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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审判牌叫着芭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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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一停。
莉莉丝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人类的感情。
真正的莉莉丝,她醒了。
记忆碎片渐渐地消散,后厨又恢复了破败的模样,张思洁收回双手,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莉莉丝的亡魂依旧站在房梁下,这个她,和前厅的她,城堡的她都展现出不一样的死状,这是因为莉莉丝内心的几个魔鬼是不一样的。
我该去告发国王和王后,可我不敢。——她的良知在说。
我憎恨伦萨毁了我。——她的伤痕在说。
我想离开,回家乡找妈妈。——她最后的遗言如是说。
每个她都只会用空洞的眼神望着空气,那种死前的悲伤和怨恨像雾一样缠着她。
可一个人,究竟要死亡多少次,才能忘记这错误对自己的伤害?
她没有消失,也无法消失,是因为她执念未散?真相未说?还是被某种古老法阵牢牢锁住,这从现在的情况都已经不得而知了,但是有一点,张思洁倒是很清楚的。
她终于明白,莉莉丝不是卡伦的帮凶,而是第一个发现真相,却无力反抗,最终以死明志的可怜人。
“她……她是被心爱的人背叛……又杀死的?”琼看着房梁上的糖丝绳索,脸色惨白,刚才的画面,让她也真切感受到了莉莉丝当时的绝望。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
“都怪那个该死的伦萨!负心汉!呸!”琼大骂了伦萨一句,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完全没说中问题的症结。
“我觉得她并非完全因为爱情而死。”张思洁不得不看着头顶上的上吊绳子说,“但是该说不说,咖啡虽苦,也好过吃爱情的苦。”
“嗯?”琼不懂她的意思。
“她的确是不该被这么对待,”张思洁说,“作为一个灵魂,她不该被如此对待,她应该首先放过她自己,但是这件事并非她的错,是环境的压迫,你看这座城堡那么小,四周围除了国王父子,也就伦萨一个普通男人了,如果莉莉丝不在这里逃不出去,伦萨不过就是个万草中最平常的一根,可在这种环境下,莉莉丝把伦萨的某些很小的优点放大,自然会觉得自己处在下位者身份,还费尽心思讨好对方……”
“虽然我没见过几个男人,但我完全赞同你。”琼小声嘀咕,认真向可怜的莉莉丝道歉,“那我也不叫她疯女人了,上帝啊,请保佑我们的莉莉丝小姐下一辈子万草中过,片叶不沾身,从此远离灾难,别再吃爱情的苦。”
“嗯,莉莉丝小姐,请奔向下一世。”张思洁抬眼看向女幽灵,声音平静却有力。
“你自由了,我以魔法者的力量,释放你在第三重梦境的灵魂。”
一句话戳中根本。
莉莉丝的恶灵浑身一颤,黑雾竟出现了波动。
萦绕的怨气骤然停滞。
张思洁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似乎敲在了女厨娘最痛的地方,莉莉丝也感觉到她和城堡的某种精神锁链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莉莉丝。”
“你没有错,错的是利用孩童的人,错的是为自保背叛你的人,错的是把懦弱当理由,错的是把伤害当习惯的人。”
“最重要的是,伦萨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他普通到你放弃也不需要用一生遗憾,被背叛也无需憎恨自己的愚蠢,他就是一个噩梦,而你才是自己身在梦以外的主人,莉莉丝——”
这种出自女巫口中的话语是1888年的女性从来没听过的。
但是,当自由之风当下注入熄灭的女鬼灵魂深处,一股勇气之火将后厨的空气猛地一震,接着整座糖果工厂开始剧烈摇晃,麦芽糖墙面大面积剥落,露出地下漆黑翻滚的恶灵之魂。
——碰!
琼已经惊呆了。
喂,她看到了什么——
天啊莉莉丝的眼中,是不是流下了黑色的泪水?
她身上的黑雾也在一点点褪去,脸上的诡异裂口慢慢淡化,这个鬼魂居然真的恢复了最原始的模样。
莉莉丝在废墟中转过身,看向张思洁,微微低下头,行了一个礼。
她终于解脱了。
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她的帽纱飘向月光,再也不会被束缚在这座吃人的城堡里。
再也不用夜夜痛哭失声仇恨谁。
再也不用唱那首悲伤的歌谣。
她真的被女巫赐予自由,她也不再是糖果梦境的看守。
张思洁站起身,举起伐木斧对准地窖的方向,现在就是她们进入下一个梦的最好机会。
“琼,点火。”
琼立刻掏出火柴棒,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糖油引火物。
火焰瞬间窜起,顺着到处都是糖的鬼屋一路燃烧,姜饼崩塌,糖果融化,甜腻的香气被焦臭取代,整座谎言城堡在大火中轰然倒塌。
大火烧掉了幻象。
烧掉了诅咒。
烧掉了懦弱与罪恶。
先前追杀她们的女恶灵似乎也在看着燃烧的城堡,眼神渐渐平静。
她的小碎片最后看了一眼张思洁,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随后,莉莉丝彻底化作微光,消散在月光里。
一切终于安静了。
震动停止。
月圆高悬。
梦境的第三层,彻底破除。
张思洁收起斧头,飞出去了的时间塔罗牌回到手中。
只是魔法力量即将耗尽的困意瞬间涌来,她晃了晃,被琼一把扶住。
“喂!你没事吧?”
