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怕晒太阳

7、出差 学姐出差i

　　闹钟在七点准时响起。林晚星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按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转声。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母亲的日常问候，一条是沈清越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三分：“到北京了。晚安。”

　　林晚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会儿，然后回复：“学姐早安。北京冷吗？”

　　发送完，她起床洗漱。浴室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昨晚睡得不好。她接了捧凉水扑在脸人，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今天是沈清越出差的第一天。也是她独自在上海完整生活的第一天。

　　早餐很简单：牛奶泡麦片，加一个煮鸡蛋。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椅子上。平时这个时候，沈清越如果来接她，会坐在这里喝咖啡，偶尔翻看手机里的文献。

　　她摇摇头，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走。

　　八点整，她出门。电梯里遇到楼下的阿姨，拎着菜篮子，看见她就笑：“小姑娘上班去啊？”

　　“嗯，阿姨早。”

　　“早。”阿姨打量她，“一个人？你那个朋友呢？”

　　林晚星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阿姨说的是沈清越。上周沈清越来得频繁，楼里有些人可能注意到了。

　　“她出差了。”她说。

　　“哦哦，出差好，忙点好。”阿姨点头，“年轻人就要多打拼。”

　　电梯到了一楼。林晚星走出单元门，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她戴上遮阳帽，走向地铁站。

　　早高峰的地铁依然拥挤，但比周一好一些。林晚星挤在车厢角落，戴着耳机听音乐。窗外的城市快速后退，广告牌、楼房、街道，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到公司时八点四十分。办公室人还不多，她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她一封封点开看。

　　九点，同事们陆续到齐。办公室里的声音渐渐多起来：键盘敲击声，椅子拖动声，压低的笑声，还有咖啡机的运转声。

　　“早啊。”旁边的David端着咖啡坐下，“看你精神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有点。”林晚星笑笑，“做了个奇怪的梦。”

　　“正常，换季容易睡不好。”David说，“对了，下午的客户会议你参加吗？”

　　“陈经理让我去听听，熟悉一下。”

　　“好，到时候我叫你。”

　　林晚星点点头，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一份市场分析报告需要整理，数据量不小。她戴上耳机，调出Excel表格，一行行核对。

　　时间在数据和图表中流逝。中午和同事们一起吃饭，餐厅里人声嘈杂。Jessica讲了个周末的趣事，大家笑得很开心。林晚星也跟着笑，但心思有些飘忽。

　　手机一直很安静。沈清越没有回复早上的消息。

　　她点开聊天窗口，又关掉。可能还在忙，可能没看见。北京和上海是没有时差的，但沈清越的作息向来不规律。

　　下午的会议两点开始。客户是家科技公司，要做一个新产品的市场推广。林晚星坐在会议室后排认真听讲。陈经理主导会议，条理清晰，专业术语信手拈来。David偶尔会补充，工作气氛很好。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后，林晚星帮忙整理材料。打印出来的PPT散在桌上，她一份份收好，装进文件夹。

　　“感觉怎么样？”陈经理问她。

　　“学到了很多。”林晚星老实说，“特别是客户需求分析那块，我之前理解得不够透彻。”

　　“慢慢来。”陈经理点头，“下次会议你来做会议纪要，锻炼一下。”

　　“好的。”

　　回到工位，林晚星开始整理会议重点。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点半，手机终于震动。沈清越发来消息：“北京很热。刚开完会，晚上还有一场。”

　　林晚星立刻回复：“学姐注意休息，多喝水。”

　　“嗯。你下班了吗？”

　　“快了，五点半。”

　　“自己回去小心。”

　　“知道。”

　　简短的对话结束。林晚星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然后继续工作。五点二十，她完成手头的任务，关掉电脑。

　　下班的地铁没那么挤。她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手机在手心里震动，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

　　“下班了？”屏幕上的母亲穿着家居服，背景是家里的客厅。

　　“嗯，在地铁上。”

　　“吃饭了吗？”

　　“还没，回家做。”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母亲叮嘱，“你那个学姐呢？今天没一起？”

　　“她出差了，去北京。”

　　“哦。”母亲顿了顿，“小姑娘一个人在上海，多交几个朋友也好。不过别太麻烦人家，人情要还的。”

　　“我知道。”林晚星说。

　　又聊了几句家常，地铁到站了。林晚星挂断电话，随着人流走出车厢。站台上风很大，吹散了车厢里的闷热。

　　走出地铁站，傍晚的阳光依然热烈。她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回家，路过那家沈清越常买早餐的店。老板娘正在收摊，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小姑娘一个人？你朋友呢？”

