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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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具问题解决后的第二周，“琉璃家宴”第二阶段媒体体验活动正式启动。何司衡与陈谨言再次聚在香港，这次是在衡盛集团会议室里，讨论最终的执行方案。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大部分细节都已敲定。直到林薇提到体验场地的选择。
“我们初步筛选了三个场地。”林薇将投影切换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三处房产的照片，“第一个是浅水湾的独栋别墅，海景好，但距离市区较远。第二个是半山的复式公寓，景观一流，但厨房面积偏小。第三个是九龙塘的联排别墅，交通便利，厨房设备齐全。”
何司衡看着屏幕：“我倾向于第一个。媒体体验需要营造氛围，海景别墅更容易拍出好照片。”
陈谨言摇头：“但厨房面积太小。文轩团队需要至少五十平米的操作空间，浅水湾那个只有三十平。媒体会重点拍摄烹饪过程，环境太局促会影响展示效果。”
“可以让厨师提前备菜，现场只做最后加工。”何司衡说。
“那体验就不完整了。”陈谨言放下手中的笔，语气依然温和，但语速快了些，“我们要展示的是从食材处理到装盘的全过程，让媒体看到我们的专业和用心。如果只是加热和摆盘，说服力不够。”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两边的团队成员都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这是合作以来，两人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出现明显分歧。
何司衡转了下手中的钢笔：“那就第三个，九龙塘那个。厨房够大，交通也方便。”
“但那里景观一般。”陈谨言说，“窗外是对面的楼房，拍不出我们想要的‘家宴’氛围。半山那个虽然厨房小些，但可以把部分操作台移到客厅，落地窗外是整个维港。”
“那样会把整个空间弄乱。”何司衡的眉头微皱，“媒体在场，应该保持环境整洁有序。”
“烹饪本身就有烟火气，适度凌乱反而真实。”陈谨言看着他，“我们不是在拍样板间广告，是在展示真实的服务过程。”
两人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方交汇。何司衡注意到陈谨言的眼睛比平时更亮，像被什么点燃了，眼尾那颗泪痣随着他说话的节奏微微颤动。生气时的他褪去了平时那层温润的伪装，显露出骨子里的执拗和锐利。
好看。何司衡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词。
不是平时那种精致的好看，而是一种生动的、鲜活的好看。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涟漪荡开时闪烁的光。
“这样，”何司衡收回思绪，语气放缓，“我们先实地看这三个地方。明天上午，我让助理安排时间。”
陈谨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让步。他抿了抿唇，眼中的火光渐渐平息，恢复成平日的温和：“好。”
会议结束，团队各自散去准备。何司衡叫住正要离开的陈谨言：“一起吃午饭？附近新开了家潮州菜。”
陈谨言看了看表，十一点半。“行。”
餐厅就在写字楼隔壁的商场里，装修简约现代。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午间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点完菜，何司衡倒了杯茶推过去：“刚才，我语气重了。”
陈谨言接过茶杯，手指摩挲着杯沿：“没有，是我太坚持细节。”
“坚持细节是对的。”何司衡说，“这项目能到现在这一步，就是靠细节。”
陈谨言抬眼看他，眼里有些意外。“我以为何生会觉得我麻烦。”
“是麻烦。”何司衡笑了下，“但麻烦得有价值。”
菜上来了。卤水拼盘、蚝仔烙、清蒸鱼饭，都是潮州菜的经典。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气氛比会议室里缓和许多。
“其实我明白你的顾虑。”陈谨言忽然说，夹了块蚝仔烙，“浅水湾别墅确实最上镜，如果只是拍广告，我会选那里。但这次体验活动，媒体回去要写的是真实感受。厨房太小，厨师操作不开，他们会看出来。”
“我考虑的是整体效果。”何司衡说，“第一印象很重要。媒体进门看到海景，心情会好，评价也会更宽容。”
“那如果菜品因为操作受限没发挥好呢？”陈谨言放下筷子，“再好的景色也救不回来。”
何司衡看着他。陈谨言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不是固执，而是一种基于经验的笃定。他见过太多表面光鲜内里不堪的东西，所以更在乎实质。
