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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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走廊空无一人。
叶真走过。脚踝上的镣铐被裤腿盖住，迈步时响一下。
很轻。轻到可以被引擎声盖过去。
深灰色的地毯上，脚印刚出现就消失了。
但那扇门后面的人会听见。
他在门前停下。
没敲门，手按在门把手上。
凉意从掌心渗进去，一点一点。
门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
像一直等在门边的人，终于等到了。
那一下踩在地毯上的，比别人慢了半步的脚步。
门开了。
谢鹤行就站在门里。
眼下的青黑淡了很多，看着比昨天精神了很多。
他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进来。”
门在叶真身后合拢。
走廊的光消失了，但舷窗的光还在。
叶真扫了一眼天花板角落——那个位置，还在。
然后他看向谢鹤行。
谢鹤行背对着光，身影清晰，面容却隐在暗处。
叶真相反，他的脸迎着光。
谢鹤行往前迈了一步。
没停。
又一步。
叶真没退。
他的视线落在谢鹤行脖颈上......
那道弧线，三天前他吻过的位置。
他停下的时候，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
谢鹤行低头，看着叶真的脚踝。
叶真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把裤腿往上拉了一寸。
金属圈露出来。
谢鹤行的眉心动了一下。
“埃文斯让我来劝你。”
他顿了顿。
“12点靠岸。在那之前，他需要你或者导师妥协。”
谢鹤行看着他：“如果没有成功......”
他蹲下去，伸手抬起那圈镣铐。
金属的，很重。
他看见了。
金属和皮肉之间，一道淡黄色的痂。
叶真低头看着他的脖颈。
脆弱的、毫不设防。
谢鹤行能闻到叶真身上那股淡淡的膏药味。
他站起来，背对叶真：“所以你选择了我。”
叶真没说话。
谢鹤行等了三秒。
他转过身，看着他。
“那枚袖扣，埃文斯打不开，也不敢破坏。”
“我知道。”
“他以为那是钥匙，其实只是石头。”
谢鹤行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叶真，很久。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他顿了顿。
“我本来打算守一辈子。”
叶真没有说话。
谢鹤行看着他。
“可是你比一辈子短。”
“从宴会厅到备用客房，二十分钟。从客房到管道，四十分钟。从管道到安全屋，一个小时。”
他顿了一下。
“我认识你不到三个小时，就愿意把它交给你。”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比石头重要。”
叶真的睫毛落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很久。
他开口。
“谢鹤行。”
不是“谢先生”，是“谢鹤行”。
谢鹤行的睫毛动了一下。
叶真抬起眼。
“埃文斯让我来劝你。配合他，交出密钥，相信你父亲的判断。”
他顿了顿。
“他给了我十分钟。”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谢鹤行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三天没换洗的衣服、底舱的空气、金属镣铐的锈味......
还有一点很淡的，他自己的气息，三天前染上的，现在还在。
“这十分钟，我不是来劝你的。”
指尖悬在他脸侧。
“我是来告诉你，你可以不答应。”
“你可以拒绝。告诉埃文斯，密钥不记得，遗物不配合。赌他不敢动你。”
“你回去，联系谢家，坐你家的船离开。”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重要。你母亲已经死了，你还活着。”
他看着谢鹤行。
“把我留在这里。”
谢鹤行看了他几秒。
“叶真。”
“你他妈真行。”
叶真忽然也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抬起手，覆上谢鹤行的侧颈，将他按向自己。
“谢鹤行。”
谢鹤行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答应了埃文斯，如果你配合他解锁了你母亲的数据......”
他顿了一下。
“你会后悔一辈子。”
谢鹤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叶真，很久。
然后他说：
“你有没有想过。”
声音很轻。
“如果你死了。”
他看着叶真的眼睛。
“我也会后悔一辈子。”
掌心下，谢鹤行的脉搏跳得很快。
他摩挲着他的脖颈。
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往怀里一带。
吻下去。
谢鹤行把手按在叶真胸口。
指尖往上，触到领口内侧。
那里别着那枚耳机。
他带着它。
谢鹤行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唇齿被撬开。
叶真的舌尖抵进去。
有什么东西被渡了进来。
塑料质感。
叶真吻得很凶。忽然将他翻过去，抵在墙上。
他的手按在他后背，借着墙壁的阻隔，一笔一划地刻着。
监控、录音......