　　“出差了。”林晚星说。

　　“哦哦，我说呢，今天没看见她。”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明天还来买早餐吗？”

　　“来。”林晚星说，“老样子。”

　　“好嘞。”

　　回到家，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西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林晚星换好鞋，放下包，走到窗边。

　　楼下花园里，几个孩子在玩捉迷藏。笑声清脆，穿透傍晚的空气。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菜，还有鸡蛋和面条。她决定简单做个炒饭。

　　锅热倒油，鸡蛋打散下锅，刺啦一声。然后是米饭，用铲子压散，翻炒。最后加一点盐和葱花。简单到十分钟就做好了。

　　她端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吃。房间里太安静了，她打开电视。新闻频道在播报天气，说明天上海有雷阵雨。

　　吃到一半，手机震动。这次是沈清越发来的照片：北京某栋大楼的夜景，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灯光。下面附了一行字：“刚结束，准备回酒店。”

　　林晚星放下筷子，回复：“学姐辛苦了。吃饭了吗？”

　　“还没，回去吃。”

　　“要按时吃饭。”

　　“好。”

　　对话又断了。林晚星看着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大楼很气派，但看起来和上海的高楼没什么不同。钢筋水泥，玻璃幕墙，都是现代城市的标志。

　　她吃完饭，洗碗，收拾厨房。然后洗澡，换上睡衣。晚上八点，房间已经完全暗下来。她没开大灯，只开了落地灯，坐在沙发上看书。

　　是沈清越送的那本上海老建筑摄影集。黑白照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质感。她翻到外滩那一页，看着那些百年建筑，想象着它们见证过的时光。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语音消息。

　　林晚星点开，沈清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回到酒店了。今天很累。”

　　她犹豫了一下，也按住语音键：“那学姐早点休息。”

　　发送完，她放下手机，继续看书。但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了。沈清越声音里的疲惫让她有些担心。

　　十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

　　林晚星愣了一下，连忙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接通。

　　屏幕亮起，沈清越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她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乱，没戴眼镜。背景是酒店标准的装修，米色的墙壁，浅色的窗帘。

　　“学姐。”林晚星打招呼。

　　“在做什么？”沈清越问，声音比语音里听起来更疲惫。

　　“看书。”林晚星把镜头对准摄影集，“你送的那本。”

　　沈清越笑了：“喜欢吗？”

　　“喜欢。”林晚星说，“看了好几遍了。”

　　短暂的沉默。视频里能听见沈清越那边空调运转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车流声。

　　“今天工作怎么样？”沈清越问。

　　“还行。开了个客户会议，陈经理让我下次做会议纪要。”

　　“好事。”沈清越点头，“多接触不同环节，学得快。”

　　“嗯。”林晚星顿了顿，“学姐那边呢？顺利吗？”

　　“还行。”沈清越说，“就是累。连着开了一天会，晚上还要改材料。”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林晚星从未听过的倦怠感。平时沈清越总是冷静自持的，即使疲惫也藏得很好。但今天，在这个陌生的酒店房间里，对着手机镜头，她似乎卸下了一些防备。

　　“那学姐早点睡吧。”林晚星说，“明天还要忙。”

　　“嗯。”沈清越应了一声，却没有挂断。她看着镜头，瞳孔有些失焦，像是在想什么。

　　“学姐？”林晚星轻声唤她。

　　沈清越回过神：“抱歉，有点走神。”

　　“是不是很累？快去休息吧。”

　　“好。”沈清越说，“你也是。锁好门，睡前检查窗户。”

　　“知道。”

　　“那……晚安。”

　　“晚安，学姐。”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林晚星自己的脸。她坐在沙发里，久久没有动。

　　落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影子。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远处的霓虹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她拿起手机，想给沈清越发什么，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上海的夜晚一如既往地灯火通明。高楼像发光的积木，街道上车灯流动如河。这座城市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改变，依然繁华，依然忙碌。

　　而她，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有一个小小的房间，一份工作，一个……正在远方出差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点寂寞，有点想念，但更多的是某种踏实的归属感。

　　她重新拉上窗帘，走回卧室。床很软，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她躺下，关掉灯。

　　黑暗中，她想起刚才视频里沈清越疲惫的脸，还有那句有点走神的“抱歉”。

　　原来她也会累，也会走神，也会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露出脆弱的一面。

　　这个发现让沈清越在她心里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加……令人想要亲近。

　　林晚星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最后意识里，她默默想：快点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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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雷阵雨如期而至。

