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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 时隔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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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躲不过……” 老人沉叹,眼睑微垂,语声冷涩,“看来…… 那人是要动了。他这是要将我路家,生生踩作他登顶路上的踏脚石啊。老奴与你父亲也称得上是至交,绝不能让路家再遭毒手。”
路与舟喉间发紧,他自然知道徐叔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当年自己的父亲之死,便与“他”脱不了干系,盅犽——犽主。
“所幸你早一步为怜情铺好了遮掩,将婚期暂延,我等尚能争得几分喘息,从容布局。”
路与舟搀着徐叔,缓步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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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的桃树被嫩叶缠绕,偶尔可见几只残红点缀其间。与其相立的白梅依旧娇艳,微风拂落花瓣。
青衣少女坐在梅树下秋千中摇晃,手里撵着几片花瓣,晒着从桃树嫩叶中洒下稀碎的光。
路沁瞥到院门口两道身影,跳下秋千,袖中物品藏好,提裙小跑向他们。
徐叔脸上愤怒与悲伤不知哪去了,只有对晚辈的慈爱。
路与舟笑颜,无多言,只搀着徐叔的臂膀,跨过门槛。
路沁来扶,待入院中,落座桃树下石凳,徐叔才缓缓开口安慰路沁。
路沁连颔首,涩声:“哥哥这几年禁我少与外人往来,是为护我、保全路家一门安危。不曾想,纵是这般谨慎,仍挡不住奸邪之辈,拿父亲当年旧案做文章、构陷路家,如今竟连谢家都被一并拖入这漩涡之中……”
“谢河晏不会接受这门婚事。”路与舟淡淡道,“他是铁血武将,性情桀骜,功高盖世,怎会甘心娶一个罪臣之女,受陛下牵制?”
路沁疑惑:“他会拒婚?”
“他会。”路与舟指尖轻叩桌面,“可陛下不会准。”
“那我们……”
“我们应下。”路与舟抬眸,“以天花为借口,暂延婚期。既不抗旨,也不深陷。谢河晏在查父亲之死,查盅犽,查谢老将军战死真相。我们与他,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路沁一怔:“哥,你是说……谢河晏也在查,他常年驻守岭北,说不定会有朝中官员通敌证据?”
“不知,但他若不查,便不配这个位置。”路与舟轻笑。
他望向巍峨宫城,乌云渐聚。
“天启都的猎场,要开猎了。”
路沁指尖攥紧藏在袖中物品。
忽闻远处破空而来一声锐哨,三人皆是一紧,齐齐循声望去。兄妹二人目光落处,正是宫阙巍峨一角,一时竟怔怔失神。
霎时间,路与舟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指尖不受控制微颤。
他记得这个声音,记得这个调门。
死也忘不了......
风卷着哨音扫过路家院的白梅花瓣,落在路与舟肩头。
“是当年那哨声!”路沁惊呼。
他声音轻冷,“他们在逼我们露头。他们怕了。”
“老爷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徐企威哽咽,“为何他们非要赶尽杀绝?”
路与舟沉默片刻,缓道:“我也不知”
他望向谢府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谢河晏是一把刀。一把可以劈开迷雾、斩破黑暗的刀。”
“我要借他的力。”
“查清父亲死因。”
“清君侧,安天下。”
徐叔望着眼前这个温雅狠绝的公子,老泪纵横:“老奴……愿以残命,助公子成事!”
风过庭院,落梅纷飞。
路家的藏锋,五年期满。
今日起,锋芒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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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谢河晏微微一怔,眉头微蹙,眼神阴鸷如毒,又迅速恢复清明不羁的模样。
街上的商贩吆喝叫卖着:“桂花糕五文钱一块嘞,糖葫芦三文钱哩......”
他垂眸,目光落在左手虎口那道深可见骨的旧疤上。
三年前,岭北漠南营。
父亲谢玟忠率三万铁骑陷伏,战至兵尽矢穷,尸首无存。那一日,宫城方向曾飘来一道锐哨,清越如猎,却阴戾刺骨,像一道催命符,划破长空,再无音讯。
事后谢河晏率两万人马血战五天五夜,以少胜敌军六万人马,夺回失地,却身受重伤,损失惨重。
与今日的哨声一模一样。
极轻,极短,混在市井喧嚣里,几乎无人察觉。
可谢河晏听得浑身血脉一寒。
身旁的近卫瞧见了他的异常,倾身道:“主子可还好?这哨声与当年的哨音相似,会不会与那场战役有关?”
谢河晏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沉了沉思绪,道:“嗯,这不好说,你可还记得当年路太傅迷案也曾响过哨音。”
“是,当年老爷也曾提过这哨音与盅犽有关。”
“之后父亲便暗中调查路太傅之死与盅犽,却牵连悦家被灭满门,恐怕是有奸人掌控。”谢河晏一手攥紧缰绳,指尖泛白,另一只手握紧腰侧父亲的遗刀。
“不过老爷到死都没有来得及说出路太傅生前见的那个人。”风恬抓了把头发,有些恼怒地捶了下腿,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主子,那周公公给的匕首有何用意?”
