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替品》今天不在

7、棋落

　　夜色浸满景王府，静思轩内烛火如豆，映得沈璟玄色锦袍上的云纹愈发沉敛。他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膝头摊着京中势力分布图，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凌泽的名字，眸底凝着化不开的冷。沈玙推门而入时，便见他这副模样，周身的威压裹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强势，让人心头微凛，却又因他眉眼间的熟悉，生不出半分惧意。
　　“师父。”沈玙轻唤一声，反手带上门，将外头的夜风寒意隔在门外。他走到软榻旁，见沈璟抬眸看来，那双凤眸里的冷意稍褪，染了几分柔和，便顺势挨着榻边坐下，将袖中的东宫玉佩放在案上，“凌泽的人放的东西，暗影已经查实了。”
　　沈璟的指尖覆上玉佩，指腹摩挲着冰凉的东宫云纹，力道微沉，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这枚玉佩，留着有用。凌泽想挑你与谢瑶的矛盾，那我们便将计就计，引他的人现身。”他的目光落在沈玙脸上，少年的眉眼在烛火下泛着清俊的光，唇角微抿时，下颌线的弧度带着几分倔强，让他心头微漾，伸手揉了揉沈玙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你今日去京郊，可有想起什么？”
　　那动作带着自然的宠溺，又藏着几分独有的占有，沈玙微微偏头，却没躲开，只低声道：“想起些零碎的，有个和我一般大的小娃娃，分了半块窝头给我。脸看不清楚，可总觉得……是谢瑶。”他说着，指尖无意识抠着衣摆，眼底藏着几分迷茫，“师父，我的身世，是不是真的和皇室有关？”
　　沈璟抬眸，指腹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目光深邃而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与不是，都有我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替你扛着。”他的声音低沉，裹着夜色的温柔，又带着攻主的强势，“往后不必独自去查探，想知道什么，告诉我，我替你查。你的身子，你的安危，都由我护着，轮不到你自己以身涉险。”
　　沈玙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独属于他的温柔与强势，让他心头一暖，所有的迷茫与不安都散了大半，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的臂弯里，像只寻到港湾的小兽。沈璟顺势揽住他的腰，将人圈在怀里，鼻尖蹭过他的发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眸底的冷意尽数化作柔波。他护了这孩子十年，从泥泞里将他拾起，便注定要护他一生，纵是与整个皇室为敌，与天下人为敌，也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凌泽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沈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明日你带着这枚玉佩，去西市的老茶铺，装作要与谢瑶私下见面的模样，凌泽的人定会跟着。暗影会带着暗卫营的人守在四周，只要他们现身，便一网打尽。”
　　“那谢瑶那边，会不会真的以为我要找他麻烦？”沈玙抬头问道，指尖勾着他的衣袍。
　　“不会。”沈璟轻笑，指腹刮过他的唇角，“白久不是蠢货，定会查清楚是凌泽的手笔。况且，谢瑶心思深沉，定能看出这是个局。倒是皇帝那边，今日白久潜入御书房，他定不会善罢甘休，怕是要借此事敲打谢瑶了。”
　　他话音刚落，暗影便从门外躬身而入：“王爷，公子，东宫传来消息，皇帝因御书房失窃之事，连夜召谢瑶入宫，此刻正在养心殿问责，听动静，谢瑶怕是要受罚。”
　　沈璟眸色微沉，淡淡道：“知道了。让暗卫盯着养心殿，若皇帝真的下重手，便暗中出手，留谢瑶一条命。”他并非在意谢瑶，只是谢瑶与沈玙身世相连，谢瑶若死，沈玙的身世便少了最重要的线索，况且，他也不想让凌泽的计谋得逞。
　　“是。”暗影躬身退下。
　　沈玙靠在沈璟怀里，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他与谢瑶从未相识，甚至因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彼此都带着戒备，可听到谢瑶要受罚，却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想，或许是因为那零碎的记忆，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谢瑶身着素色常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哪怕额头抵着地面，也不见半分屈服。皇帝坐在龙椅上，手中攥着那片玄锦碎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谢瑶，你可知罪？”
　　谢瑶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儿臣不知。”
　　“不知？”皇帝猛地将锦片扔在他面前，碎片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从御书房刺客身上掉下来的，上面的东宫银线纹，你敢说不是东宫的？朕看你是胆大包天，竟敢派人潜入御书房，查探那些不该查的事！”
　　他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震得殿内的宫人们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可谢瑶却依旧平静：“父皇，东宫的暗卫，皆有专属的腰牌与纹饰，这锦片上的纹路，虽是东宫样式，却少了一枚暗卫专属的玄铁印记，定是有人故意伪造，栽赃陷害儿臣。儿臣身为太子，岂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早已料到皇帝会借此事发难，故而早有准备。白久回来后，便将锦片的异样告诉了他，那纹路看似逼真，却少了东宫暗卫独有的印记，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而这背后之人，要么是凌泽，要么是皇帝自己。