琼跪下来询问一下她。
“没事。”张思洁揉了揉眼睛,穿越者的习惯性警觉,让她离开一些对方,重新站稳,“只是……有点累。”
大火熄灭后,地面已经对她们俩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黑暗,深邃,安静。
那是梦境的更深处。
也可能是骷髅会真正秘密所在的地方。
琼猫咪一样的灰蓝色眼瞳中重新燃起光芒:“接下来,去下面?”
张思洁抬头,看向那片无边的黑暗。
“不着急,对了,你不先上厕所了?”
琼成了一个泄气的皮球,她是又想上厕所了,都怪红发女巫问,她差点入戏把自己想象成传说里的大人们了!
张思洁觉得这家伙是一个有趣的外国姑娘,她笑了笑,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冷静与坚定。
“走,是同伙就不许跑。”
“去看看这个世界最底下的真相,你难道不好奇吗。”
大火熄灭后的焦黑地面,只剩下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阴冷的风从深处往上涌,带着铁锈与泥土混合的腥气。
她们走得很慢。
琼的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下面……真的是更深层的梦境?”
“是真相层。”张思洁走在前头,伐木斧握在手里,红发垂在肩前,“卡伦的诅咒根源就在这里。”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清醒魔药好像不太管用了,她只能靠着体力硬撑,眼皮依旧发沉,可一旦往下走,梦境的催眠感反而弱了。
这里早已不是糖果幻境,而是真实记忆被强行压进地底的死角。
石阶越走越窄,墙壁上还留着当年莉莉丝慌乱中蹭过的烛痕。
越往下,那股甜腻中掺着腐臭的味道越重。
不是糖浆。
是血,是骨头,是长年累月献祭后散不掉的邪气。
而走到阶梯尽头,眼前豁然开阔。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窖,中央立着一座石台,上面——
那颗漆黑的魔鬼头颅,还在睁着黑洞洞的眼窝。
没有光,它自己在微微发亮。
周围缠绕的锈锁链已经松了大半,孩童的碎骨散落在角落,被黑气压得连灵魂碎片都不剩。
琼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这就是……让整个城堡发疯的东西?”
“是它。”张思洁走近。
头颅突然轻轻震动。
没有声音,却能直接钻进人类的脑子里:
“害怕……懦弱……恐惧……真好吃……”
赫然是卡伦的声音。
就在这时,后厨的双面玩具门突然被一只巨大的手抓走,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暴戾与恐惧:“你们不该来这里,不该发现这一切!”
两人转头望去,卡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周身已经开始泛起黑色的邪气,显然是被她们发现真相后,情绪失控了。
卡伦的亡灵裹挟着魔鬼头颅的邪气冲了进来,羊头狰狞,周身缠绕着孩童的哭嚎,畸形的身躯充满了恐惧与暴戾。
他很强大,因为他靠恐惧活着。但他也最脆弱,因为他骨子里只有懦弱。
张思洁往前踏出一步,红发在黑暗中燃起微光。她没有躲,没有退,更没有伪装成柔弱的样子。
张思洁甚至拉着琼,快速后退一步,试图寻找破局的办法,但是,清醒魔药的药效似乎即将耗尽,糟糕的是咖啡也已经喝光,那么如此一来,梦境的催眠力开始像潮水般涌来,张思洁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仅存的理智在亡灵的低语中摇摇欲坠。
“睡美人,睡吧……永远睡吧……”
“成为我的玩具,永远陪着我……”
卡伦的声音在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墙壁疯狂收缩,逃跑的空间越来越小。
张思洁倒了下来。
琼立刻反应过来,她把身体的半边往前一递,下意识大喊一声:“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盗贼的身影虽然瘦小,却硬生生挡在了黑魔法面前。
她闷哼一声,与怀中的张思洁一起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穴,分别摔在了不同的房间里面。
与此同时,时间之力展开。
回溯,定格,塔罗牌在帮助张思洁斩断城堡的噩梦根源。
审判斧刃落下的那一刻,她看见无数的日记画面一闪而过。
莉莉丝偷偷送点心给伦萨。
伦萨挥下斧头。
孩童被糖果诱入地窖。
卡伦缩在角落发抖,不敢出声。
所有懦弱,背叛,谎言,罪恶——
将在她一斧里,尽数被劈碎。
——轰!!!
“芭芭拉。”
“张思洁。”
听。
是「审判」牌在叫醒她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