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寻笙》幻想曲qwq

4、活动室的意外答卷 九月

　　九月下旬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学楼三楼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文学社活动室。木质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各类书籍，从古典诗词到现当代散文，墨香混合着旧纸张特有的沉静气息，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季寻笙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一沓面试报名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心里却被一层无形的顾虑笼罩着。

　　“寻笙，别紧张啦！”夏栀坐在她旁边，一边用荧光笔在空白纸板上画着小雏菊图案，一边压低声音说，“不就是个裴烬吗？我听说他上周还在操场和外校的人起了冲突，这种人肯定是来捣乱的，等会儿他敢胡来，我第一时间把他赶出去！”

　　夏栀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季寻笙早已不平静的心湖。她想起开学以来听到的种种传言：裴烬逃课去网吧，顶撞老师，甚至和社会上的人有来往……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一个危险而叛逆的形象，与眼前满是墨香的活动室格格不入。她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来参加文学社的面试。

　　温景然坐在对面，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忧：“栀栀说得对，但也别太冲动。裴烬的性格毕竟不好捉摸，传闻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面试的时候还是谨慎些好，别让他影响了文学社的秩序，也别让你受委屈。”

　　季寻笙点了点头，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些。她想起招新摊前，裴烬举着报名表调侃她的样子，想起指尖相触时那瞬间的温热，心里莫名有些杂乱。但更多的，还是源于传闻的警惕——她愿意相信人不可貌相，愿意给每个报名者公平的机会，可这不代表她能忽略那些关于裴烬的负面消息，忽略他们之间那条清晰可见的鸿沟。

　　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驰吊儿郎当地探进头来，看到里面端坐的几人，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哟，这地方还挺有模有样的！裴哥，快进来，别让人家小学霸等急了。”

　　话音刚落，裴烬就走了进来。他今天难得穿了完整的校服，深蓝色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领口，手腕上的黑色手绳依旧显眼。额前的碎发被打理得整齐了些，阳光落在他发梢，泛着淡淡的光泽。走进活动室时，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似乎不想打破这里的安静，可眉宇间那股桀骜的气场，还是让活动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其他等候面试的同学，看到裴烬进来，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好奇与忐忑，原本低声的交谈也瞬间停了下来。谁也没想到，那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问题学生”，真的会来参加文学社的面试。

　　夏栀立刻站起身，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挡在季寻笙身前：“裴烬，面试规则先说清楚，不能捣乱，不能嬉皮笑脸，回答问题要认真，不然……”

　　“不然怎样？”裴烬打断她，目光越过夏栀，径直落在季寻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不然就把我赶出去？”

　　季寻笙定了定神，轻轻拉了拉夏栀的衣袖，示意她冷静，然后抬眼看向裴烬，语气尽量保持平淡：“请坐。面试分为自我介绍和文学常识问答两部分，不用紧张，如实回答就好。”她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纸笔上，不想让自己被他眼里的戏谑影响。

　　裴烬依言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桌上，姿态随意却不显得散漫。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纸笔，又落回季寻笙脸上，眼神坦然，没有丝毫捣乱的意思，倒像是真的来参加面试的。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温景然开口，语气平静地看着裴烬，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始终觉得，裴烬来这里没什么好事，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裴烬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漫不经心：“裴烬，高一（3）班。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偶尔看看书。”

　　“看书？”夏栀忍不住嗤笑一声，“你能看懂什么书？我听说你连语文课本都懒得翻，别告诉我你看的是街头巷尾的漫画书！”

　　江驰在门口立刻不乐意了，探着脑袋嚷嚷：“哎！你这女生怎么说话呢？我们裴哥看的书，可比你们这些死读书的书呆子看的高级多了！”

　　“江驰，门外等。”裴烬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江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退到门外，却没走远，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偷听里面的动静。

　　活动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裴烬看向夏栀，眼神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点笑意：“算不算高级我不知道，但确实不是漫画书。比如……李清照的词。”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夏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温景然也有些意外，推了推眼镜，重新打量起裴烬，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季寻笙更是心头一跳，她没想到裴烬会说出李清照的名字。李清照的词多是婉约伤感，与他桀骜的性格实在反差太大。但她很快压下了惊讶，传闻中说他行事乖张，或许只是想故意哗众取宠？她定了定神，拿起桌上的文学常识题库，翻到其中一页：“那我问你，李清照的《声声慢·寻寻觅觅》中，‘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下一句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算难，只要稍微接触过宋词的人都知道。但季寻笙还是保持着谨慎，她想看看，裴烬到底是真的有所了解，还是单纯在吹牛。

　　裴烬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开口。活动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其他面试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夏栀撇了撇嘴，觉得裴烬肯定答不上来，刚才说看过李清照的词，不过是故作姿态。

　　就在这时，裴烬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被阳光晒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他竟然不止答出了下一句，还顺着往下背了几句。他的语速不快，带着点莫名的韵律感，眼神微微低垂，似乎在回忆词句，脸上的桀骜褪去了不少，多了点认真的神色。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柔和了他的轮廓，竟让人看出了几分温润。