　　皇帝看着他镇定的模样，心头的怒火更甚，却又挑不出半分错处。他本想借着此事，敲打谢瑶，让他安分守己，却没想到谢瑶竟如此伶牙俐齿，还找到了反驳的理由。他冷哼一声：“巧言令色！就算不是你派去的，可东宫暗卫看管不严，让旁人有机可乘，你也难辞其咎！罚你禁足东宫三月，太子冠礼之事，暂由礼部尚书代管，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这惩罚看似不重，却实则削了谢瑶的权，还断了他查探身世的机会。禁足东宫三月，外面的一切消息，他都无法知晓，只能任人摆布。
　　谢瑶心头一沉，却依旧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没有反抗的资本。皇帝的怒火，不过是想让他低头，若是他敢反抗，等待他的，只会是更重的惩罚，甚至是废黜太子之位。
　　皇帝见他领罚，脸色稍缓，摆了摆手：“滚吧。”
　　谢瑶躬身退下，走出养心殿时，夜风寒意刺骨，刮在脸上，生疼。白久站在殿外，见他出来，忙上前一步，面露愧疚：“殿下，是属下无能，连累了您。”
　　谢瑶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不怪你，是皇帝故意为之。走吧，回东宫。”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步履沉稳，却透着几分孤寂。白久跟在他身后，心头满是心疼与愧疚，他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眸底闪过一丝冷意。若是有人敢伤害谢瑶，他定要让那人付出血的代价。
　　东宫的紫宸殿内，烛火被尽数点亮，摆满了殿内的各个角落，连廊下都挂着宫灯，将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谢瑶坐在案前，指尖捏着那枚暖玉，却依旧觉得浑身冰冷。他最怕黑，禁足东宫三月，往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要在这偌大的东宫度过，哪怕烛火通明，也驱散不了心底的恐惧。
　　白久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苍白的面容，低声道：“殿下，属下会守在殿外，寸步不离，绝不会让黑暗惊扰您。”
　　谢瑶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辛苦你了。”
　　他知道，白久会说到做到。这深宫之中，唯有白久，是真心待他，护他，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会陪在他身边。
　　夜色渐深，谢瑶坐在案前，看着殿内摇曳的烛火，脑海中再次闪过儿时的记忆。那年他七岁，因不小心打碎了皇帝的玉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禁室里。禁室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他蜷缩在角落，拼命地哭，拼命地喊，却没有人回应。那冰冷的墙壁，那无尽的黑暗，像一只巨兽，将他吞噬，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从那以后，他便患上了惧黑之症，每到夜晚，若是没有烛火，便会彻夜难眠，被噩梦缠身。而今夜，那噩梦再次袭来，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禁室，被黑暗包裹，无处可逃。
　　白久见他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忙上前一步，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殿下，别怕，属下在，烛火都亮着，没有黑暗。”
　　谢瑶回过神，攥着白久的衣袖，指尖冰凉，眼底满是慌乱。白久顺势坐在他身边，将他揽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轻声安慰：“殿下，属下在，一直都在。”
　　谢瑶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头的恐慌渐渐散去。他知道，自己不该依赖白久，可在这冰冷的深宫里，白久的怀抱，是他唯一的温暖。
　　而此刻的景王府，静思轩内的烛火依旧亮着。沈璟坐在软榻上，沈玙靠在他的怀里，早已睡熟，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个孩子般，睡得安稳。沈璟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眸底满是温柔与宠溺，又藏着几分冷冽。
　　皇帝想收他的权，凌泽想搅乱朝局，谢瑶想查探身世，而他，只想护着怀里的人，安稳一生。可这京城的风云，早已将他们卷入其中，避无可避。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他抬手拿起案上的兵符，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纹路，眸底闪过一丝狠戾。皇帝想收他的景川兵权，那便让他知道，景川的兵，从来都不是他想收就能收的。凌泽想挑事，那便让他付出代价，永无翻身之日。至于谢瑶，只要他不与沈玙为敌，他便留他一条命，若是他敢伤害沈玙，那便休怪他心狠手辣。
　　棋已落子，便无回头之路。这场由权力、身世、爱恨交织的棋局，注定要掀起惊涛骇浪，而他，定会成为最后的赢家，护着他的少年，站在这江山之巅，看万里山河，一世安稳。
　　暗影悄无声息地走入殿内，躬身道：“王爷，暗卫营的人已经安排妥当，西市老茶铺四周，皆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凌泽的人现身。另外，皇帝派去景川的御史中丞，刚出京城，便被属下的人拦下，此刻正关在城郊的密室里。”
　　沈璟淡淡颔首，声音低沉：“做得好。将御史中丞看好，别让他死了，留着还有用。另外，让景川的驻军，随时待命，若是皇帝敢动玙儿，便挥师入京。”
　　“是。”暗影躬身退下。
　　沈璟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沈玙，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玙儿，有我在，谁也不能伤你。”
　　夜色渐浓，京城的各方势力，皆在暗中布局，磨刀霍霍。而沈玙与谢瑶，这两个从未相识的双胞胎兄弟，一个被护在羽翼之下，一个在深宫中独自挣扎，却注定要在这场棋局中，相遇，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