晕吗？”

　　魔马瞬间停下，震惊地瞪大眼睛无辜地看向克莱娅。眼神仿佛在说“我做错什么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莫名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什么负心汉的克莱娅：“……不用了。”

　　魔马立刻高兴起来，热情地跃到克莱娅身边，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脸，“人类！你获得了草原最强魔兽——裂风的友谊！……对了那个什么什么言的魔药能不能再给我来一打——嗷！”
　　它的族人把裂风拖走了。这次成功捂住了嘴。

　　两位罪魁祸首被捉住，其他魔兽依旧闹哄哄地，激烈讨论月信兔不敢说话是否已经证明它还爱它嫂子。
　　在一片海潮般的“嫂子”间，烬苍花了好长时间才让魔兽们重新安静下来。

　　克莱娅有些心累，又有些莫名其妙吃到大瓜的满足。

　　反正经过这一出，确实是没有魔兽再质疑真言魔药的威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