　　林晚星被雨声吵醒。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密集的声响。她起身拉开窗帘，外面灰蒙蒙一片，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

　　七点半，她收到沈清越的消息：“上海下雨了，记得带伞。”

　　“带了。”她回复，“学姐那边呢？”

　　“北京是晴天，但很热。”

　　简短对话后，她出门。雨很大，伞被风吹得摇晃。地铁站口挤满了躲雨的人，她小心地避开积水，走进站里。

　　早高峰的地铁因为下雨更加拥挤。车厢里弥漫着湿气和各种气味：雨水、香水、早餐、汗味。林晚星抓住扶手，随着车厢摇晃。

　　到公司时，裤脚湿了一截。她用纸巾擦干，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雨一直下，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绿。

　　中午，同事们讨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有人说家里的阳台漏水了，有人说早上堵车迟到了，有人庆幸自己带了伞。

　　林晚星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手机一直很安静，沈清越大概在忙。

　　下午雨渐渐小了。到下班时，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林晚星撑伞走出大楼，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和霓虹。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家超市。冰箱里的菜不多了，她需要补充一些。

　　超市里人不少，大多是下班来采购的上班族。林晚星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蔬菜区，她挑了西红柿、黄瓜、青菜。肉类区，她买了鸡胸肉和排骨。又拿了些鸡蛋、牛奶、水果。

　　推着车排队结账时，她看见旁边货架上的泡面。沈清越说过泡面不健康，让她少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两包——万一晚上饿了可以应急。

　　回到家，雨已经完全停了。她把购物袋放在厨房，一样样拿出来归位。然后开始做饭。

　　简单的两菜一汤：蒜蓉青菜，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一个人吃饭，她做得分量很少。

　　吃饭时，电视开着，在播放晚间新闻。主持人说着今天的天气和交通状况，画面切换到处积水的街道。

　　手机震动，沈清越发来消息：“吃饭了吗？”

　　“正在吃。”林晚星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学姐呢？”

　　“刚结束，准备和同事去吃。”

　　“多吃点，别饿着。”

　　“好。”

　　对话结束。林晚星继续吃饭，但胃口好像没那么好了。一个人吃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吃完饭，她洗碗，擦桌子，倒垃圾。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书。雨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车声。

　　九点，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苏晓发来的视频邀请。

　　林晚星接通，屏幕里出现苏晓灿烂的笑脸。

　　“晚星！想我了吗！”

　　“想了。”林晚星笑，“你怎么样？”

　　“我找到工作了！”苏晓兴奋地说，“就在我们老家，事业单位，朝九晚五，超级稳定！”

　　“恭喜啊。”林晚星由衷地为她高兴。

　　“你呢？在上海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适应了，生活也习惯了。”

　　“你那个学姐呢？还经常来找你吗？”

　　林晚星顿了顿：“嗯，她对我很好。不过这几天出差了。”

　　“哦哦。”苏晓眨眨眼，“晚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

　　“不是。”林晚星打断她，脸有点热，“就是学姐学妹，她人好，照顾我。”

　　“哦——”苏晓拉长声音，“行吧，你说不是就不是。不过如果有什么进展，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林晚星无奈地笑。

　　又聊了一会儿，苏晓那边有人叫她，视频挂断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星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雨后，天空干净了许多，能看见几颗星星。远处的霓虹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她想起苏晓刚才的话，脸又热了起来。

　　不是那样的。至少现在还不是。

　　沈清越对她好，是因为她是学妹，是因为她刚来上海需要照顾，是因为……因为学姐她是个好人。

　　仅此而已。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试图让这个想法变得牢固。

　　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画面：沈清越做饭时的侧脸，沈清越在书店里翻书的样子，沈清越在视频里疲惫的眼神……

　　还有那句“我很高兴”。

　　她摇摇头，把这些画面赶走。

　　回到沙发前，她拿起那本摄影集，继续翻看。黑白照片里的上海有种永恒的美感，不管时间如何流逝，这些建筑都静静矗立着。

　　就像有些事情，有些人，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会一直存在。

　　窗外的夜色渐深。林晚星合上书，关掉灯，走进卧室。

　　雨后的夜晚很凉爽，不用开空调。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还有两天。

　　两天后，沈清越就要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涌起一丝期待，又有一丝紧张。

　　期待见面，紧张不知道见面后该说什么。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路灯光，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慢慢来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时间还长，日子还多。

　　有些东西，需要慢慢来，急不得。

　　她这样想着，在雨后清凉的夜晚里，慢慢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