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特十九世纪村姑》石头羊

22、莉莉丝丢了下巴

　　两人正说着，城堡突然剧烈震动。
　　完美的月圆之夜再度降临了。

　　张思洁抬头，提出一个很主动的办法。
　　“我们一起进糖厂，只要烧毁掉这里，就能去更深层的梦境房间。”

　　琼的毛毡小手指在羊毛小径上抠出一道道深印，指节泛白，声音发颤却嘴硬：“什么？你确定要这么干？我是老江湖倒是无所谓啊，但烧了这破糖厂，你确定你自己会不会也化成糖浆？到时候连骨头都剩不下了！”

　　张思洁的红发在昏暗里像燃着的火，转头拽住琼的手腕，语气干脆，“别废话，跟我来。”

　　琼还不老实。

　　张思洁径直拔出短斧，破手柄在半空中一挥，锋利的刀刃抵在了倒霉女盗贼的脖颈，冷冽的剑气更是险些划破皮肤的表层。

　　“卡伦的诅咒根源不在幻象，在城堡深处的真相，找到它才能破咒，你现在把自己的恐惧暴露给梦境，就是在明晃晃告诉卡伦，你很害怕，可是我们不能怕懂吗，他在看呢，勇敢点，盗贼小姐。”

　　“……”琼无言以对，又立刻在心里惊叹，眼前这个红发少女的非凡胆色和过人智慧，莫非不是女巫，是哪位贵族小姐吧。

　　可毕竟张思洁根本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附身到这个红发小女孩身上，她早已见惯了这个世界的某种奇幻与残酷。

　　她下意识地握紧腰间泛着微光的凯尔特结，妈妈编的纹样轻轻嗡鸣。这是妈妈的力量，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

　　“你到底是谁，”琼的眼神也露出好奇，“这年头，电灯和火车都出现了，你的神秘力量和魔法知识是从哪里学来的？”

　　19世纪，电气如璀璨星辰般照亮了世界。火车这头蒸汽巨兽无比强大，能够跨越山川和河流，那些古老村落点燃的神话篝火，难道不是已经熄灭了吗……？

　　“那你呢，你的寻宝之旅从哪里开始？”张思洁反问了回去。

　　琼这次又说了一些真假未知的实话，她说自己来自一个北方城市。
　　祖上曾效忠美芙女王，父亲家世世代代是养牛的。
　　在她小时候常去卖牛奶的集市，有一位叫芬恩的老人，他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眼神深邃而神秘。

　　琼小时候就觉得他很奇怪，总在摆弄一些塔罗牌和草药原料，后来才知道芬恩是一位凯尔特德鲁伊中级学徒。

　　德鲁伊在爱尔兰任何地区都很有威望，芬恩擅长讲述传说和故事，所以在他的身边总坐满了人，聚精会神听他讲述库丘林与美芙女王大战的传奇事迹。

　　库丘林，是凯尔特神话中最著名的英雄之一，他原名瑟坦塔，是神卢赫与爱尔兰国王妹妹的儿子，出生时武艺高强，力大无穷，因为一只猎犬，效忠于库兰，从此改名库丘林，即库兰的猎犬。

　　“你来斯莱戈寻宝跟库丘林有关？”张思洁敏锐地察觉到了盗贼的目的。

　　琼点了点头，告诉张思洁：“我的地图将魔法宝具的线索指引到了斯莱戈，后来我便一直在黑市跟一些奇怪的秘术协会做交易，渐渐发现世界上存在很多不可思议的神秘事件，因为芬恩讲的故事，我曾经很崇拜库丘林，做梦都想找到传说中的魔枪——‘戈尔波尔格’，所有凯尔特人都知道，这把枪在塔恩之战后被封印，我相信，它还存在于世上，等待着下一个英雄，甚至是一个充满身体力量的我，然后我就可以找到自己效忠的国王……”

　　“如果是这样，那你野心很大，我更不愿意相信这里有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了。”张思洁明白了琼一身伤还死不了的原因。她眼底藏着穿越带来的成熟，没有多余废话，径直朝着小径尽头走去，“跟我走，我或许不是库兰，但我们可以做朋友。”

　　话音刚落，小径尽头亮起惨白的光，刺眼夺目，照亮她们的身影。

　　张思洁闻了几下空气。

　　那种甜腻到发齁的香气让她能够在梦中保持清醒思考，很快一座姜饼糖果城堡缓缓浮现，城堡侧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光影，混着餐具碰撞的细碎声响。

　　这当然不是什么梦幻的迪士尼城堡，每一寸糖果堆砌的角落都藏着哀嚎。粉色麦芽糖城墙泛着油腻光泽，姜饼缝隙里却像人类口中嵌着泛黄的假牙，令人头皮发麻。

　　张思洁推开门，拉着琼轻步潜入，教堂刻花窗户后，仿佛有无数双空洞黑瞳死死盯着她们，呼吸里除了死者的绝望就是孩童们的悲鸣。

　　而在城堡前厅，此刻摆着一张长长的糖果餐桌，餐具是古老的松林树木雕琢而成，桌面上摆着传统节日中才吃的姜饼人和糖浆蛋糕，还有盛着暗红色液体的银杯，散发着诡异的甜香。

　　餐桌主位上，一个穿白围裙的身影正端坐吃饭。
　　是莉莉丝。

　　她瘦到脸颊凹陷，穿着洗得发白的女仆围裙，头发是枯黄的碎发，胡乱贴在脸颊两侧，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但最诡异的是她的脸。
　　琼并不想害怕，但这个鬼厨娘比一开始追杀她们时还看上去猎奇恐怖了十倍，这个女人的鬼魂在用“脸”吃饭！
　　她原本该是嘴巴的地方光滑一片，没有任何皱褶，唯有左边的脸皮上，开着一道狰狞的裂口。
　　这个口子从颧骨延伸到下颌，裂口边缘泛着黑紫，像是被强行撕裂后凝固的伤痕，她正侧着脖子，用那道脸皮上的裂口吃着桌面上的姜饼。
　　每吃一口，细碎的饼渣顺着裂口往里滑，没有咀嚼声，只有黏腻的摩擦声。