　　季寻笙心里的惊讶更甚，手里的题库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裴烬，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个传闻中逃课打架、顶撞老师的混世魔王，怎么会背李清照的词？而且背得如此流畅，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对词句的理解？可这份疑惑，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就算他真的懂几句诗词，也改变不了他和自己不是同一路人的事实。他的世界充满了叛逆与随性，而她的生活，早已被书本和规划填满。

　　温景然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没想到裴烬竟然真的有文学基础。他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个难度稍高的问题：“那你觉得，李清照这首词表达了怎样的情感？”

　　裴烬抬眼，目光落在季寻笙脸上，似乎思考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孤独，还有对过去的怀念。国破家亡，丈夫离世，她的人生遭遇了太多变故，所以词里满是凄凉。但即使这样，她的词里也带着点韧性，不是一味的消沉。就像‘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骨子里是不服输的。”

　　他的回答不算特别深刻，却也切中了要害，完全不像一个只会逃课打架的学生能说出来的话。甚至比在场一些同学的理解，还要透彻几分。

　　夏栀张着嘴，彻底说不出话了。她原本以为裴烬就是来捣乱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对文学有了解，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季寻笙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想加入文学社？”这个问题，才是她最关心的——他到底是真的热爱文学，还是另有所图？

　　裴烬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点调侃，却又不像在开玩笑：“因为负责人长得好看，而且……我想看看，能把文学社办得这么认真的小学霸，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这话一出，活动室里顿时一片寂静。其他面试同学都露出了暧昧的眼神，偷偷看向季寻笙，小声地议论起来。

　　季寻笙的脸颊瞬间发烫，心里却升起一丝反感。果然，他还是带着调侃的心态来的。她强压下心里的不适，语气冷了几分：“裴同学，请你认真回答问题。文学社是热爱文学的人的聚集地，不是用来开玩笑的地方。”

　　裴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看着季寻笙严肃的表情，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没有开玩笑。当然，我也确实想多看看书，弥补一下之前落下的功课。”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在说谎。

　　温景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裴同学，如果你只是抱着这种心态，那我觉得你不适合加入我们。”

　　季寻笙没有再追问，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裴烬或许懂点文学，但他加入文学社的初衷，并不纯粹。她拿起笔，在裴烬的报名表上轻轻画了个圈，语气平淡：“好了，面试结束。请你先回去等通知，我们会尽快讨论后给出结果。”

　　裴烬点了点头，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活动室。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季寻笙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莫名的情绪，像是不甘，又像是困惑，然后才推门离开。

　　他走后，活动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我的天！裴烬竟然会背李清照的词！太不可思议了！”

　　“他刚才说因为负责人长得好看，肯定是对季寻笙有意思啊！”

　　“我觉得不像捣乱，他回答问题的时候还挺认真的，尤其是分析李清照的词，说得还挺有道理……”

　　夏栀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别瞎猜了！他肯定是故意装的！就是想引起寻笙的注意！说不定那些词都是临时背的，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文学！”

　　温景然看着季寻笙，语气严肃：“寻笙，你可不能被他骗了。他这种人，最会花言巧语了，擅长用表面现象迷惑别人。我觉得不能让他加入文学社，不然以后肯定会惹麻烦，还会影响文学社的风气。”

　　季寻笙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窗外，裴烬和江驰的身影正慢慢走远。她想起裴烬背词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他说“想多看看书”时的平静语气，心里有些犹豫。或许，传闻真的不可全信，他的心里，或许真的藏着对文学的热爱。可她更清楚，就算如此，他们也不是同一路人。他的世界太复杂，而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参加社团活动，沿着自己规划的路走下去。

　　但文学社的宗旨，是接纳所有热爱文学的人。她不能因为自己的顾虑，就剥夺别人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大家说：“谢谢大家今天来面试，结果我们会在明天中午之前公布。请大家先回去吧。”

　　等其他同学都走了，夏栀立刻拉着季寻笙的胳膊：“寻笙，你可千万别同意让裴烬加入啊！他就是个定时炸弹！你忘了他以前在走廊里怎么捉弄你的吗？忘了那些关于他的传闻吗？”

　　“栀栀，景然哥，”季寻笙看着两人，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文学社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们不能仅凭传闻就否定一个人，也不能因为他的初衷不纯粹，就忽略他可能存在的热爱。我想，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但也会明确社团规则，如果他违反规则，或者故意捣乱，我们随时可以让他退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心里清楚，我和他不是同一路人。我不会因为他加入文学社，就改变自己的生活，也不会让他影响到我。给他机会，只是出于对社团的负责，仅此而已。”

　　温景然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季寻笙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夏栀也只好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听你的！但如果他以后敢捣乱，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季寻笙点了点头。她知道，让裴烬加入文学社，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但她愿意相信规则的力量，也愿意相信，每个人都有向善的可能。只是这份相信，无关情感，无关靠近，仅仅是出于一份公平与包容。

　　第二天中午，文学社的录取名单贴在了教学楼的公告栏上。季寻笙看着名单上“裴烬”两个字，笔尖在纸上轻轻画了个圈。阳光透过公告栏的玻璃，落在那两个张扬的字迹上，像是预示着某种未知的开始。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关于社团的决定，不代表任何其他的可能。她和裴烬，依旧是两条平行线，只是偶尔，会因为文学社，有了一点点交集。