“有人在借帝王之手,给我递信。过几日你便在醉仙楼置一席,由你出面,好生宴请周公公便是”谢河晏心中已有些许猜测:会是他吗?谢河晏回想起他让属下查的密信。
风恬与殷涯,自小便同谢河晏一处长大,自幼便被教养为贴身暗卫,情分非比寻常,谢河晏对二人,自是全然信重。
谢河晏抬手,指节轻叩马鞍。
他目光平静扫过街边摊贩,眼底藏着寒潭深不见底。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可这皇城之下,从来不是沙场,是比岭北更寒的猎场。
他九岁随父出征,十三岁独领一军,十七岁封镇北将军,如今二十岁,手握北境十万重兵,功高震主,已是帝王案头最扎眼的一枚棋子。
明日谢河晏便要入宫觐见请安,面陈这数载岭北军务民情。依着礼数,几日后他还需动身归府,商议提亲事宜。
回到府中,堂前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
谢河晏解下臂缚,说:“去调阅刑部、大理寺所有命案卷宗,彻查近三年京畿及周边所有未结命案,标记疑点重重、悬而未决的案子,逐一核对;另一路,暗中打探路家底细,从根基到枝节,越细越好。”
阴影中传来一声“是”。
长街风动,卷起满地尘埃。
天启都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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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天光破云,斜斜扫过宫檐琉璃。照不进殿内森寒。
谢河晏一身绯红九蟒五爪蟒袍在身,玉带束腰,发冠紧束,乌发垂落如墨。
他立在午门之下,垂着眼,指尖轻轻擦着玉带上的纹路,神色平静如一潭深冰。
内侍尖声唱喏:“宣——镇北将军谢河晏——觐见——”
他抬步,步履沉稳,踏在金砖之上,无声无息。丹陛两侧,执戈侍卫甲胄森寒,目光如刀,甲胄之下,隐现一道暗青牙纹。
盅犽!
天子爪牙,如今竟布在金銮左右。这朝堂早已不是议事之所,是围猎之地。
谢河晏眸色微冷,不动声色,步入殿中。
入殿,山呼齐落。
太和殿内,金砖铺地,香烟缭绕。
“臣,谢河晏,参见陛下。”
“平身。”
高台之上,龙椅鎏金,盘龙昂首,冷光慑人,九五之尊端坐其上,一言不发,一双眼淡淡扫下,便压得满殿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河晏起身,垂眸而立,目光落于地面砖缝,不与天子对视分毫。
丹陛之下,百官按品阶肃立,泾渭分明,竟天然裂成两阵。
左侧以几位铁甲老将为首,甲叶微擦。他们多是边关归来、身经百战之臣,只望前方,不与另一侧交触。这是主战一派,站得紧凑,如枪林列阵。
右侧是文臣为首,衣袂宽博,神色或温或沉,多持笏垂眸,看似恭谨,却自成一片阵形。为首几位宰辅重臣,言语间多顾大局、重安稳,与武将遥遥相对,却又隐隐相峙。
这是主和一派,站位疏朗些,却更显沉稳持重,与左侧锋芒相对。
两派人马虽同处一殿,同朝而立,却如楚河汉界,壁垒森严。中间空出一道笔直的御道,似是无形界线,将朝堂一分为二。
一派肃杀,一派沉静,两两对峙,却又共奉一尊。
龙椅之上,天子静然端坐。
“卿北征三年,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谢河晏闻言抬眼,目光了当撞向御座,坦荡鲁莽:
“臣不敢言功。臣只敢说,岭北三年,无一日安枕。”
他声线沉砺:“答尔木屡次叩关,掠我边民,焚我军屯。臣守北境三年,大小四十七战,士卒冻馁,粮饷不济,能保国门不失,全靠将士用命。”
一语落,殿内微窒。
户部尚书当即出列,面色铁青:“谢将军慎言!朝廷年年拨饷输粮,何曾有缺?你这是诿过于朝廷!”
谢河晏侧眸,淡淡一瞥,语气直爽桀骜:“大人身居高阁,自然不知边关寒。粮饷自京中出发,层层过手,层层克扣,到北境时,十不存一。大人可愿亲往边关,摸一摸士卒冻裂的手,看一看军营见底的锅?”
户部尚书气结,无言以对。户部不敢得罪盅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河晏明白这点,却要装傻充愣。
满殿寂静。
永昌帝指尖轻叩御椅,声音平静无波:“边事艰难,朕知晓。此事再议。”
话锋一转,直逼核心:“昨日朕已赐婚,将路太傅之女路沁,赐嫁于卿。婚期已定,路沁痊愈,便行大典。”
竟然在这下套!
谢河晏会如何应对呢?

大家看完前六章再决定去留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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