“你说得对。”何司衡最终说，“是我考虑不周。”
陈谨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是……何生从市场角度考虑，也没错。”
“但我们做的是餐饮服务，产品本身才是核心。”何司衡倒了杯茶，“明天看房，你来做最终决定。”
陈谨言怔了怔：“何生……”
“我相信你的判断。”何司衡说得很自然，“这方面，你比我专业。”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陈谨言脸上。他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何司衡又看到他眼中闪过那种亮光，不是生气时的火光，而是别的什么——像被认可的惊喜，又像卸下防备的柔软。
“谢谢。”陈谨言轻声说。
“谢什么，是事实。”何司衡夹了块卤水豆腐，“对了，你妹妹给我发了她作品的照片。”
话题转得突然，陈谨言愣了愣：“是吗？”
“嗯，昨天半夜发的。”何司衡拿出手机，点开几张图片，“很有灵气。这套茶具的釉色，和我们要做的餐具有点像。”
陈谨言凑过来看。照片上是一套灰蓝色的陶艺茶具，釉面有自然流淌的痕迹，像雨后的天空。“她喜欢这种随机的美感，和我的强迫症正好相反。”
“挺好，互补。”何司衡滑动屏幕，“她说想办个小展览，问我有没有场地推荐。”
陈谨言抬起头：“何生怎么回？”
“我说衡盛在荷李活道有个艺术空间，下个月有空档，可以给她用。”何司衡收起手机，“没提前跟你商量，不介意吧？”
陈谨言沉默了几秒。“何生对我妹妹太好了。”
“举手之劳。”何司衡看着他，“而且，她有才华，应该被看见。”
这句话说得很简单，但陈谨言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父母走后，我最怕的就是耽误她。她喜欢艺术，我就送她去最好的学校。她需要机会，我就尽我所能给她铺路。”
“你做得很好。”何司衡说。
“不够好。”陈谨言摇头，“如果当年我更有能力，她就不用等到现在才办展览。如果我能早点……”
他没说完，但何司衡明白。如果当年他更有能力，也许父母不会那么辛苦，也许很多事都会不一样。这种“如果”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很多年，每次想起都会疼。
“你已经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何司衡说得很认真，“一个人把琉璃宫做起来，把妹妹培养成才。陈谨言，你该为自己骄傲。”
陈谨言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何司衡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也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么直接，那么肯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何司衡能清楚看见他眼里的光——那种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的光。不是愤怒，不是算计，而是别的，更柔软的东西。
“何生今天特别会说话。”陈谨言移开视线，声音有点哑。
“实话实说。”何司衡端起茶杯，“下午还有会，吃饭吧。”
两人继续用餐。窗外的商场人来人往，午休的白领，购物的主妇，嬉笑的学生。这寻常的热闹与餐厅里的安静形成对比，却让人感到安心。
吃完饭，何司衡买单。回到写字楼，陈谨言忽然说：“明天看房，我想先去半山那个。如果客厅改造可行，也许能兼顾景观和操作空间。”
“好。”何司衡按下电梯键，“需要我联系设计师一起吗？”
“不用，我认识一个做空间设计的，很擅长小户型改造。”陈谨言说，“下午我联系他，明天一起去。”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一深一浅，并肩而立。何司衡看着镜中的陈谨言，后者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在电梯顶灯下柔和清晰。
他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陈谨言据理力争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像被点燃的星星。
好看。他又想了一次。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两人走出电梯，朝不同方向走去。
“明天见。”陈谨言说。
“明天见。”
何司衡看着他走向琉璃宫的临时办公室，背影在走廊尽头转弯消失。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半山房产的详细资料已发邮箱。
何司衡点开文件，浏览着房屋平面图和各种数据。他想象着陈谨言站在那个客厅里，指挥着设计师如何改造，如何兼顾美观与实用。
那画面，应该也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