谢鹤行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
他的眼睛雾蒙蒙的，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叶真贪婪地看着他。
我的。
谢鹤行把那块塑料碎片压在舌下。
他推开叶真，狼狈地擦着嘴角。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但眼睛是静的。
*
声音有一点哑。
“叶真，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
“我答应埃文斯。”
叶真的睫毛动了一下。
“生物密钥可以给他，但不是在船上。到基地才能解锁。”
叶真看着他：“基地？”
“拿到那份数据需要我的指纹、虹膜、DNA。但必须在我母亲实验室的设备上验证，解锁那些数据必须我本人亲自去。”
叶真没说话。
谢鹤行等了两秒，继续说：
“下船之后，我要和谢家通电话。”
他顿了顿。
“还有......”
他低头，看着叶真脚踝上那圈金属。
“这只镣铐，是那种会被远程操控爆炸的吧，让埃文斯换成不炸的。”
他看着叶真。
“这是条件。”
叶真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会转告他。”
他转身，手已经握上门把手。
叶真没回头。
他把门拉开。
“十分钟到了，好好休息，再见。”
他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
谢鹤行站在原地。
脚步声比来时慢了。
舌根下面压着碎料片。领口内侧别着两枚耳机。
他把那枚耳机塞进耳道。
频道里只有寂静。
他知道不会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听。”
然后他转身，走进洗手间。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
淋浴的水声嘈杂，蒸腾的水汽将镜面染白。
他把碎料片吐在掌心，里面包裹着一张小纸条。
他把纸片取出来，摊开。
“十点，餐厅。”
谢鹤行看了两遍，把纸条扔进马桶冲走。
他换了睡衣，定好闹钟，走向卧室。
他躺下去。
闭上眼。
睡不着。
他把那枚耳机贴在耳朵上。
频道里很安静。
但他知道，那个人也在听。
卧室的舷窗外，浮冰还在缓缓漂移，像一群没有方向的羊。
*
叶真站在C07中央。
埃文斯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上下打量了叶真半分钟。
然后他抬起手。
两个护卫上前，把叶真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口袋翻出来，鞋底敲过，领口内侧那枚耳机被扯出来。
埃文斯接过去看了看。
“单向的。”他说，“听不到那边，只能那边听到你。”
他把耳机扔进垃圾桶。
“谢先生现在应该很安静吧。”
叶真没说话。
埃文斯点了点头，像确认了一道题的答案。
“他提条件了？”
“三个。”
“说来听听。”
“第一，到基地解锁。第二，下船后联系家人。第三.......”
他看着叶真脚踝上那圈金属镣铐。
“换一副。”
叶真没有说话。
埃文斯把那只黑色遥控器从口袋里拿出来。
放在桌上。
“这个确实会炸。”他说，“如果你没有价值的话。但现在不同，你死了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
他看着叶真。
“我这还有另一副。”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副相同的金属镣铐。
埃文斯把两副镣铐都放在桌上。
“一副会炸，”他说，“另一副也会炸。”
叶真的睫毛动了一下。
“骗你的。”埃文斯笑了，“这副只会通知我。但如果你跑出范围，通知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保证。”
他把两副镣铐往叶真面前一推。
“选吧。”
叶真没动。
埃文斯看着他。
“不选？”
他拿起那副会炸的，在手里掂了掂。
“那我来选。”
叶真伸出手，按住那副“只会通知”的。
“这个。”
埃文斯笑了。
“聪明。”
他把旧镣铐从叶真脚踝上解下来。
金属边缘又磨破了一层皮。
叶真没有管。
他把那副新的扣上去。
咔哒。
“告诉他换好了。”叶真抬起眼，“他问起的话。”
埃文斯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说：
“我会的。”
他把那副会炸的镣铐收回抽屉。
“十分钟，”他说，“您做到了。”
他顿了顿。
“交易达成。”
叶真站起来，走向门口。
手已经握上门把手。
埃文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先生。”
他停住。
“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
叶真没有回头。
“下次见面，”埃文斯说，“希望你还是这么有用。”
叶真推开门，走出去。
*
叶真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那句“不会有下次”咽回去，推开门，走出去。
*
走廊空无一人。
深灰色的地毯把他的脚步声吸进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脚踝上那圈新的镣铐，每走一步都轻轻晃一下。
比旧的那副轻一点。
他想。
然后他想起谢鹤行蹲下去，用手指抬起那圈金属的样子。
他低下头。
把裤腿往上拉了一寸。
金属边缘下面，磨破的皮肤上涂了一层淡黄色的药膏。
不是他自己涂的。
他盯着那圈药膏看了三秒。
然后把裤腿放下。
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看那扇门。
走回底舱。
等那扇没有舷窗的门在身后合拢。
他侧躺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薄片，贴在压着枕头的耳朵下方。
频道里是长长的呼吸。
叶真闭上眼，心跳得很平稳。
“十点，餐厅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