　　每动一下，莉莉丝的脸皮就微微蠕动，裂口边缘的皮肤微微外翻，声音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而她全程沉默，没有任何表情，只会机械地重复着“脸吃”的动作，围裙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没熬好的糖浆，又像是人类干涸的血迹，她的指尖显然早已被黑魔法操控，只是本能地重复着生前的习惯。

　　琼吓得浑身发僵，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张思洁按住了肩膀。

　　“别出声，跟着我。”张思洁压低声音，琼回头，目露哀求，“可我想上厕所。”
　　“尿遁在我这儿不管用。”张思洁不放手。
　　“那我想拉屎！！！”琼吱哇乱叫。
　　“懒人屎尿多，那你解决问题去吧，我一个人好了。”
　　“……”琼被她说脸红了，“别别，亲爱的，我不走，我努力憋着……行了吧……”

　　张思洁懒得理她，眼神谴责完这家伙，目光扫过莉莉丝。
　　她能感觉到，莉莉丝的周围萦绕着浓郁的悲伤与恐惧，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邪神的黑暗气息。
　　她于是不惊动任何人，拉着琼从桌底下慢慢绕开餐桌。

　　两个人在桌底爬来爬去，像小狗一样前后脚径直摸索向城堡后厨。
　　因为那里才是莉莉丝生前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她灵魂怨念最浓郁的角落，藏着她死亡的真相。

　　过程中，她发现后厨真的比前厅更显破败，墙壁上的苔藓早已发黑结块，角落里堆着发霉的面粉，地面上沾着黏腻的油渍，踩上去吱呀作响。
　　后厨正中央，一根粗壮的绳索悬挂在房梁上，绳索上还缠着几缕苏格兰人的姜黄头发，正是莉莉丝的发丝。

　　她们秒懂，这里，就是厨娘吊死的地方。

　　她居然是在厨房内上吊死的！

　　张思洁走上前，指尖抚过那根绳索，时牌瞬间亮起金色的微光，微光顺着绞刑架蔓延，后厨的空气中突然泛起细碎的光点。

　　当所有的光点交织在一起，渐渐浮现出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的一幕幕。
　　她看到了莉莉丝的记忆。

　　最初，莉莉丝还是个性格温柔和蔼的宫廷厨娘。她穿着干净的中古风衣裙，在后厨制作糖果，动作娴熟，眉眼间带着一丝温柔。

　　伦萨也是她偷偷暗恋着的神圣骑士，她总把自己不舍得吃的食物和高级香料送给对方，以此换取一些讨好型人格的心理满足。

　　直到某天深夜，国王和王后变得神色难看。

　　他们奇怪地命令伦萨和莉莉丝锁上城堡，不准靠近地窖，还特意加固了地窖的门锁，他们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莉莉丝当时就看上去心中不安。她在城堡待了多年，深知卡伦身上的问题，却从未见过国王和王后这般模样。
　　在她心底好奇心驱使下，趁着城堡其他人熟睡，她偷偷找来工具，撬开了地窖的门锁，又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当时，地窖里漆黑一片，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可随着她小心地点燃手中的蜡烛，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地窖的角落，眼前的一幕让她浑身僵住。
　　蜡烛“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光摇曳，映出地窖中央的景象。

　　在一个巨大的石台上，摆放着一颗狰狞的魔鬼头颅，头颅它通体漆黑，皮肤粗糙如岩石，眼窝是两个深邃的黑洞，正散发着浓郁的黑色邪气，嘴角咧开一道诡异的弧度，露出尖锐的獠牙。
　　这头颅周围还缠绕着生锈的锁链，锁链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散落了无数细小的孩童骸骨。

　　一声尖叫响彻古堡。
　　恐惧与绝望瞬间淹没了莉莉丝，她在雷电交加中看着那些孩童骸骨，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是在将孩童的灵魂当作祭品，滋养这颗地窖里的魔鬼头颅！
　　可接下来的一幕，远比祭祀更可怕。

　　空气中一把斧头挥了下来，砍在了莉莉丝的嘴巴上，她的下巴颏直接掉了下来。
　　莉莉丝血红的眼睛爆起，绝望地看向前方，她的梦中情人伦萨正愧疚又恼火地拿着凶器。

　　“莉莉丝……你太多事了，为什么你们女人总是在关键时刻给男人找麻烦，你必须以后住在地窖里，不能发出声音，否则别怪我，我是为了你我的性命才这么做。”伦萨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囚禁了她，还要歪曲事实指责她，仿佛做错事的人一直都是她。

　　厨娘迷离地望着烛火。

　　她的怒意枯竭，没了下巴。

　　只有想哭的感觉。

　　为什么是你呢？伦萨？
　　你是我的英雄，我的骑士，我崇拜你高于十字架上的上帝。
　　可是杀死我的，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这才是真实的你吗？

　　莉莉丝开始用半个脸“唱歌”，一边唱一边哭，她还把脖子挂到了厨房那个房梁上。

　　“女孩女孩你真傻。”

　　“误把驴子当白马。”

　　“不疼妈妈疼男人。”

　　“厨房锅铲都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